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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吧,那就依陸舍人的意思。加一倍,現銀四萬兩,隻要你點頭,下午,銀子便送入宛平官庫。
好似是陸炳的話起了效果,陳佑公公妥協退讓。
可這退讓的幅度,李斌要是點頭了,那他也就不是他了。
隻見李斌默默地從懷裡掏出一封書信,也不說話,直接將這信丟上桌麵。
看著那信封上龍飛鳳舞的賢契李斌親啟六個大字,陸炳和陳佑的臉色瞬間一變。
陳佑的臉色忽然變得有些難看,而陸炳則麵露無奈。
陳佑皺著眉頭,拿過那桌上的書信,取出信紙一看。
果不其然,秦金的來信!
直接略過這信中寒暄的部分不看,隻看轉折部分。隻見那信中,在大略地表達了一下對李斌近期所作之事的關懷後,話鋒陡然一轉,開始談起祖宗舊製。
一句【吾朝舊例,凡地方抄冇,除辨明缺布、田契等物,餘者皆入臟罰。】的定調後,立馬跟上一連串的...
如【西山之資,本為解民困、補國虛而得,若儘入內帑,一違舊製,二使太倉愈空。恐邊塵再起、災祲複至,陛下欲取之何處欲責之何人】
如【吾雖未到任,然戶部尚書之責,在護國本,在分公私之界。內帑養君、外庫養國,此天經地義,不可紊也。】
看到這就差把要錢二字寫臉上的信,陳公公的臉色這回是真黑了。
作為一名高級宦官,還是曾經的提督倉場太監。
他陳佑如何不懂這內廷與外朝之間的彎彎繞繞
從礦監的設立、撤銷、再設立;到這抄家罰冇儘入內府臟罰庫的製度...
這由皇帝直接掌控的皇室財政和文官集團代表的國家財政之間的糾葛、纏鬥,那是根本冇個消停的時候。
當然,這玩意也和製度設計上的bug,不無關係。
皇帝作為封建王朝名義上的國家統治者,他自然享有行政權力。這是皇帝得以插手國家財政的基礎;
同樣,以戶部為代表的國家財政機關,亦有曆年累積下來的,經過數代帝王逐步妥協出的,在製度上,獨攬國家財政權力的合法性。
比如在正德年間,史書上就有記:戶部言:‘府藏匱甚,請如詔旨,以豹房各處頻年所蓄積及近日籍冇各犯銀給散數百萬兩,以備折支官軍俸糧。’上從之,乃令自今,凡籍冇家資悉送太倉收貯。
從舊有製度中的,凡罰冇所獲,除地方留用部分外,解送京師臟罰庫,擇機發賣。得銀入內帑,實物可用者,轉隸他庫。
到正德年間,更進一步的,將抄家、籍冇所得銀兩,轉戶部管理的太倉銀庫...
雖不是全部罰冇所得,但這抄家、籍冇所得,那也不少啊!
從這東廠衚衕往南,不到幾公裡的地方。那邊翰林院正修著《武宗實錄》呢!這武宗朝纔出的規定,他陳佑如何否認!
漢陽,你這是何意!
冇法否認,但又不能承認這條規矩的陳佑,選擇了對秦金的來信,視而不見。
現如今,參與玉河抄家的人,隻有劃撥給他提督西山衙門的巡護兵丁(皇權),以及宛平縣衙的衙役。
嘉靖如此火急火燎地將這二人派到詔獄,找自己談,談的是什麼是分利之多寡嗎
不儘然,在李斌看來,嘉靖此舉更像是在搶時間。
搶在秦金這個戶部尚書尚未到京的時間視窗裡,將這筆抄冇所得,落袋為安!
隻要錢進了他嘉靖自己的口袋,便是秦金到任後,再提起此事,找他嘉靖要錢。那時候,主動權可就在嘉靖手裡了。
給與不給,給多給少,都將是一個未知數。
就看到時候的局勢,以及雙方的耐性...
而想要做到這一切,都有一個大前提,那就是李斌配合。
若是李斌不配合,現在就直接上疏,把這抄冇所得的底兒給漏了,或者說,將這事給捅到明麵上。
那如今的文官集團,絕對會拿著名為製度的武器,強行從他嘉靖那虎口奪食。
陳公公莫要多心,秦師的信呢,早幾日前就到了。此番某將它拿出來,也不是威脅二位。
隻是這自古以來,都是忠孝難兩全。
看著麵前兩人,抓狂又無奈的表情,李斌的麵色同樣不輕鬆。
涉及權力,無小事。
若是這權力中,又夾帶了私情、社情,那這事就更加難辦了。
秦金此番來信要求,是為事公也好,還是為了增加他這位戶部正堂在財政運作上的話語權也罷。
隻要秦金這信到了,李斌就冇法無視。
說社情:在這文官集團和嘉靖正激情開麥,狂熱對噴的檔口,自己但凡敢點頭讓這樣一筆,在規矩上應該是入太倉庫,即進入文官集團所掌倉廒的銀子,全數進了內帑。
那自己百分之百,會被打上護禮派的標簽,成為張璁之流。
畢竟,自己這動作可比自己上幾封繼統不繼嗣的奏疏,還要直指利益分配的本源。
尤其是,自己前不久才諫言,請設提督西山礦務衙門。
這一步動作,毫無疑問是在打某位前文官領袖的臉:人楊廷和才撤銷了這些衙門、崗位,後腳自己就給嘉靖送上了一個介入的理由和契機,讓嘉靖的宮內勢力得以捲土重來。
這種幫助皇帝的動作,要換個時候,這已經算是妥妥的帝黨投名狀了。好在如今,正麵戰場不在這,李斌此舉引起的關注還不多,以及,宛平流民之困,亦是發生在眾人眼皮子底下。
多少能理解一點李斌的苦心孤詣,再再加上,李斌這廝平素低調。觀政至今,從未上疏在大禮議問題上嗶嗶賴賴,有點讓人摸不準他的路數...
在這多種因素的共同作用下,李斌這才避免了自己成為禮部汪尚書等人的靶子。
要是自己這會,繼續幫嘉靖搖旗呐喊...
去破壞一條約束皇權的規矩,那自己的成分,可就是禿頭上的虱子——清晰可見了!
完全一邊倒的站隊,往大了說,政治風險太大。尤其是自己的抱負,不小。這種風險,能不冒,最好不冒。
而往小了說呢...
中間商,纔是最能悶聲發大財的位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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