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州城偏街的寧靜,被一股無形卻凜冽如嚴冬的殺氣驟然打破。就在宮本武藏那銳利如鷹隼的目光穿透窗欞,牢牢鎖定蕭瑟的瞬間,蕭瑟渾身的汗毛幾乎在同一時刻倒豎起來!那是曆經無數次生死搏殺後錘煉出的、對危險近乎本能的直覺!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然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隻見他腳步迅捷而沉穩地向側前方一踏,身形微側,毫不猶豫地將沐劍屏完全擋在了自己身後。同時,他的雙臂微微張開,形成一個保護性的姿態,將青蓮、紅蓮以及還在好奇把玩臉譜的藍冰芯也一並護住,低聲疾喝:“小心!有強敵!屏兒,退後!”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目光如電,瞬間掃向殺氣傳來的源頭——街道儘頭那家客棧的三樓。
幾乎就在他完成這一係列保護動作的同時,客棧三樓那扇窗戶如同被無形之手推開,一道深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輕靈地飄然而出。那身影並非急速墜落,而是如同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違背常理地在空中劃過一道優雅的弧線,悄無聲息地落在了街道中央,恰好阻在了蕭瑟幾人的前方,距離不過十丈。
來人站定,身形挺拔如鬆,正是宮本武藏。他並未刻意散發氣勢,但那股屬於頂尖強者的無形壓迫感,卻如同潮水般彌漫開來,讓這片空間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他穿著東瀛特色的深色劍道服,外罩一件簡約的羽織,腰間一長一短兩柄武士刀散發著森然寒意。他的麵容看起來並不蒼老,眼神卻深邃得如同古井,帶著一種勘破生死的淡漠與審視。
蕭瑟的目光與宮本武藏在空中交彙,彷彿有無形的火花迸濺。他心中瞬間明瞭,能有如此氣勢,如此打扮,又在此刻找上自己的,除了那位東瀛富士山的劍聖,宮本武藏,恐怕再無他人。
宮本武藏率先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直接確認了蕭瑟的身份:“前方這位氣度不凡的公子,可是天武鎮北王世子,蕭瑟殿下?”
蕭瑟心中警惕已提升至,但麵上卻不露分毫怯懦,他拱手回禮,動作不卑不亢,聲音沉穩:“正是在下。觀閣下氣宇軒昂,威儀自生,想必便是來自東瀛富士山的宮本武藏先生?”
宮本武藏對蕭瑟能認出自己並不意外,他微微頷首,算是預設。他背負雙手,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被蕭瑟牢牢護在身後的沐劍屏等人,尤其在沐劍屏那微隆的小腹上停留了一瞬,眼神似乎略有波動,但很快恢複古井無波,直接切入主題:
“蕭世子快人快語。那老夫也不繞彎子。我座下金、木、火三忍,此刻可是在世子手中?”
蕭瑟坦然承認:“不錯。他們三人目前確由本世子‘招待’。”
他特意強調了一下“招待”二字,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相信水忍已經將我的意思帶到。以貴方三忍,交換我方趙蒹葭一人。這筆交易,於閣下而言,有賺無虧,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宮本武藏聞言,臉上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那笑意卻未達眼底:“交換?自然可以。我東瀛武士,亦重同袍之誼。不過……”
他話鋒一轉,語氣雖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要讓本座就這麼輕易放人,總得讓老夫親眼看看,提出這交易的蕭世子,究竟有何等本事,有何等資格與我做此交換?否則,傳揚出去,豈非讓人笑話我宮本武藏怯懦,連試探的勇氣都沒有?”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被嚴密保護的沐劍屏,語氣似乎刻意放緩了一些,但其中的壓力卻分毫未減:“這樣吧,蕭世子。你我皆不動用修真法訣,僅以最純粹的武者實力,拳腳、兵器、身法,各憑本事。從此處起,至對麵那間茶樓止。”
他抬手指向街道對麵約百步之外的一棟三層茶樓。
“你若能憑自身武藝,一路殺至茶樓三樓,來到本座麵前。那麼,本座便認可你的實力與誠意,當場答應換人,絕無虛言。”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脅,“否則……不僅換人之事作罷,今日爾等能否安然離開此地,也要看爾等的造化了。”
隨著他話音落下,蕭瑟幾人立刻察覺到四周的異樣。原本還有些行人和攤販的偏街,此刻竟變得空空蕩蕩,寂靜得可怕!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剛才那短暫的對峙間,已將閒雜人等儘數驅離或震懾逃離。整條街道,隻剩下他們幾人,以及對麵的宮本武藏,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清空了場地,就是要逼蕭瑟在孤立無援的情況下,進行這場實力與意誌的考驗。
麵對這近乎挑釁與脅迫的提議,蕭瑟眼神冰冷,心中念頭飛轉。拒絕?那便等於示弱,不僅救不了趙蒹葭,更會助長對方氣焰,甚至可能立刻引發更激烈的衝突,屆時己方人數雖多,但對方實力深不可測,趙擎天可能潛伏在側,雖然趙擎天受製於他,但能不暴露趙擎天是最好的,沐劍屏有孕在身,絕不能讓她涉險!答應?雖然危險,但至少爭取到了一線機會,並且將衝突控製在了相對“公平”的武者範疇內,避免了對方可能直接動用修真手段造成更大範圍的破壞和不可控的後果。
電光火石之間,蕭瑟已然做出決斷。他不能退,更不能在氣勢上先輸一籌!
“好!便依先生所言!”
蕭瑟聲音清朗,毫不猶豫地應承下來,沒有絲毫拖泥帶水。這份果決,倒是讓宮本武藏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訝異。
答應之後,蕭瑟立刻回頭,看向沐劍屏和青蓮三女,他的眼神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叮囑,語氣急促而堅定:“屏兒,你立刻隨青蓮、紅蓮、冰芯退入旁邊那家店鋪之內,緊閉門戶,無論外麵發生任何事,絕不可出來!青蓮紅蓮,保護好屏兒和冰芯,若有任何人試圖靠近,格殺勿論!”
他的話語中帶著鐵血般的意誌,尤其是“格殺勿論”四個字,更是斬釘截鐵,沒有絲毫迴旋餘地。他深知,沐劍屏和她腹中的孩兒,是他絕不能失去的底線,任何風險都必須隔絕在外!
沐劍屏眼中滿是擔憂,但她更明白此刻不能成為蕭瑟的拖累,她用力點頭,緊緊抓住蕭瑟的手:“你……小心!”
千言萬語,隻化作這三個字。
青蓮與紅蓮亦是神色肅穆,立刻一左一右護住沐劍屏,紅蓮更是直接拉住了還有些懵懂但感受到氣氛緊張而安靜下來的藍冰芯。四女迅速退入了旁邊一家早已空無一人的布匹店鋪內,青蓮反手便將門板合上,隻留下一道縫隙緊張地觀察著外麵。
安排好了最緊要的後顧之憂,蕭瑟心中稍安。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轉過身,麵向空曠而殺氣彌漫的街道,以及街道儘頭那棟彷彿噬人巨獸般的茶樓。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周身氣息內斂,卻有一股如同即將出鞘利劍般的鋒銳之意開始升騰。他不再猶豫,腳下猛地一蹬地麵,青石板發出細微的碎裂聲,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又如同撲食的獵豹,攜著一往無前的氣勢,向著街道對麵,發起了決絕的衝鋒!
宮本武藏依舊背負雙手,站在原地,看著蕭瑟衝出的身影,嘴角那抹難以捉摸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許。而茶樓三樓,另一道冰冷的目光,也正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這場即將開始的、以武者方式進行的生死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