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大殿,五扇蘊藏著不同機緣與考驗的符文石門,如同五隻沉默的眼眸,注視著踏入此地的有緣人。當蕭瑟被中央的光柱接引,進入那關乎信念與傳承的終極幻境時,林婉兒、沐劍屏、藍冰芯、青蓮、紅蓮,也各自被那對應其屬性與心性的石門所吸引,踏入了獨屬於她們的幻境空間。
林婉兒隻覺眼前一花,周身被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冰寒氣息包裹,待視野清晰時,已不在那空曠的大殿。她置身於一片朦朧的、彷彿由記憶與星光編織而成的空間。這裡沒有日月,沒有山川,隻有流淌的霧氣與閃爍的光點,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寧靜,卻又潛藏著深沉的哀傷。
而在這片空間的中央,一個她魂牽夢繞、刻骨銘心的身影,正背對著她,負手而立。那挺拔如鬆的身姿,那熟悉的銀色戰甲背影……
林婉兒的呼吸瞬間停滯,心臟如同被重錘擊中,劇烈地疼痛起來,卻又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與渴望。
“天……天旭?”
她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細微得如同耳語,生怕驚擾了這看似脆弱的幻夢。
那身影緩緩轉過身來。劍眉星目,麵容俊朗,嘴角噙著那抹她記憶中最溫暖、最寵溺的笑容,不是她那戰死沙場的夫君,鎮北王府的世子——蕭天旭,又是誰?
“婉兒。”
蕭天旭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爽朗,卻似乎帶上了一絲來自遙遠彼岸的空靈。他邁步走來,動作自然而熟悉,伸出手,如同過往千百次那般,帶著無儘的憐愛,輕輕撫摸著林婉兒的秀發。那觸感,如此真實,帶著記憶中的溫度,讓林婉兒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傻丫頭,怎麼還是這麼愛哭。”
蕭天旭的語氣帶著無奈的寵溺,他的眼神清澈而坦蕩,望著林婉兒,彷彿能看穿她所有的悲傷與堅強,“我是軍人,馬革裹屍,戰死沙場,是軍人的宿命,也是最高的榮耀。守護天武國土,護衛身後萬千黎民,我蕭天旭,死得其所!”
他的話語鏗鏘有力,帶著軍人特有的豪邁與無悔。然而,當他的目光觸及林婉兒那蓄滿淚水的眼眸時,那抹豪邁化為了深深的歉疚與柔情。
“隻是……我對不起父王,對不起母妃,他們白發人送黑發人……我更對不起的,是你,婉兒。”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蝕骨的心疼,“讓你年紀輕輕,便要承受這未亡人之痛,是我蕭天旭此生,最大的虧欠。”
“不……不怪你……”
林婉兒再也忍不住,淚水如同斷線的珍珠,滾滾而落。她搖著頭,想說些什麼,喉嚨卻像是被什麼堵住,隻能發出哽咽的聲音。三年的孤寂,三年的思念,三年的強裝堅強,在這一刻,在這虛幻的溫暖麵前,土崩瓦解。
蕭天旭輕輕為她拭去淚水,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對待稀世珍寶。“婉兒,謝謝你。謝謝你為我守孝三年有餘,這份情意,我蕭天旭來世結草銜環也難以報答。但是,足夠了,真的足夠了。”
他凝視著她的眼睛,語氣變得無比認真,甚至帶著一絲懇求:“不要再為我守下去了。你的路還很長,若是……若是遇到了真心待你、讓你心動之人,莫要因我而遲疑,便嫁了吧!尋一個疼你愛你之人,平安喜樂地過完這一生。這是我……最後的願望,不要讓我在九泉之下,依舊難以安心。”
“嫁了?”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在林婉兒腦海中炸響。她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中,一個青衫磊落、眼神深邃的身影,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來——蕭瑟!那個她名義上的小叔,那個在鎮北王府中,時而沉穩如山,時而帶著幾分讓她心慌意亂的關切眼神的青年。
是因為他屢次在危難中護住自己?是因為他看向自己時,那與蕭天旭截然不同,卻同樣讓她心跳加速的眼神?還是僅僅因為,他是蕭天旭的弟弟,是他在這世上最親近的血脈之一,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汲取一絲熟悉的溫暖?
是感激?是依賴?還是……那說不清、道不明,卻悄然滋生的……喜歡?
林婉兒的心亂如麻,俏臉上浮現出一抹複雜的紅暈,眼神躲閃,不敢再直視蕭天旭那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目光。
蕭天旭看著她的反應,眼中掠過一絲瞭然與釋然,還有一絲極其隱晦的、如同兄長般的祝福。他沒有點破,隻是那笑容,愈發溫和。他知道,那個被他護在羽翼下的弟弟,已經長大了,足以成為另一個女子的依靠。
“好了,婉兒。”
蕭天旭的身影開始變得有些模糊,聲音也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得走了。這輩子,欠你的,隻能下輩子再還了。望你……珍重。”
“不!不要走!天旭!不要!”
林婉兒心中大慟,彷彿要失去生命中最後一點賴以支撐的光亮。她哭喊著,伸出手想要抓住那逐漸淡去的身影,卻隻撈到了一片虛無的光影。她哭得撕心裂肺,像個迷失的孩子,“不要離開我!求你……”
然而,蕭天旭的身影,終究還是在她的哭喊聲中,如同晨曦中的薄霧,帶著那抹永恒的微笑,徹底消散在了這片朦朧的空間裡。巨大的悲傷與空落感,幾乎將林婉兒淹沒。
就在她心神幾乎崩潰之際,周圍的景象再次流轉、變幻。
悲傷的霧氣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鎮北王府那熟悉的花園景緻。陽光和煦,鳥語花香,彷彿剛才的生離死彆隻是一場噩夢。
而就在那株她最喜愛的玉蘭花樹下,一道青衫身影正含笑而立。是蕭瑟!他不再是戰場上那個殺伐決斷的世子,而是帶著幾分閒適與……一種讓她心跳漏拍的情意,正目光灼灼地看著她。那眼神,與她初入王府時,他偶爾帶著調侃與探究前來“騷擾”她時的眼神,何其相似,卻又似乎多了些什麼,更深沉,更專注。
“婉兒。”
幻境中的蕭瑟向她伸出手,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跟我來,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林婉兒怔怔地看著他,鬼使神差地,將自己冰涼的手放入了他的掌心。那溫暖、有力的觸感,瞬間驅散了她心頭的部分寒意。
蕭瑟微微一笑,牽起她的手,下一刻,兩人竟騰空而起!風聲在耳邊呼嘯,雲彩在腳下流淌。林婉兒從未有過這樣的體驗,緊張地閉上了眼,下意識地抓緊了蕭瑟的手。他的手掌穩定而可靠,傳遞來令人心安的力量。
不知過了多久,蕭瑟帶著她落在了一處高聳入雲的山巔。東方,天際剛剛泛起魚肚白。
“看。”
蕭瑟輕聲說道,指向那即將破曉的天際。
林婉兒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隻見天地相接之處,雲海翻騰,一抹璀璨的金色光芒猛然刺破了黑暗!一輪紅日,如同巨大的火球,掙紮著、跳躍著,從雲海之下磅礴而出!
萬道金光瞬間灑滿天地,將雲海染成了瑰麗的錦緞,壯美得令人窒息。
就在這朝陽初升,天地間至陽至純之氣最為濃鬱的刹那,林婉兒並未察覺到,一道比頭發絲還要纖細千萬倍、純粹到極致的紫色光芒,如同受到了某種無形牽引,自那初升的太陽核心迸射而出,無視了空間的距離,悄無聲息地,瞬間沒入了她的眉心識海!
那紫氣入體,沒有任何不適,反而如同一滴甘霖落入乾涸的土地,迅速融入了她的靈魂本源與那剛剛獲得的《玄冰造化訣》的功法根基之中,蟄伏下來,等待著未來的萌發。林婉兒自身,對此卻毫無所覺,她的心神,完全被這壯麗的日出和身邊之人所占據。
望著這震撼心靈的景象,感受著身邊人傳來的溫暖與陪伴,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寧與幸福感充斥了林婉兒的內心。彷彿所有的悲傷、所有的束縛都被這朝陽淨化了。她不由自主地,輕輕地將頭靠在了蕭瑟的肩膀上。
那一刻,她覺得天地間彷彿隻剩下他們兩人。什麼鎮北王府的責任,什麼未亡人的身份,什麼世俗的眼光,都被她拋到了腦後。她就像一個初次陷入愛河的少女,心中充滿了甜蜜與悸動,連她體內那原本冰寒的屬性靈力,似乎都要在這份溫暖下融化開來。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了一抹純粹而幸福的笑容。
然而,就在她沉浸在這份虛幻的幸福中時,身邊的“蕭瑟”卻微微側過頭,看著依靠在他肩頭的她,嘴唇輕啟,那聲稱呼,如同九天玄冰凝結的利刺,瞬間將她從天堂打入地獄——
“大嫂。”
大嫂!
這兩個字,如同一道裹挾著萬載寒冰的驚雷,狠狠地劈在了林婉兒的心頭!所有的旖旎、所有的甜蜜、所有的沉醉,在這一聲稱呼下,轟然破碎!
是啊!我是他的大嫂!我是蕭天旭明媒正娶的妻子!我怎麼能……我怎麼能對自己的小叔產生這種悖逆人倫的感情?!就算……就算心中真有那不該有的漣漪,我也必須將它死死地埋藏在心底最深處,絕不能表露分毫!
巨大的羞恥、驚惶、自責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她猛地從蕭瑟肩頭彈開,踉蹌著後退數步,俏臉瞬間變得慘白如雪,身體因為極度的慌亂而微微顫抖。
“不……不是這樣的……我……”
她語無倫次,想要解釋,卻不知從何說起。
眼前的“蕭瑟”依舊帶著那抹讓她心碎的笑容,身影卻開始如同水波般蕩漾、模糊。周圍的日出景象也開始崩塌、瓦解。
在極度的驚亂與內心激烈的自我譴責中,林婉兒隻覺得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眼前的景象徹底陷入黑暗。
當她再次恢複意識,猛地睜開雙眼時,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那座空曠、寂靜、彌漫著古老氣息的青石大殿。她依舊站在那扇銘刻著冰藍色符文石門前,彷彿從未移動過。掌心,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幻境中的溫暖,而心口,卻被現實的冰冷與那道無法逾越的鴻溝,刺得生疼。
她下意識地撫向自己的眉心,那裡並無異樣,但她隱隱感覺到,自己的識海深處,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溫暖而浩瀚的底蘊。隻是此刻,她紛亂如麻的心緒,還無法去細細探究那究竟是什麼。
她環顧大殿,其他人都在原地盤膝而坐應該都進入了幻境考驗,
蕭瑟看到林婉兒醒了臉色蒼白叫了聲:“大嫂,你沒事吧?”
林婉兒回應:沒事,隻是在幻境中遇見了天旭,而且感覺體內多了點什麼東西,具體我也說不明白。”
看眼前的蕭瑟不由想起剛剛的幻境、她獨自站在原地,臉朝牆壁,回味著幻境中的一切,淚水再次無聲滑落。
這一次,是為了逝去的夫君,也是為了那份剛剛萌芽,就被她自己親手扼殺,註定無法見光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