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蕭瑟與趙擎天深入島嶼,探尋那神秘溶洞的同時,環繞無名小島的海域之上,最後的獵殺也正在上演。
旭日東升,驅散了海麵上最後一絲殘存的夜霧,將墨藍色的海水染上了一層金紅的霞光。然而,這壯麗的晨曦之下,進行的卻是一場毫不留情的殲滅戰。
沐劍屏身披銀甲,傲然立於臨淵水師最大戰艦的船頭。海風吹拂著她略顯蒼白卻堅毅無比的麵容,甲冑在朝陽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她的小腹已微微隆起,但身姿依舊挺拔如鬆,眼神銳利如鷹,俯瞰著這片即將被鮮血染紅的海域。青蓮與紅蓮一左一右侍立在她身側,兩女同樣神色凝重,手按劍柄,確保主母萬無一失。府尹郭萬忠則落後半步,額頭見汗,既緊張又帶著一絲興奮,不斷將沐劍屏清晰下達的指令,通過旗語和傳令兵,準確無誤地傳達至整個艦隊。
“傳令!左翼三艦前出,封堵西北缺口,弩炮準備,凡有舢板、浮木企圖趁亂逃離者,一律擊沉!”
“右翼艦隊保持扇形壓迫,緩慢推進,壓縮倭寇活動空間!”
“所有艨艟鬥艦,穿插分割,接舷跳幫!不留活口!”
沐劍屏的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每一條命令都如同最精密的齒輪,推動著龐大的臨淵水師這架戰爭機器高效運轉。
隻見海麵之上,數十艘大小戰船如同移動的堡壘,井然有序地展開、合圍。巨大的弩炮發出沉悶的咆哮,將試圖憑借小船或抱著浮木逃竄的倭寇連人帶船轟成碎片;火箭如同飛蝗般掠空而過,點燃了那些稍大一些的倭寇船隻,烈焰與濃煙衝天而起;更多的臨淵水軍士兵,在軍官的帶領下,吼叫著跳上那些被困住的倭寇船隻,與窮途末路、試圖垂死掙紮的倭寇展開慘烈的接舷白刃戰!
喊殺聲、兵刃碰撞聲、爆炸聲、垂死哀嚎聲,與海浪聲、風聲響徹一片。海水被染成了淡淡的紅色,漂浮著破碎的木板、雜物和越來越多的屍體。這是一場毫無懸唸的圍獵,從島上僥幸逃出的倭寇,如同落入網中的魚蝦,在臨淵水師絕對的優勢兵力與嚴密的戰術配合下,被一點點蠶食、消滅。
當最後一名渾身是血、狀若瘋魔的倭寇武士,在絕望中高舉武士刀,被數名臨淵士兵用長矛狠狠釘死在即將沉沒的船幫上時,海麵上的戰鬥,終於徹底平息。隻有燃燒船隻的劈啪聲和海浪衝刷血沫的聲音還在繼續。
也就在這時,一名眼尖的瞭望手指著無名小島的山巔,激動地大喊:“將軍!快看!狼煙!是狼煙訊號!”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島嶼最高處,三道粗黑的狼煙筆直地升上天空,在蔚藍的天幕下顯得格外醒目——那是蕭瑟事先約定的訊號,代表島嶼已被完全攻克!
沐劍屏一直緊繃的心絃,直到此刻才微微鬆弛下來,不易察覺地鬆了口氣。她立刻下令:“傳令!艦隊主力,即刻靠岸登島!一營、二營負責接管島嶼外圍防禦,構築工事,嚴密警戒,防止任何外部勢力靠近!三營隨我入島,接應世子與北風烈兄弟!”
“是!”
艦隊揚起風帆,調整方向,朝著那座剛剛經曆血火洗禮的島嶼駛去。
約莫一個時辰後,沐劍屏在青蓮紅蓮的護衛以及郭萬忠和數百名精銳臨淵士兵的簇擁下,踏上了無名小島的土地。
然而,腳步剛剛站穩,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令人作嘔的血腥氣與焦糊味混合的死亡氣息,便如同實質般撲麵而來!緊接著,映入眼簾的景象,讓所有登島的臨淵城官兵,包括那些經曆過剿匪、見過些血的老兵,瞬間僵立在原地,臉色煞白!
這……哪裡還是人間?
目光所及之處,幾乎找不到一寸完整的土地。焦黑的彈坑、破碎的殘肢、凝固的暗紅血泊、被各種力量撕扯得不成人形的屍體……層層疊疊,堆積如山!有些地方,鮮血彙聚成了小小的溪流,緩緩流淌。破碎的兵器、翔空翼的殘骸、忍者鏢、箭矢……混雜在屍骸與瓦礫之間。樹木被攔腰斬斷,岩石上布滿了刀劈斧鑿和能量衝擊的痕跡,許多地方還在冒著縷縷青煙。
空氣中彌漫的死寂,比震天的喊殺更讓人心悸。
“嘔——!”
“哇……!”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此起彼伏、無法抑製的劇烈嘔吐聲!大部分的臨淵城士兵,何曾見過如此地獄般的場景?他們彎下腰,恨不得將五臟六腑都吐出來,膽汁的苦味彌漫在口腔,強烈的視覺與嗅覺衝擊讓他們雙腿發軟,幾欲昏厥。
府尹郭萬忠更是離譜,他這位養尊處優的文官,此刻臉色蠟黃如金紙,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剛下船沒走幾步,就直接“噗通”一聲軟倒在地,趴在地上嘔得昏天暗地,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模樣狼狽到了極點。
就連經曆過斷魂穀那場坑殺二十萬趙國大軍戰役的沐劍屏,此刻胃裡也是一陣翻江倒海,俏臉微微發白。斷魂穀之戰更多的是宏大的戰略與遠端打擊,而眼前這島嶼上的景象,卻是最原始、最殘酷、最淋漓儘致的近身搏殺與清洗後的結果,其視覺衝擊力和血腥程度,猶有過之!
她強壓下喉嚨口的不適,深吸了一口帶著濃重血腥味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看到身邊士兵們驚恐、茫然甚至帶著一絲畏懼的眼神,知道必須立刻穩定軍心。
沐劍屏猛地挺直腰板,銀甲在陽光下反射出堅定的光芒,她清冷而有力的聲音,壓過了那些嘔吐與喘息聲,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士兵耳中:
“都給我站穩了!看看你們的樣子!這就受不了了嗎?!”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癱軟在地的士兵,最後落在依舊嘔吐不止的郭萬忠身上,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凜然:
“你們覺得這裡很慘?是人間煉獄?沒錯!但這地獄,是誰造成的?!”
她猛地伸手指著島上那些倭寇的屍體,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是這些倭寇!是這些喪儘天良的畜生!你們可知道,他們在我天武沿海,都做了些什麼?!”
“他們襲擊漁村,對手無寸鐵、毫無反抗之力的平民百姓,舉起屠刀!老人、婦孺、孩童,都不放過!王家坳,整整一個村子,除了極少數僥幸逃生者,幾乎被他們殺絕!雞犬不留!”
“他們姦淫擄掠,無惡不作!他們將我天武百姓視為豬狗,肆意屠戮!他們的殘忍,他們的毫無人性,遠超你們的想象!”
沐劍屏的聲音如同寒冰撞擊,帶著徹骨的恨意:“對於這等滅絕人性、罪孽滔天的畜生,難道我們還要跟他們講什麼仁義道德嗎?!難道我們還要接受他們的投降,讓他們有機會繼續禍害我們的同胞嗎?!”
“世子殿下下令,拒降,殺無赦!以血還血,以牙還牙!這,纔是對他們最大的震懾!這,纔是對我天武無數慘死百姓亡魂,最好的告慰!”
她環視四周,看著士兵們逐漸從恐懼和不適中回過神來,眼神開始變得堅定,繼續說道:“你們記住!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人的殘忍!麵對倭寇,唯有比他們更狠,更絕,才能讓他們知道痛,知道怕!才能守護住我們身後的家園和親人!”
郭萬忠此刻也勉強止住了嘔吐,癱坐在地上,聽著沐劍屏的話,回想起之前看到的關於王家坳慘案的卷宗,再對比眼前這修羅場,他忽然覺得,世子殿下那看似酷烈的命令,似乎……也並非不能理解了。對付魔鬼,或許隻能用雷霆手段!
沐劍屏見軍心已穩,不再多言,直接下達指令:“郭府尹,立刻組織人手,安撫士兵,救治我方傷員!所有臨淵官兵聽令!以營為單位,立刻接管島嶼四周所有灘塗、製高點!構築防禦工事,拉起警戒線!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包括我們自己人,不得擅自靠近島嶼中心區域,違令者,軍法處置!”
“是!將軍!”
眾將士齊聲應諾,聲音雖然還帶著些許沙啞,卻已然恢複了軍人的紀律與執行力。
很快,臨淵城的士兵們強忍著不適,開始按照命令列動起來,將這剛剛經曆過血洗的島嶼,嚴密地封鎖和保護起來。而島嶼的中心,那隱藏著秘密的山穀溶洞,此刻正等待著蕭瑟與趙擎天的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