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廳內,關於登陸作戰方案的討論正趨於熱烈,卻被門外守衛的通報聲驟然打斷。
“王魁?”蕭瑟眉梢微挑,對這個名字有印象。正是三日前在校場上那個桀驁不馴、被自己一招製服,而後又因恩威並施而初步歸心的老兵痞。他此刻不在軍營訓練,突然跑來求見,還聲稱有緊急軍情?
“帶他進來。”蕭瑟沉聲道,心中升起一絲好奇。李猛、長空等人也暫時停下了討論,目光投向廳門。他們都見識過王魁的莽撞,也想看看這個被世子殿下收拾過的刺頭,能帶來什麼訊息。
很快,一身風塵仆仆、顯然是從軍營快馬趕來的王魁,在守衛的引領下大步走入議事廳。與三日前相比,他臉上的桀驁不馴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敬畏、急切與決然的複雜神色。他目光掃過廳內濟濟一堂的將領,最後定格在主位的蕭瑟身上,沒有絲毫猶豫,單膝跪地,抱拳行禮,動作標準而帶著軍人的乾脆:
“臨淵軍營什長王魁,參見世子殿下!參見諸位將軍!”
聲音洪亮,姿態恭敬,與三日前判若兩人。
“起來說話。”蕭瑟抬手,“有何緊急軍情,速速報來。”
王魁站起身,卻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先從自己貼身的、洗得發白的舊軍服內兜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樣東西。那東西用一塊乾淨的粗布包裹著,他動作極其輕柔,彷彿捧著什麼易碎的珍寶。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注視下,他一層層開啟粗布,露出了裡麵的物事——那是一個約莫嬰兒巴掌大小的掛飾,顏色暗沉,非金非鐵,似木非木,質地溫潤,卻帶著一種古老的歲月氣息。掛飾的造型頗為奇特,中心是一個清晰的、線條古樸的符號“卐”,周圍環繞著一些模糊的、彷彿雲紋又似海浪的刻痕,整體透著一股神秘感。
“這是何物?”李猛性子最急,忍不住開口問道。郭萬忠也伸長了脖子,一臉茫然。長空、無恨等人亦是麵露不解。這看起來像個平安符,但材質和上麵的符號都頗為古怪。
唯有端坐上首的蕭瑟,在看到那“卐”字元號的瞬間,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致的震驚與恍然!這個符號,他太熟悉了!這絕非此界尋常之物,而是與他前世那個時空佛家淵源極深的“萬字元”,象征著吉祥、永恒、輪回與福德!在這個世界,出現這樣的東西,而且是從一個沿海漁民手中拿出,其背後蘊含的意義,絕不簡單!
蕭瑟壓下心中的波瀾,麵色不變,看著王魁,聲音平穩:“王魁,此物從何而來?與你所說的緊急軍情,有何關聯?”
王魁雙手捧著那掛飾,臉上流露出悲痛與憤恨交織的神色,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回殿下!小人……小人本是三十裡外,那個上月被倭寇屠戮的王家坳漁村的人!全村老少……除了當時在城裡賣魚的小人和幾個在外走親戚的,幾乎……幾乎死絕了啊!”
他虎目含淚,繼續道:“這個掛飾,是小人祖上傳下來的!據族老們說,傳到小人這一代,已經幾十輩了!具體是啥,有啥用,早就沒人說得清,隻當是個保佑出海平安的老物件。小人一直貼身藏著。”
他深吸一口氣,將掛飾高高舉起,聲音帶著決絕的猜測:“殿下!諸位將軍!倭寇兇殘,但以往劫掠,多是搶糧搶錢,很少……很少像這次一樣,不分老幼,雞犬不留,如同瘋狗!小人思前想後,總覺得不對勁!我們王家坳窮得叮當響,有什麼值得他們如此下狠手?唯一的特彆之處,恐怕……恐怕就是這個祖傳的、誰也不知道來曆的玩意兒了!小人估計,倭寇屠村,八成跟這個東西有關!”
此言一出,廳內眾人皆驚!若真如王魁所猜測,那這看似不起眼的掛飾,背後牽扯的因果就太大了!
蕭瑟目光深邃地看著那“卐”字掛飾,又看了看一臉悲憤決然的王魁,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這東西蘊含著一絲極其隱晦、卻純正浩大的古老氣息,絕非尋常漁民所能擁有。倭寇如此興師動眾,屠村滅口,很可能就是為了尋找類似之物,或者殺人奪寶,掩蓋線索。
他沉吟片刻,對王魁道:“既然是你祖傳之物,意義非凡,你自己好生收著便是。本世子會徹查屠村之事,還你王家坳一個公道。”
然而,王魁卻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苦澀而通透的笑容:“殿下,您的恩義,小人心領了。但‘懷璧其罪’的道理,小人雖然是個粗人,卻也懂。這玩意兒留在小人身上,非但不是福氣,反而是個隨時可能引爆的禍根!這次是屠村,下次呢?小人這條命是殿下給的,如今更是軍中一員,思來想去,將此物交給殿下保管,纔是最佳選擇!或許……或許對殿下查明倭寇真實意圖,能有些用處!”
說著,他上前幾步,鄭重地將那“卐”字掛飾,雙手呈到了蕭瑟麵前的桌案上。
廳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被王魁這番深明大義、舍小我為大局的舉動所觸動。這個看似粗豪的漢子,心中自有溝壑與忠義。
交給殿下保管,纔是最佳選擇!或許……或許對殿下查明倭寇真實意圖,能有些用處!”
說著,他上前幾步,鄭重地將那“卐”字掛飾,雙手呈到了蕭瑟麵前的桌案上。
蕭瑟看著桌案上那枚古老的掛飾,又看了看眼神清澈而堅定的王魁,心中讚許。他伸手,將掛飾拿起,入手微沉,觸感溫潤,那“卐”字元號彷彿有生命般,隱隱與他的神識產生了一絲微妙的共鳴。
“好。”蕭瑟沒有多言,將掛飾收起,“此物,本世子暫且替你保管。你的忠誠與深明大義,本世子記下了。”
他話鋒一轉,看著王魁:“你既是王家坳的人,常年在海上討生活,對那無名小島,可熟悉?”
王魁見蕭瑟收下掛飾,彷彿卸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聞言立刻挺直腰板:“回殿下!熟悉!非常熟悉!那島我們漁民叫它‘霧隱島’,小人以前打魚,遇到風浪或者需要補充淡水,經常去島上避風休整!島上的地形,哪兒有水窪,哪兒有山洞,小人不敢說瞭如指掌,但也摸得**不離十!”
他走到沙盤前,指著那島嶼模型,語氣變得凝重起來:“殿下,諸位將軍,不是小人長他人誌氣,倘若倭寇依據島上天然地形設防,比如在東麵這片懸崖架上弩炮,在西麵這片礁石區布設水鬼,再在南麵這片唯一的沙灘上挖陷坑、設拒馬……那我們想從海麵強行登陸,基本上……沒機會!代價會非常大!”
他這番基於實際經驗的判斷,如同冷水潑頭,讓剛才還傾向於強攻的李猛等人臉色都凝重了起來。紙上談兵終究隔了一層,王魁這個“活地圖”的加入,瞬間讓局勢清晰了許多。
王魁說完,猶豫了一下,看向蕭瑟,有些緊張地搓了搓手:“殿下,小人……小人還有個想法,不知……不知當講不當講?”
蕭瑟鼓勵地看著他,語氣溫和:“但講無妨!今日議事,就是要集思廣益,無論對錯,有話直說便是。”
得到蕭瑟的肯定,王魁彷彿有了底氣,他組織了一下語言,指著沙盤上的海域道:“殿下,小人世代漁民,對這片海的脾氣摸得門清。我記得很清楚,每年的十月二十八、二十九這兩天,海上必定會起大霧,同時還會刮大風,是東南風!那霧濃得麵對麵都看不清人,風浪也大!持續大概一天多的時間。”
他眼中閃爍著漁民特有的智慧光芒:“倭寇肯定也知道這個天氣規律,這種鬼天氣,視線受阻,風高浪急,正常來說,誰也不會選在這個時候出兵。他們的防備,或許會比平時鬆懈!我們若是能利用這兩天,借著大霧和東南風的掩護,以最快的速度,悄無聲息地接近,然後突然登陸!打他一個措手不及!或許……或許能成!”
利用天時!出其不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