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們的感情早就是過去式了啊……江智恒,我一直都在利用你……我害得你差點坐牢……」俞欣婉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囚服的灰色布料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痕,「你怎麼還能這樣歡天喜地地,要跟我在這種地方結婚……」
先前委托律師與江智恒協商結婚、撫養宋佳佳事宜時,愧疚就像細密的針,時不時刺著俞欣婉的心。她早猜到,以江智恒對舊情的執念,大概率會答應這個隻為「走個過場」的請求。可她萬萬沒料到,他竟真把這場監獄裡的婚禮當成了終身大事——熨帖的西裝沒有一絲褶皺,連從前亂蓬蓬的頭發都特意打理過,眼裡的歡喜純粹得像個等待迎娶新孃的少年,毫無半分勉強。
而這份不加掩飾的歡喜,就像一麵澄澈的鏡子,把俞欣婉心底的自私與利己照得無所遁形。在這份不染塵埃的愛意麵前,她故作堅硬的偽裝轟然崩塌,終於徹徹底底地潰不成軍。
「江智恒,你應該恨我!」俞欣婉歇斯底裡地哭喊道,「你打我、罵我,都比像現在這樣讓我好受!」
江智恒伸出手,動作輕柔得彷彿怕碰碎了她,緩緩抱住了痛哭流涕的俞欣婉。他的手掌輕輕拍著她顫抖的後背,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聲音低沉而安穩:「我不會恨你……在我這裡,我們的感情從來沒有過去。而現在,我更期待我們的未來。一年,很快就會過去的。我和女兒,在家等你出來。」
「智恒……」俞欣婉反手緊緊攥住他的衣角,終於泣不成聲,「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乾嘛跟我說對不起?」他的聲音裡帶著笑意。
「如果沒有我,你現在應該還在國外,研究最尖端的腦神經科學,早該成為這個領域的翹楚了。」俞欣婉抬起哭紅的眼,睫毛上還掛著淚珠,聲音哽咽著,「可你卻因為我,差點淪為階下囚……是我毀了你的前途啊……你應該恨我才對……」
江智恒卻笑了,指尖輕輕拭去她臉頰的淚水,語氣輕鬆得像在談論一件平常事:「欣婉,咱們換個角度想。我要是沒回國,我的研究就永遠隻能停留在理論層麵,根本沒有實踐的機會。倒是你,給我提供了意識分離專案的研究經費,還無意間創造了最難得的臨床實驗條件。我在托管班給那麼多孩子做意識分離手術,現在想想不都是在采集實驗樣本嗎?而這些真實的資料和臨床經驗,對我以後的研究來說,是多少錢都買不來的寶貴財富。」
俞欣婉含著眼淚望著他,眼眶紅紅的:「智恒,你可真會安慰我。」
誰知江智恒卻使勁搖了搖頭,鏡片後的眼眸驟然亮了起來——那是俞欣婉無比熟悉的光彩,是昔日那個少年終於破解難題時,那種抑製不住的、純粹的喜悅。
「不是安慰你。」江智恒的聲音裡透著難掩的激動,他輕輕抓住俞欣婉的手,掌心帶著溫熱的力量,「欣婉,你不知道,前些天中科院主動聯係了我。他們對我的意識分離技術特彆感興趣,想要深入瞭解,要是順利的話,說不定還能推廣應用!這幾天我一直在準備提交給中科院的材料,托管班的臨床實驗給了我太多資料支撐。雖然說,咱們這個托管班確實有些違背倫理道德,但在科學研究上,卻是邁出了一大步。有了這次實踐,意識分離這個課題研究就能實現質的飛躍。」
俞欣婉擦乾眼淚,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陷入了沉思。半晌,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聲音平靜卻帶著篤定:「科技本身是沒有錯的,錯的從來都是使用它的人。就像人類用炸彈在戰爭中屠戮同類,但不能因此否認火藥是偉大的發明。」
「沒錯。」江智恒握緊她的手,眼神堅定,「所以這一次,我們要好好利用這項技術,讓它成為真正能促進社會發展、造福人類的工具。」
俞欣婉再次用力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語氣鄭重:「智恒,我把出售宋氏集團股份的錢,都拿去支援你的研究!」
「好。」江智恒眼底的笑意更深,「等你出來,我們一起把這項高新科技產業化。你看,未來我們還有這麼重要的事,要一起並肩作戰呢。你一定要打起精神來啊!」
這一刻,俞欣婉清晰地看到江智恒眼中閃爍的光——那是對未來的憧憬,是對理想的執著。這道光透過她的眼眸,一點點照亮了她心底那個深不見底、永遠填不滿的洞。過往的種種執念,那些因被偷走的高考成績而生的憤怒、扭曲,那些日積月累的欲壑難填,忽然都變得很輕了。那道牽絆了她半生的鴻溝,在一個更清晰、更偉大、更有意義的目標麵前,被她輕輕跨過。此刻的她,就像一隻掙脫了峽穀束縛的鷹隼,朝著遠方的太陽,振翅欲飛。
民政局的工作人員將蓋好紅章的結婚證遞到兩人手中,紅色的封皮在監獄會議室蒼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耀眼。俞欣婉伸出手指,輕輕摩挲著照片上兩人的笑臉,自己也跟著笑了,眼眶卻依舊濕潤。
江智恒從隨身的包裡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喜糖,喜氣洋洋地抓了一大把,分給在場的工作人員和獄警:「謝謝大家,沾沾喜氣哈!」
「恭喜恭喜!」「百年好合啊!」
大家笑著接過喜糖,真誠的祝福在不大的房間裡回蕩。
俞欣婉被這熱烈的氣氛感染了,心頭的陰霾徹底散去,隻剩下滿滿的暖意。她也學著江智恒的樣子,抓起一把糖果,一個個塞到大家手裡,嘴裡反複說著「謝謝、謝謝」,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輕快,心裡更是熱乎乎的。
今天,我就是最幸福的新娘——她笑著望向身邊的江智恒,在心裡默默對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