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若溪跟著鄒靜進入診室，便安安靜靜地坐在董暢對麵。
鄒靜忙問：“溪溪，這是董醫生啊，你還記不記得？”
徐若溪乖巧地點點頭，彎起唇角衝董暢展露了一個微笑：“董醫生好……”
董暢對她這表情再熟悉不過了。在意識托管班時，徐若溪每次來看心理醫生，都會戴上這樣一個“微笑麵具”。
鄒靜在董暢的示意下到走廊等候。
“若溪同學，我們也有段時間沒見了。你最近感覺怎麼樣？”董暢看似隨意地開啟了問診。
徐若溪微微皺了下眉，然後又淺淺笑著說：“其實，之前一直都挺好的。就是昨天，發生了一點小狀況。但現在好了，真的，全都好了。一定不會影響明天的中考。”
董暢又接著問：“昨天的小狀況是什麼，可以跟我分享一下嗎？”
徐若溪點點頭：“嗯，就是我聽到大腦裡有個聲音跟我說話。不過，現在已經沒有了。我真的覺得自己全好了，參加中考肯定沒問題的。”
董暢捕捉到了關鍵——她壓根沒有提到中考，可這孩子卻自己說了兩次。還一再強調，不會影響中考。這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聽你的描述，應該是出現了幻聽。這個情況是比較複雜的。我們不能掉以輕心啊。”董暢試探著說。
徐若溪卻瞪大眼睛，語氣也變得急迫：“董醫生，現在已經沒有幻聽了！我好了！真的都好了！”
她臉色發白，呼吸也急促起來，彷彿一定要證明什麼。
董暢感覺笑著安慰徐若溪：“不要緊張。之所以出現幻聽，很可能是中考臨近，壓力有點大。嗯，問題不大，多休息休息，調節好心態就行了。”
董暢本來是想先安撫徐若溪激動的情緒，可沒想到，徐若溪聽了這番話後卻更激動了。
“不能休息啊，董醫生！”徐若溪乾脆站了起來，說話的聲調也提高了，“明天就考試了。而我，前一段時間落下了太多……我的學習意識都沒有好好複習！我、我還有好幾張卷子沒做完呢！我給自己下了任務，必須在明天考試之前，把這些卷子寫完！”
她態度堅決，神情緊張，已經顧不上戴上那張微笑麵具了。
董暢想了想，又繼續說：“其實，即便寫不完也沒關係啊。考試的內容也不一定都在複習卷子上。”
“不不不……不是這樣的……”徐若溪搖著頭，“我、我跟自己打個賭……”
“打什麼賭？”
“因為之前發生了很多事，耽誤學習，所以我對這次中考十分沒把握。所以，我就暗暗跟老天打個賭。如果我把手頭的卷子都寫完，就能考上重點高中，如果寫不完就、就……”
徐若溪微微顫抖了一下，臉色愈加白了，後麵的話也說不出來了。
董暢看得出來，徐若溪對於這個“打賭”輸了的後果，是非常恐懼的。這應該是個她根本無法承受的結果。
“其實，中考也不過是檢驗初中學習成績的一次考試。咱們還是應該把心態放輕鬆，不要給自己太大心理負擔。”董暢用輕鬆的語氣說。
徐若溪卻瞪著眼睛，使勁搖頭：“不……不行！我必須要考上重點高中，隻能成功，不能失敗！”
“為什麼？”董暢屏息凝神，等待著那個答案。
“因為，因為……”徐若溪皺著眉，似乎是在搜尋一個標準答案，“對……因為隻有考上重點高中，纔有機會考上重點大學，然後才能找個好工作……這樣，我媽才能過上好日子啊……”
“所以，你所有的努力，都是為了你媽？”
徐若溪的眼睛濕潤了，哽咽著說：“董醫生，你不知道，我媽太不容易了……她為了我吃了好多苦，還差點就、就……”
鄒靜被關在地下室，額頭滿是鮮血的畫麵，再次衝擊著徐若溪的回憶。雖然已然過去了，但她還是瑟瑟發抖。
“董醫生，我必須要讓我媽過上好日子！她是這世上，唯一個無條件對我好的人！我現在還太弱小，沒有能力……可我得努力呀，我得讓自己變得特彆優秀，出類拔萃，這樣纔不會辜負我媽對我的期望啊！我是我媽全部的希望！”
董暢仔細斟酌著，又試探了一下：“若溪同學，中考呢，也不是就隻有一次機會。即便這一次沒考好，咱們還可以明年再考嘛。不要給自己那麼大的壓……”
“不行！”徐若溪激動地打斷了董暢，“一年啊，要多花好多好多補課費！我媽雖然嘴上總說她有錢，不用我為錢擔心，但我知道，她很缺錢的！而且，我也等不及了呀，我不能再耽誤一年時間了！”
談到這裡，董暢已經大概知道這孩子的症結所在了。接著，她讓徐若溪出去，又把鄒靜叫了進來。
“董醫生，溪溪的情況怎麼樣？嚴重嗎？不會耽誤明天的中考吧？”鄒靜進了診室，就迫不及待地問出一連串的問題。
“大姐，你和孩子，是不是都覺得中考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事？”
“那當然啊！孩子拚死拚活地學了三年，為了啥？不就是為了明天這一場硬仗嗎？”鄒靜及其認真地說，“中考，就是頂頂重要的頭等大事啊！”
“好，我們先不談中考的事。大姐，您平時是不是總跟孩子說，你為她付出了很多，她是你的希望，這類的話？”
鄒靜蹙眉想了想，然後點點頭：“是啊。這，每個家長都會這樣說吧？要讓孩子理解當媽的不容易，她才會好好學習呀！而且，女兒也的確是我唯一的指望……”
鄒靜低下頭，輕輕歎了口氣，又接著說：“董醫生，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我的人生，可以說是非常失敗，書沒唸完，沒啥文化，除了乾保潔掙點辛苦錢，也沒彆的本事。一把年紀，還、還被小三給擠兌走了……唉，也是我沒本事，抓不住男人的心……唉，說真的，我這樣的人，除了有個溪溪這樣的好女兒，真的沒彆的指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