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欣婉低下頭，抿唇思索了片刻，最後深吸一口氣，說：“好吧，讓你有個心理準備，或許就不會發生之前的錯亂了。”
宋佳佳死死盯著媽媽一張一合的嘴唇，心跳逐漸加速。
俞欣婉扶住宋佳佳的肩膀，語氣變得平和委婉了許多：“佳佳，你要知道，媽媽無論做什麼，都是為了你好。所以，你永遠也不要再有媽媽不愛你，嫌棄你這種想法。媽媽就是因為太愛你了，纔要為你鋪好未來的每一步路。而你，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永遠跟媽媽一條心，永遠聽媽媽的話。”
宋佳佳自心底湧上一股涼意，而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俞欣婉又盯著宋佳佳的眼睛，接著說：“你的那個學習意識，並不能為你的將來做任何助力，相反還會拖累你。所以媽媽纔想要換個好學生的學習意識給你用。佳佳，你要明白，你是你，你的學習意識是你的學習意識，他們既然可以分離，就不是一個整體。你千萬不要覺得，媽媽放棄你的學習意識，就是要拋棄你。這完完全全是兩回事！”
“可、可那也是我的一部分啊……”宋佳佳一張口，聲音便抖得不像話。
俞欣婉暗自咬咬牙，可最終還是耐住了性子。她又垂下眼思索了一會兒，忽然將目光鎖定在了宋佳佳右側的小腹上。
“佳佳，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做的闌尾炎手術？”俞欣婉將手覆在宋佳佳小腹上，語氣愈加急切，“你的學習意識，就像你發炎的闌尾，不但毫無用處，還讓你痛苦。所以，媽媽幫你把它切掉，就像切掉闌尾一樣！”
毫無用處？果然，我在媽媽心裡就是一無是處的。讓我痛苦？不，痛苦的是你才對！你麵對一個一無是處的女兒，恨不得換一個……
宋佳佳低下頭，閉上眼，不讓俞欣婉發現她已然溢位的眼淚。
“然後呢？”宋佳佳又顫聲問道。
俞欣婉愣住了：“什麼然後？”
宋佳佳抬眸，眼中已然換上了戲謔的笑：“把我原本的學習意識像切闌尾一樣切掉之後，你打算換一個誰的學習意識替代呢？徐若溪的已經不行了，是不是要換個其他好學生的？”
俞欣婉完全沒看出女兒的傷心，竟然笑了：“佳佳還是跟媽媽想到一處去了。對，徐若溪的學習意識已經廢了。咱們不要她的。媽媽這次為你物色了一個更好的——李梓宸的學習意識。”
“嗬，李梓宸……”
宋佳佳在心裡冷笑——徐若溪果然沒有騙她。
而俞欣婉還以為她忘記了李梓宸，又笑著提醒道：“就是上次跟你和徐若溪一起吃海鮮大餐的那個女孩兒，很活潑，很愛笑的那個。她呀，一看性格就很開朗，不像徐若溪唯唯諾諾跟個悶葫蘆似的。這種孩子的學習意識也應該更健康，不會像徐若溪的鬨出那麼多事。”
俞欣婉每一句誇獎李梓宸的話，都像鈍刀子割在宋佳佳的心上。
“媽，我當然記得那次聚餐。”宋佳佳歪著嘴角，笑得有幾分不屑，“你當時對人家李梓宸的媽媽可熱情了。可現在，卻想要偷走人家女兒的學習意識。你不會良心不安嗎？”
俞欣婉瞬間被激怒了，大聲說道：“我做這些事，是為了誰？不都是為了你嗎？你要是有一丁點兒像我，學習一點不用我操心，我還會這樣費儘心思偷彆人的學習意識嗎？”
從前的台詞，再一次脫口而出。
而宋佳佳的心卻越來越涼——所以，還是嫌棄我；所以，之前說無條件愛我，全是假話……
宋佳佳握緊了藏在袖口的手機，再次抬眸迎上了俞欣婉的目光：“媽，我之前不理解，現在終於理解了。好吧，你以後做什麼，我都不會反對了。”
俞欣婉有些詫異。因為，之前每次這樣說女兒時，都會換來她的叛逆。而此刻突然的順從，竟讓她有些不習慣了。
“江叔叔，是去拿李梓宸的學習意識了吧？他什麼時候回來呀？”宋佳佳又笑著問道。
俞欣婉抬腕看了看錶，說：“這個時候，他應該往回返了。大概兩個多小時後就能回來了吧。”
宋佳佳點點頭：“哦，他回來，就會給我移植李梓宸的學習意識了吧？”
俞欣婉忽然莫名有點心疼。她摸了摸女兒的頭，語氣輕鬆地說：“也沒那麼急。你折騰了一宿，也困了吧？咱們回臥室先好好睡一覺。等你養足了精神，再做移植手術也不遲。”
宋佳佳抿了下嘴唇，忽然笑著對俞欣婉說：“媽，我餓了。”
“好，我去看看廚房還有什麼。”
“媽，我想吃你做的揚州炒飯……”
宋佳佳貼在了俞欣婉身上，撒嬌似的蹭來蹭去。母親身上熟悉的淡淡幽香將她籠罩。她卻聽見自己心碎的聲音……
而這突然的親昵，讓俞欣婉有些意外。她記不起上一次女兒跟自己這樣撒嬌是多大時的事了……
“好，媽現在就去給你做！”
就這樣，俞欣婉帶著慈母的微笑下了樓。而宋佳佳則像隻貓一樣，迅速鑽進了臥室，找到了俞欣婉插在床頭電源上的充電器。
連上手機後，宋佳佳一瞬不瞬地望著手機螢幕上一點點增加的百分比數字，眼睛模糊了。她知道，接下來要做的事，很可能把媽媽送進深淵。她其實很害怕。而同時，她也知道，如果不這樣做，鄒阿姨、徐若溪、李梓宸，還有不知道多少個意識托管班的孩子，甚至也包括她自己，都將墜入無底深淵……
“喂，你好，這裡安慶鄉派出所。”
開機後，宋佳佳用顫抖的手點下“110”這三個數字，手機裡馬上傳來了警察叔叔的聲音。
幾秒鐘的深呼吸後，宋佳佳極力平複著自己的激動，卻仍然聲音顫抖：“喂，我、我要報案……我媽媽，她、她要偷好學生的學習意識……”
電話另一端的警察顯然沒聽明白，又問道：“小朋友，你是說你的媽媽偷東西了嗎？”
“她、她不止要偷換學習意識……她還把我同學和她的媽媽綁起來，關在地下室……”
警察終於在孩子語無倫次的話語找到了重點：“你是說，非法監禁？”
“嗯，你們快來……時間不多了，兩個小時，你們一定要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