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溪，你聽媽說，你爸拋棄我們母女，不是你的錯！這跟你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沒有關係！如果非要追究這個責任，那也是媽沒本事，沒看住你爸……也是媽太傻，被趙曉豔給蒙騙了……”鄒靜的聲音有些發顫。
其實，經曆過這些天的驚心動魄，鄒靜對於被小三破壞家庭這事倒是不那麼耿耿於懷了。甚至，現在想想都有點恍如隔世的感覺。要不是今天女兒提起來，她壓根都想不起那對狗男女。
“媽，可如果我是個男孩兒……”
“就沒那個‘如果’！”鄒靜抱緊了女兒，“溪溪，你爸喜歡兒子，那是他的事。現在，咱們跟他也沒有關係了。你不用再想那些已經過去的事。”
“媽，其實……我心裡一直有個問題……”徐若溪小心翼翼地說，“想問，可又害怕知道答案……”
徐若溪這個狀態，讓鄒靜又有些心酸。她想起了那位董醫生曾經說過，女兒並沒有跟自己敞開心扉，而是戴著麵具活著。
看來，董醫生是對的。今天她說過的這些話，都完全出乎自己的意料。有那麼一瞬間，鄒靜甚至覺得女兒有點陌生。
而此刻，黑暗似乎拉近了母女倆心理的距離。徐若溪也似乎要對母親敞開自己的內心了。
“傻孩子，有什麼不能跟媽說的？想問什麼，就問吧。”鄒靜用有些發顫的聲音鼓勵女兒。
“媽，如果，沒有那個女人出現……如果，你生了個弟弟……那，你還會像現在這樣愛我嗎？”
鄒靜怔住了。她完全沒有想到，女兒會問出這樣一個問題。說實話，她不知道答案。沒有發生的事情，她確定不了。但女兒問出這個問題，卻讓她的心揪了起來，鼻子也一陣陣地發酸。
回想起徐成催促她要二胎時，家裡從來都不避諱在徐若溪麵前說起這事。可以想象，那時敏感脆弱的徐若溪，聽到大人們對那個還不存在的弟弟如此期待，內心該有多恐懼。她應該很害怕，怕父母的愛會從此轉移到弟弟那裡，而她則會變成弟弟的背景板。
可當時，沒有人去關心這個孩子的感受，包括她這個當媽的。或許，就在那個時候，女兒的心裡已經埋下了抑鬱的種子……
想到這，鄒靜又抱緊了徐若溪。她想了想，最後用十分輕鬆的語氣說：“唉，哪有什麼弟弟？那是你爸想要的，媽就從來沒想過再生個孩子！媽有你就夠了，要什麼兒子？多餘！”
鄒靜知道自己的這番話真實的成分不太高。但有時候善意的謊言，纔是治病的良藥。
“真、真的嗎？”徐若溪帶著鼻音問道，“可當時，我記得你答應了啊……”
“唉，那都是哄你爸的！我是想能拖就拖，拖到我不能生了，也就拉倒了。”鄒靜笑著撫上女兒的小臉，“誰承想，你這個小傻瓜，竟然也相信了。”
“嗬嗬，原來是這樣。”
徐若溪依偎在鄒靜的懷裡，感受著母親溫暖的體溫，嗅著母親身上熟悉的洗衣粉的味道，心裡的恐懼與內疚，一點點褪去，嘴角漸漸浮起了安心的笑容。
心裡的那個結，就這樣悄無聲地解開了……
“媽，你放心，我一定想辦法把學習意識找回來。然後，繼續努力學習，考上重點高中、名牌大學，找個好工作……再不讓你吃苦了！”
孩子還帶著一絲稚氣的保證，卻讓鄒靜的心又頓頓疼了一下。
經過剛剛的交心，鄒靜忽然明白了，自己曾經鼓勵女兒的那些話，無形中給了她太大的壓力。她一定以為，隻有自己很努力地學習，取得了好成績，有了好前程，才配得到母親的愛，才足以超越那個並不存在的弟弟。
原本，鄒靜一直以為自己對女兒的愛是無條件的。可就在她一遍遍對女兒強調學習的重要性時，卻無形中讓女兒覺得，她的愛是要用自己的成績換取的。
孩子那麼小，哪裡懂得自己的未來想要過成什麼樣，拚了命考出好成績，無非就是想在當下得到母親的認可。
這纔是，她患上抑鬱症的真正病因吧？
鄒靜忍住眼淚，又故作輕鬆地說：“你的學習意識被俞欣婉換走了，媽確實挺生氣。可媽生氣，不是因為你沒有了她，就不能考出好成績，而是因為，那是你的一部分啊！媽就感覺，像丟了個女兒一樣，所以才一直想把她找回來。可現在媽想明白了。我女兒，不就在這嗎？即便缺少一部分意識，也是我的好女兒啊！所以，我也不執著非得把它找回來了。順其自然吧！”
“可是，沒有了學習意識，我沒辦法參加中考啊！”徐若溪似乎並沒有聽明白鄒靜的意思，還在堅持。
“那就不考了！多大點兒事兒！”
“那我就上不了重點高中了！”
“那就不上！多大點兒事兒！”
“啊？”
徐若溪完全懵了。
鄒靜則將女兒的頭靠在自己的胸口上，笑著說：“經曆過這些天，媽真覺得以前天大的事，現在都不算事了。不上學就不上學吧！考不好就考不好吧！你就算不是好學生，也是媽的好女兒！你健健康康，快快樂樂的，比啥都強！”
說到這，鄒靜不由得在心裡感慨——如果當初她就想明白這個道理，聽醫生的話，給徐若溪辦理休學，好好治病，而不是把女兒送進意識托管班，這個早就佈置好的天羅地網裡，現在的一切，也都不會發生了……
可這世上沒有後悔藥。她現在能做的，就是不讓女兒再陷入危險。
“溪溪呀，媽想好了，明天就去找俞欣婉談談。我會跟她說，我們不要那個學習意識了。我們也不會把這些事說出去。我們現在隻想要人身自由。我讓她放了我們。然後，媽就帶你去迪斯尼，去看看你最喜歡的玲娜貝兒，好不好？”
“真的……真的……不用學習了嗎？”徐若溪哽咽著問，“不用考出好成績，也、也能去迪斯尼？”
“當然啊！媽帶你去迪斯尼，是因為你本來就是好孩子，就是媽的好女兒。這跟考沒考出好成績，有什麼關係呢？”
“學、學習不好……也、也是好孩子嗎？”徐若溪的眼淚掉了下來。
“當然啊！你從媽肚子裡生下來，就是好孩子！媽愛你，是無條件的！跟你的學習成績，一毛錢關係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