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欣婉怔怔望著江智恒,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江智恒歎了口氣,說:“唉,一開始,我也是選擇無條件幫你。你要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可直到,我看見被你拋棄的佳佳的學習意識徹底黑化。我才開始反省,我們做這些事,真的是為佳佳好嗎?佳佳想要的,真的是你想為她鋪就的路嗎?”
“江智恒,事到臨頭,你說這些有什麼用?”俞欣婉卻完全沒聽進去江智恒的勸說,依舊紅著眼睛大喊,“你現在要做的事,是讓徐若溪的學習意識放棄對佳佳身體的控製,讓她乖乖為佳佳服務!”
說著,俞欣婉的眼睛忽然一亮:“對,你不是會催眠嗎?你再把徐若溪的學習意識上傳到‘雲端學校’,再給她催眠,讓她老老實實為佳佳服務!”
江智恒皺著眉,盯著俞欣婉看了一會兒,最後依舊搖搖頭:“不行了,催眠已經失去了效力,再做一次也不會奏效了。欣婉,對不起,你要求的事,我做不到……”
“怎麼就做不到?”俞欣婉瘋了一般撲到江智恒身前,抓起他的衣領,用力晃動,“你不是世界頂尖的腦神經專家嗎?意識分離手術,不就是你研究出來的嗎?你當初,是怎麼跟我保證的?現在你說不行?”
“交換學習意識,會出現意識覺醒這樣的後果,完全在我的預想之外。”江智恒頹敗地低下頭,“欣婉,我現在隻能跟你宣佈,實驗,失敗了……”
俞欣婉愣了幾秒鐘後,忽然掩麵大哭起來:“不……不……怎麼會失敗?怎麼可能失敗?不應該是這樣的……不應該是這樣的……”
江智恒緊緊握住俞欣婉的雙手,想要安慰她:“欣婉,你聽我說……”
俞欣婉用力甩開江智恒的手,大聲質問:“為什麼?我想不通,為什麼?”
江智恒愣了愣:“什麼,為什麼?”
俞欣婉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忽然一串眼淚滾落臉頰:“為什麼,我是螻蟻的時候,要任憑彆人擺布我的命運,可我明明已經成為製定規則的人,卻不能擺布螻蟻的命運?”
“因為,你即便是有錢人,也不是上帝!”
這句話,是鄒靜說的。
俞欣婉轉過頭,惡狠狠瞪著她,咬牙切齒地說:“你有什麼資格說我?你,不過就是個保姆!就是隻螻蟻!我隨隨便便,就能讓你和你的女兒在這個世界上消失!”
“那我,也能讓你的女兒在這個世界上消失!”
這句話,是占據了宋佳佳身體的,徐若溪的學習意識說的。
“俞欣婉,你如果不讓我回到徐若溪的大腦裡,我,就跟宋佳佳同歸於儘!”宋佳佳的眼中燃起憤怒的火焰,“你不相信,是嗎?”
說著,宋佳佳竟一貓腰,猛地朝大理石柱一頭撞去。
“佳佳,不要!”
俞欣婉趕緊衝上去。宋佳佳一頭紮進了俞欣婉的懷裡,然後母女倆一起重重摔倒在地。
“佳佳……佳佳啊……”俞欣婉用儘渾身力氣,死死抱著宋佳佳,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你快回來啊……佳佳……媽媽愛你啊……佳佳……回來啊……媽媽不能失去你……”
失去女兒的恐懼,像鋪天蓋地的龍卷風,朝俞欣婉席捲來。她緊緊抱著宋佳佳,拚命呼喚著她的名字……
而宋佳佳一開始還全力掙紮,可過了一會兒便開始抽搐起來。眼睛也再次向上翻。
“佳佳,佳佳……你是不是要回來了?”俞欣婉看著懷裡的女兒,激動地喊了起來。
幾秒鐘後,宋佳佳忽然睜開眼,懵懂地望著俞欣婉,怔怔喊了一聲:“媽?”
雖然隻有短短一個字,但俞欣婉還是分辨得出,那聲音不再是徐若溪,而是她的女兒,宋佳佳!
“佳佳……佳佳啊……你終於回來了……你嚇死媽媽了……”俞欣婉抱著女兒,哭成了淚人。
“媽,你剛剛,是不是說,你愛我?”宋佳佳揉了揉眼睛,“我沒聽錯吧?”
俞欣婉趕忙點頭:“是,媽媽愛你啊,佳佳……你不知道,你剛剛被徐若溪的學習意識控製,可把媽媽嚇死了……媽媽好害怕會失去你啊……”
宋佳佳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層水汽。她又顫抖著問道:“那麼就算,我沒有好學生的學習意識,我還是回回考試倒第一,媽媽也愛我嗎?”
俞欣婉不假思索地點頭:“對……媽媽愛你……不論你學習好不好……你都是媽媽的女兒……媽媽不能失去你……不能失去你……”
“哇……”宋佳佳像個孩子一樣大哭起來,緊緊抱著俞欣婉,一聲聲喊著,“媽……媽媽……”
“所以,能喚醒意識的,是母愛……”
看著這一幕的江智恒,若有所思地說。
晚上,鄒靜和徐若溪躺在保姆房的床上,都未曾閤眼。
“真可惜,就差那麼一點,我們就成功了。”徐若溪側著身子,抱著玲娜貝兒,輕聲嘟囔著。
是啊,如果最後那一刻,宋佳佳的本體意識沒有被俞欣婉喚醒,替代了徐若溪的學習意識,那麼俞欣婉就會在女兒人身安全的威脅下就範了。
真的,就隻差那麼一丁點兒……
“不知道我的學習意識,現在在做什麼……她不會再那麼聽話了吧?”徐若溪繼續輕聲說著,“真希望,她再鬨一場。嗯,不如明天我再用玲娜貝兒試一下!”
可下一秒,她卻聽見了母親的一聲歎息。這個時候,鄒靜想的並不是如何繼續跟俞欣婉對抗,而是另一件事……
“唉……溪溪,媽好像錯了……”
徐若溪一怔,忙問:“媽,你說什麼?”
黑暗中,鄒靜翻過身,抱住了女兒。
“溪溪呀,媽原以為你的抑鬱症是由於學習壓力大,可今天,媽才明白,壓力……是我給你的……”鄒靜的聲音開始發顫。
徐若溪完全懵了。
鄒靜又繼續說道:“今天,你跟你的學習意識說的那番話,真的讓我很意外。溪溪啊,你真的為自己不是個男孩兒而自責過?”
徐若溪沉默良久,最後“嗯”了一聲。
鄒靜的聲音哽嚥了:“孩子,可那怎麼會是你的錯呢?”
“我也知道,性彆,不是我自己可以選擇的。可是……可是,每當我想象,自己如果是個男孩的話,我們一家人就不會分開……那個女人,也不會有機會搶走爸……我就、就恨不得自己是個男孩兒……”
眼淚無聲滴在了鄒靜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