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慈禧這話,載湉便知自己那點小心思早已被她瞧得通透,當即收斂神色,重又端起帝王的威嚴,不再接話。可心底那份按捺不住的竊喜與悸動,卻半點不曾散去,隻得胡亂想著些旁的事,勉強壓下心頭的緊張與激動。
“秀女入場——”
隨著李蓮英尖細的唱喏聲,五位秀女輕移蓮步,緩緩入殿。她們身著一色大紅吉服,足蹬大紅花盆底,頭梳規整大拉翅,手中素帕輕垂。待站定後,齊齊轉向兩宮,屈膝跪地,齊聲請安:
“奴才恭請聖母皇太後金安,皇上聖安。”
“免禮。”慈禧語氣淡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一等承恩公桂祥之次女,見駕。”
載湉乍聞此名,臉色驟然一變,難以置信地望向最外側那名秀女。
桂祥的次女……他再熟悉不過。幼時她常入宮相伴,一同嬉鬨玩耍,乃是他親舅舅之女,實打實的表姐。
他如今已然十八歲,這位表姐比他還要年長三歲。祖製明言,秀女參選年齡需在十三至十七歲之間,這般算來,她連站在此處的資格都冇有,又如何能出現在選秀大殿之上?
一念及此,載湉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慈禧為何忽然鬆口允他親政,又為何這般倉促為他選秀——原來她早有盤算,要將親侄女扶上後位,牢牢掌控後宮,順帶時時刻刻盯著他這個皇帝。
載湉心頭怒火翻湧,猛地轉頭看向一旁悠然品茶的慈禧。
而慈禧隻淡淡抬眼,望向他的目光裡,分明帶著幾分“你又能如何”的輕慢與篤定。
載湉緩緩轉回頭,雙手死死攥緊衣襬,指節泛白。他仰頭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覆上一層壓抑的黯色。
不多時,所有秀女的名號一一唱畢。載湉目光掃過眾人,終是在一人身上頓住。
那秀女明眸皓齒,溫婉嫻靜,眉眼間竟與他夢中屢屢相見的白衣女子如出一轍。
刹那間,他眼中、心裡,再容不下旁人,隻癡癡望著,看得入了迷。
“江西巡撫德馨之次女,見駕。”
李蓮英再次唱名,載湉依舊失神,目光直直落在那女子身上,分毫未移。
“皇帝。”
慈禧在旁輕喚一聲。載湉猛地回神,便見她示意一旁那柄玉如意——該是選定皇後之時了。
載湉心頭一熱,含笑起身,雙手托起象征中宮之主的玉如意,一步步走到德馨之女麵前,伸手便要遞出。
德馨次女羞赧垂首,正要抬手相接——
“皇帝!”
身後驟然響起慈禧冷厲不容置疑的聲音。
載湉滿臉不甘地回頭,對上慈禧不容違抗的眼神,終是滿心憋屈地,將玉如意遞到了表姐葉赫那拉靜芬手中。
餘下兩名嬪妃尚未選定,載湉已是心灰意冷,再無半分興致。他腳步虛浮,失魂落魄地轉身,徑直離開了選秀大殿。
回到養心殿,他目光空洞地望著桌上那幅親手繪就的畫像,沉默片刻,終是伸手抓起,一點點狠狠撕裂。
紙片被撕得粉碎,揚手拋向空中。
隨著碎紙紛紛飄落,一同被撕碎的,還有他方纔燃起的、對美好愛情的全部憧憬。
不久,諭旨明發天下:
“桂祥之次女葉赫那拉氏靜芬,品貌賢淑、端莊持重,著封為皇後。
禮部左侍郎長敘之十五歲女他他拉氏,著封為瑾嬪。
禮部左侍郎長敘之十三歲女他他拉氏,著封為珍嬪。
特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