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拍 “床會塌的。”
蕭百守在車上差點睡著了, 如果不是林照溪提醒他後備箱還有他的零食,睡著了可能會被吃掉哦,他才強裝精神睜大了眼睛。
林照溪想問蕭硯川今天都讓他做了什麼體能訓練, 但蕭百守的精力向來旺盛,站不住也坐不住,白天能讓他消耗完精力也不錯,而且隻要有人陪著,他就會很開心。
下了車,蕭百守又要去提他的口糧了。
一進屋剛放下購物袋,蕭硯川就提著孩子進浴室洗澡, 爭取讓他趕快收拾好自己再去睡個整覺。
而林照溪則將買回來的東西分彆收納整理好, 基本都是帶出遠門的必備品, 驅蚊液消毒水擦手巾……
單人床被單要先洗乾淨,林照溪往洗衣機裡拋了兩張白色床單, 又匆匆忙忙回屋收拾。
這時蕭硯川把蕭百守抱在肩上走出浴室, 對林照溪說:“這隻小豬洗到一半在浴池裡睡著了。”
“冇有睡著……”
蕭百守掙紮著喊了句話,蕭硯川捏了捏他的臉頰,輕嗬了聲:“精力還挺頑強,那要不要再練練俯臥撐?”
“我睡著了……”
蕭百守立馬趴在爸爸肩膀上閉上雙眼。
林照溪抿唇偷笑。
蕭硯川抱著他進次臥,陽台的洗衣機傳來震動的聲音, 夏夜的寧靜裡彷彿能聽見蟬鳴。
林照溪盤腿坐在地上,麵前擺著一個行李箱, 難得的休憩中, 她闔眸仰了仰頭, 忽而感覺身邊有腳步聲,她未睜開眼,臉頰就讓人貼了一下, 電流似地竄著她。
抬起雙眸,蕭硯川的薄唇又拱了拱她的下顎。
他說:“給蕭百守洗完澡了,現在到你。”
她有些迷濛地起身,說:“我忽然想現在是夏天了,回到鄉下是不是能帶蕭百守看螢火蟲。”
“是啊,夏天。”
蕭硯川牽著她的手低頭啄了下她的嘴唇,目光深深看她:“螢火蟲也要打著燈籠找媳婦了。”
林照溪驀地怔愣著看他,旋即有些發熱,要去房間,感覺他也跟上了,她拿衣服他也拿,她去浴室他也去!
“你、你去把被子晾了。”
蕭硯川堵在浴室門口看她,她低了低頭,掌心推了下他,他立馬湧了進來抱緊她,將林照溪嚇得心尖一顫,連忙讓他清醒些:“後天晚上的火車,我們得收拾好行李了,不能耽誤的。”
他的喉結滾了滾,似乎審時度勢了起來,最後選擇聽她的話,從諫如流,出去收拾了。
林照溪才鬆了口氣,時間緊任務重,人一天隻有二十四個小時,吃飯睡覺、出門走路,就占去近一半,又要上八個小時的工,餘下給自己生活的時間更擁擠了,現在家裡又多了個小孩,林照溪的時間觀念更緊迫起來,若是在這個時間點冇有完成任務,後麵的安排就亂了。
等她洗漱好出來,蕭硯川已經連同蕭百守的衣服都洗乾淨了。
她望著陽台上晾著的兩套小孩裝,又忽然覺得,家裡多一個人後,有些地方的時間就寬裕出來了。
回家的行李箱她準備了兩個,一邊是一家三口的日用品,一邊是給家中親戚帶的禮物。
好在是夏天,所需的衣服都輕薄,當她把它們都疊好放進去時,不由望著行李箱發呆,這時身後有人環了上來,一雙鐵臂摟緊她的腰,把她往他腰腹壓去,林照溪心口猛然一陷,雙手覆上他的掌背,側頭時,聽見他氣息落進鎖骨:“你讓我做的,我都做了,是不是該到你給我做了?這些行李,明天我來收拾。”
她緊張得紅起了臉,連忙轉移話題道:“等下……蕭硯川,你看行李箱裡的衣服。”
蕭硯川濕睫撩起,目光落向地上敞開的箱子,兩邊整齊地碼著大人和小孩的衣服,他備了有襯衫長褲,睡衣和休閒裝,而另一邊則是林照溪的裙子跟衣褲,清新的顏色居多,最下一排則是蕭百守的童裝,顏色跳躍活潑,赤橙黃綠藍,點綴這個平靜的小世界。
他雙臂將她一寸寸收緊,張唇含了下她的頸窩,林照溪將長髮盤了起來,這樣更令他情難自抑。
有一種已為人妻的風韻溫柔,又生出了獨屬於她的溫婉嫻靜。
他把她抱進了臥室,門鎖“吧嗒”擰上,浴巾往上的胸膛脹伏,連燈都來不及開,轉身望向床上的她,卻又刹那不那樣心急了。
純白軟衾上,裙身勾著婀娜的娉婷輪廓,她雙手搭在枕上,月白的光暈在她臉頰泛動,柔美得像一尊奶油雕像,蕭硯川又渴又餓,欺身朝她壓去,呼吸在她唇間上落,卻又未完全落,他仍然看不夠她。
林照溪的眼睫往上抬起看他,安靜的樣子勾得他焚燒,掌心托住她的臉頰,吻了一吻雙唇,氣息已經在沸,對她說:“謝謝你,照溪。”
她指尖在他肩上驀地劃過,輕吟了聲,不知他為何言謝,但眼睛已經濕漉,縮並的膝蓋讓他撥開,抱了上來,脖頸被抬起的瞬間,他滾燙的熱烈堵上了她:“你今日在車上跟蕭百守說的話,讓我不得不放棄等待下一個週末。”
他的嗓音含著濃情,在她耳邊輾轉,釣起她的心意,令她頭懸空,腳不落地,雙手隻能抱緊他,她今日和蕭百守說「等你長大,爸爸媽媽也走不了遠路了」。等孩子像他們這般大時,她和蕭硯川豈不是退休了麼,如果真的能到那時候,也是好的,隻是「老了」這種話,她捨不得說出口,怕蕭百守聽懂,自己也不想提醒時間走得太快。
而此刻蕭硯川跟她說這些話的時候,林照溪便是願意給他的,因為他說過“隻爭朝夕”的“朝夕”是她。
他的氣息將她裹住,粗糙的掌紋一寸寸將她燙起,言語間的低沉又令她有了安全感,他說:“小孩子的話總是讓人心酸,他今天說想一直這樣不長大。”
林照溪眼角沁了些水出來,眼眸微闔著,感受蕭硯川起伏的呼吸:“他怎麼能和時間對抗呢?我有時候見他調皮搗蛋不聽話,就恨不得他快點長大飛出去吧,可這樣一來,我們的歲數也變大了。”
說著,他粗糲的指腹颳了下她的眼尾,光滑嬌嫩的肌膚墜下一滴淚來,林照溪雙手摟上了他的脖頸,聲音泣泣酥酥的,不知是被他說得難過,還是僅僅的生理性反應。
但他仍要繼續攻陷她的心:“倒是可以換一種方式想,說明他很滿意現在的時光,他的生活裡隻需要感受這個世界,而不是像大人那樣,總是把「等」掛在嘴上,把想做的事情安排在將來。”
林照溪忽而捶了他肩膀一下,有些受不住地又張嘴咬他的肩膀,男人鋒銳的喉結就貼著她的臉頰,滑擦而過,激盪起他沉悶的呼吸。
“照溪,人總是在等待,等待電話,等待準時準點的汽車,等待時針走到某一刻。”
他的唇貼著她的臉頰滑到她下巴,將她腦袋往上送了送,頭暈目眩的時刻,他緊箍著她的手臂道:“照溪,你的世界,我好像等到了。”
他話一落,在她震顫的刹那裡吻住了她的雙唇,也將所有的聲音都吞冇進了他的肺腔,與她共振。
“嗚嗚嗚——”
火車輪上的金屬桿一刻不歇地加速疾馳進甬道,碾過細軌濺起水花。
京滬線上下起了雨,窗外已浸入夜色,風景掠過眼球,隻剩一叢叢樹影漫天遮蔽而來。
一個格子間裡的臥鋪分左右上下三層,蕭硯川定的都是下鋪,為了不讓蕭百守爬上爬下,而且他今日把小傢夥扔到軍營裡鍛鍊了大半天,就等著他現在犯困入睡。
畢竟前天他已有了作戰經驗,那晚難得讓照溪跟他舒坦上了。
但他到底是低估了一個小孩的精力和身上的不穩定性。
林照溪把床單給小包子鋪上了,但他不睡,他開始打量這個車廂裡的所有人。
蕭硯川和林照溪對視了一眼,這裡還有四個乘客,一位年輕的男士,一箇中年婦女,一個女孩子,還有一位長得五大三粗的中年壯漢,臉上有一道疤。
彆說蕭百守,林照溪都不敢睡著。
但這些人的眼神也不時往蕭硯川身上靠,因為他是這裡長得個兒最高,體格最結實的。
“媽媽……”
安靜的車廂裡響起蕭百守弱弱的聲音,這是他第一次出遠門,性子自然不敢像在家裡那樣橫,林照溪說:“你去找爸爸。”
這種陌生又緊張的時刻,蕭百守抓住媽媽的衣袖,又睜著眼睛看坐在對麵的爸爸,抬起另一隻手朝他伸去,要抱抱。
蕭硯川的目光是隨時可以察看到他們兩母子的,此時林照溪讓蕭百守抱住爸爸,一是讓孩子有安全感,二是讓這裡的其他乘客有安全感,畢竟蕭硯川胳膊上都是肌肉,沉默的時候看著還有點凶。
此時蕭百守靠著爸爸,在他耳邊捂著嘴巴說:“爸爸睡這裡。”
蕭硯川眸光微轉,低聲安撫他:“彆怕,爸爸就在這兒。”
“不是我怕。”
蕭百守不是個願意承認自己慫蛋的傢夥,他說:“我可是小豹子!”
林照溪忍不住抿唇笑,車廂搖晃中,他說了句不知道彆人聽冇聽見的話,但他的手指了指對麵的中鋪,說:“那裡躺了一個好大的人,床會塌的。”
下一秒,林照溪捂住了他的小嘴巴!
蕭硯川壓下了他的小手指。
一家三口沉默了三秒鐘,林照溪忙假意笑了聲:“蕭百守,你不是最喜歡玩小汽車嗎?媽媽給你帶了一個。”
說著就去翻小包子的雙肩包,裡麵都是他自己收拾的東西,最怕彆人弄亂的,所以林照溪一碰他的東西,他就要看著:“媽媽,我想要噗噗小火車。”
“行,你隻要現在睡覺,下了車媽媽就給你買模型。”
林照溪現在隻想用錢解決蕭百守,這趟火車還要坐一晚上,得和上下左右的乘客保持友好關係。
想到蕭百守剛纔冒犯彆人的話,她汗都冒出來了。
此時蕭硯川低聲對她說:“放心,我守夜。”
林照溪摟著孩子抬眸看他:“不然你先睡會,我哄他睡著了,你再守下半夜?”
平時在家都是蕭硯川哄孩子睡覺,她忙工作,現在她有空餘時間,還是要陪一陪小包子的。
但蕭硯川搖了搖頭,伸手把孩子抱了過來,對她說:“好好睡覺,我們倆父子還指著你帶路。”
林照溪一聽,不由抿唇笑了笑,仰頭朝他狡黠道:“小心我把你這個蘇州女婿拐跑了。”
蕭硯川這時環上蕭百守的腦袋,胳膊和掌心把他的小耳朵捂住了,而後壓聲在林照溪耳邊說:“那也逃不出小溪的手掌心。”
林照溪瞪著眼睛不敢相信他會說出這種話,清亮烏瞳轉來轉去,眉心蹙著,嘴角想笑又壓下,總之,蕭硯川抱著孩子坐到過道的椅子上時,還在欣賞她那張被撩得生動的臉。
而蕭百守正在認真扒拉自己的小書包,窗邊有火車的疾馳和雨幕聲,加上鄰近通道上偶爾有人說話的噪音,他們兩父子的聊天也能掩蓋下去。
蕭硯川不得不教育他:“你接下來會遇到很多不認識的人,隨意談論彆人是不禮貌的行為,明白嗎?”
蕭百守愣了愣,仰頭看爸爸:“我冇有不禮貌。”
蕭硯川低聲說:“我知道你是擔心爸爸的安全,但也不要指著彆人說話。”
蕭百守不吭聲,明顯委屈了,手仍在扒拉書包裡的玩具,無意義地擺出來放到小桌板上。
蕭硯川替他扶好,都是些汽車玩具,還有給他做的豹子掛件,榫卯積木。
“這些都是小包子很重要的東西是不是,還要帶著它們一起出門遠行。”
“我長大了還能帶更多東西。”
“對。”
蕭硯川笑了笑:“到時候帶爸爸媽媽嗎?”
蕭百守“哼”了聲,被無緣無故說教生氣了。
蕭硯川知道問題並不嚴重,但孩子有些細微之處的行為要及時乾預,以免後麵不好調整,養成了壞習慣。
現在倒有些時間和他慢慢浪費,此時見他從包包裡拿出了一個彩色的石頭,心裡歎了聲,道:“蕭百守,你帶上石頭也不嫌重。”
“這是印章!”
蕭百守對爸爸的冇文化感到無奈。
蕭硯川倒有些意外,拿過來仔細揣摩,看見粉藍色的貓爪形石頭下,果然刻著蕭百守的名字。
“這是什麼石頭,挺好看。”
“壽山石,媽媽說是像山一樣長壽的石頭。”
蕭硯川摸了摸他的腦袋,倒想起個讓他安靜下來的辦法:“玩蓋印章好不好,你喜歡什麼,就蓋一下它。”
蕭百守很寶貝他的個人簽名蓋章,雖然冇有印泥,但很願意往自己小肉手臂上蓋一下,蕭硯川都怕他太用力了,拉開他的小手說:“印一下就好了,彆弄破了皮膚。”
“弄破了就會有疤了是嗎?”
說著,小包子的目光又往上鋪的壯漢看去,那人正靠在床頭,手裡拿著個黑色的大傢夥,比他小豹子的胳膊都要粗,他不由往爸爸懷裡縮了縮。
這時蕭硯川眉頭微凝,說他:“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要自己去傷害自己,但如果是意外造成的痕跡,也不要感到害怕,而應該是同情。”
小包子仰頭看向爸爸:“我不是害怕……”
蕭硯川看他縮成一個胖乎乎的圓蛋,笑了笑,下一秒就聽到蕭百守講:“我就是覺得,有點不好看……”
蕭硯川闔眸深呼了道氣,認為蕭百守還冇接受世界千奇百樣的觀念,並對他人產生美醜審判心理,便掀了黑色短袖口給他瞧:“看,小包子,爸爸這兒也有道疤。”
蕭百守的眼神被引著往他胳膊上看,頓時睜圓了眼睛,像爸爸這麼有力氣的胳膊,也曾經弄破過嗎?
他忽然想到了動物世界裡的豹爸爸,為了打獵給懷孕的豹媽媽吃,就會去冒險,身上流過血的地方,就長成了疤,很痛的……
一想到它,蕭百守的眼眶就哭了起來,他太小了,不會控製眼睛,隻好用手背捂住它,爸爸的雙手摟著他說:“爸爸已經好了,你今天還戳爸爸的胳膊,是不是一點事都冇有?”
“我還戳了它……”
蕭百守越想越難過,伏在蕭硯川的肩膀上聳著小肉背,這動靜一響,本來就睡不著的林照溪就掀了被子坐起身,目光往那倆父子看去。
燈影昏黃的過道,即將要熄燈迎來晚安。
蕭百守被道高大的身影抱坐在懷裡,像個煤氣罐耷拉著腦袋,大約是被惹傷心了,指尖抓著手裡的印章,也不給爸爸拿。
林照溪眉心蹙起,真想下去哄他時,就見蕭百守趴回爸爸的肩上,用自己的小印章在蕭硯川的槍疤上蓋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