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頓涅茨克市。
灰色的天籠著廠區,十月的風裹著礦渣和鐵屑的腥氣。街口的白楊葉子一片片發黑,簌簌往下落,踩上去是幹脆的碎裂聲。
電車停在廣場上,窗玻璃模糊,言懷提著一個褪色的帆布包,包上印著屬於那個年代的標語和宣傳畫,墨綠色的軍大衣領口敞開,隻扣了一顆釦子。油光發亮的靴子碾著一地枯葉。
街口依舊是風聲和煤塵,他抬眼,廣場另一側拉著鐵絲網,後頭是兩輛蒙著篷布的軍用卡車,正在緩緩駛入廠區。車廂裏立著的箱子上印著陌生的代號,白色油漆在傍晚的昏暗天色裏格外刺目。
“晚六點三十二分,化學品進入廠區,沒有發現科研所。”
言懷向廠區的方向挪了挪腳步,直到那兩個穿黑呢子軍裝的士兵快要對他警戒。
“嘿,走遠點,東亞人!”
言懷攤攤手錶示自己沒有惡意,隨後腳步向後退去,直到隱入一簇白楊群。
“注意,這次頓涅茨克煤礦區發現靈壓泄露的事情被奧地利金牛座組織隱瞞了,說明重要程度很高,你自己注意。盡可能多獲取情報,不要逞能。”
言懷用右手從軍大衣內側口袋裏摸了一支香煙,擦亮一根包裝畫著西湖的火柴,煙草燃燒的灰煙徐徐升上天去。
“保持警惕,你可能已經被監視了。”
“知道了。”
言懷眯了眯眼,猛吸了一口香煙,被嗆得咳嗽了兩聲。
“這麽一個東亞麵孔出現在剛剛爆發靈壓泄露事件的地方,別說金牛座那幫狐狸,哪怕隨便一個街頭的混混黑幫都知道不對勁。”
“你知道還這麽放鬆?”
“少tnd說兩句吧,你第一次和我出任務嗎?”
“加拉哈德,你是學院特勤處最重要的成員之一,你的安全非常重要。”
“圓桌會有能耐的人這麽多。”
“但是你是出勤率和成功率都一等一的一級成員,和你保持一個水平的隻有帕拉梅德斯,但是他從來不和人合作出任務,所以......”
“Miss戴高樂,我怎麽從來沒罵過你吵?”
露絲·戴高樂螢幕後的絕美臉龐陰沉得像能滴出水來,她咬牙切齒地按下通話鍵:
“言懷,接下來的三十分鍾內你都別想和我說一句話。”
“copy.”得到這麽一個答複。
言懷靠著一棵白楊樹坐下,視線恰好可以看到正門口的動向,與此同時,他從帆布袋裏取出一個模樣精巧的鐵殼機器,如同無人機一樣,帶有微型攝像頭,可以從空中拍到廠區內部情況,如果條件允許,甚至可以深入廠區。
“晚六點四十分,放飛引路者D328,預計拍攝時間3分鍾。”
引路者飛的很高,體積很小,表麵塗有隱身塗裝,雷達根本發現不了,肉眼也幾乎無法察覺。
但對於異能者來說,並不難感知到。
馬克思·霍夫曼正站在研究所地堡的地麵入口外抽煙,他有個習慣,每次點煙都要看著煙升到天空中,直到消失不見,才抽第一口。
這次火機點燃煙後,天上有個不同尋常的東西。
“什麽玩意?”他夾著煙的手下意識懸在了半空,片刻,他深深吸了一口煙,然後把它在混凝土牆上碾滅,走到廠區空曠的正中央,閉上雙眼。
乾·感知。
霍夫曼的精神力猶如汪洋一般向四周擴散而去,不消片刻就覆蓋了整個廠區,包括天空。
與此同時,言懷熄滅香煙,把煙頭收到帆布袋裏,如此強大的靈壓,他自然是感受到了。
“晚六點四十一分,廠區內有異能者對引路者作出反應,靈壓強度,呃,C3。”
露絲的手在記錄表上照匯報寫著。
“搞什麽,這傻籃子。”
耳機裏言懷又在吐槽。
“晚六點四十一分,廠區內異能者擊落引路者,靈壓強度B2。”
“D328報廢。”
露絲很想懟他一句,就說,叫你這麽莽,又要扣獎金了吧?
但是她剛剛才說30分鍾不理言懷來著,這下可有點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意味。
真討厭,能嘲諷的時候還要憋著。
霍夫曼撿起被異能火焰燒成一塊廢鐵的引路者飛行器,立刻暗叫一聲不好,這裏的事情泄露了。
以外界的科技水平,當然造不出這麽先進的微型飛行器。
更不要說這種攝像頭了。
他轉身向研究所的入口跑去,但他跑到門前的那一刹那,他見到了此生最恐怖的場景。
“晚六點四十三分,廠區內不明反應,靈壓強度......A?!”
“蘭斯洛特。”
“蘭斯洛特?”
言懷連續叫了兩聲自己的搭檔,而露絲此時卻不打算回應他。
下一秒,毀天滅地的藍色火焰從一個光點中噴出,瞬間吞噬了所有訊號,螢幕變成一片雪花。
“加拉哈德?”
“加拉哈德!”
“言懷?!言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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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懷從滿天的煙塵中掙紮著爬起來,確定了通訊裝置已經報廢,他沾著血和灰的手在帆布袋裏掏了兩下,取出一把構造奇特的手槍,造型是M1911的模樣,但頭重腳輕,槍口被塑造得很寬。
腎上腺素飆升,那種感覺讓他的眼前此刻無比清晰。
那是一個妖冶的光團,周身燃燒著藍色的火焰。
“什麽鬼......?”他喃喃自語道,這是他三十多年人生中從未見過的東西,靈壓強的幾乎要讓他窒息。
等到那個光團走近的時候,他才發現。
這個光團,是個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