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太古的歲月裏,地球並非如今這般小巧可憐——它曾如恒星般輝煌,十三座神城懸浮於大地與虛空之間,眾神以星為冠、以火為座……”
“——直到鏡破的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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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向遙遠北方的界線。天空撕開一道漆黑裂縫,克羅諾莫的王座被倒映在她的虹膜之中——那是他駐守的最後之地。
“燧羲。”有神使來報,聲音顫抖,“夜闕之主他......拒絕返回。”
她垂眸,聲音平靜:“我知道。”
時間一下子過去太久了,她心想,從瓷盤裏摘來一粒晶瑩的紫葡萄。
“你要如何?”她細聲對著前方的空氣問道,歪了歪頭。
“戰死。”他的聲音如雷電劈開山川。
她麵無表情:“那你要我如何?”
“你要我看著你尋死嗎?”
他的身形幽藍,虛幻地突兀在空氣中。
他伸出手,卻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是心髒的位置。
“若我戰死,你就把我的心挖出來。”
她似乎是氣笑了,捏著葡萄。
“你覺得你的心髒對我來說有什麽特殊意義?”
他的眼神似乎蘊含了千年的夜色。
“若我離開的話......”
“我走不脫。”
她的目光閃了閃,大概是思考著他說的走不脫與戰死,其背後的緣由太過深重了,以至於簡單到沒有任何反駁之詞可以傾倒出口。
“掌握界律真是太累了。”她索性不再說。
“是啊。”他苦笑。
“淩淵死了。”她說,“厄伽多斯騙他。”
他的眼睛眨了眨,良久問道:“騙他什麽?”
她把葡萄放進嘴裏,酸甜的汁水在口腔裏散開。
“騙他:我死了。”
他頷首,眼神靜默。
“遠處似乎有很多人。”
“厄伽多斯打到你那了嗎?”她不由得緊張。
“混賬。”他聽到這個名字,輕蔑地罵道,眼神瞥向別的地方。
“你回來吧。”
她好像鼓起了極大的勇氣。
“你知道我的。”他沒有一秒的猶豫,“淩淵沒想過活著離開艾瑟瑞昂,我一樣不會離開克羅諾莫。”
她又摘了一顆葡萄,想遞給他。
他虛幻的手在空中一抓,從她的掌心穿了過去。
“已經死了七個了。”她的聲音不再那麽平靜,“我不想要你的心髒了,我想要你活著。”
十三座神城,十三古神,億萬追隨古神的生靈,此刻已經崩壞了大半。
“成為真正的神明很難。”他想安撫一下她,“厄伽多斯瘋了,但是通往神界的門不會被殺戮所叩開,他越是毀滅,因果帶給他的反噬就越嚴重。我會活到那個時候,親手結果他的。”
“我知道你是最強的那個。”她說,“但是厄伽多斯現在不可戰勝。”
“不可戰勝這種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的話可真是太難聽了。”他居然還笑得出來。
“被封在一片片鏡子裏,外界看不見你,你望不到外界。那一片茫茫的漆黑,真的讓人很難過很難過。沒有人想碎裂成那般模樣的。”她悲哀地描述著。
“好了。哪管今日我死或不死,我的魂魄和力量還是會穿越無窮長的時間直到以後。神戰給我們帶來的命運就是如此,在世界變幻無窮之後,撿起自己失去的東西,踩著所有阻礙,踏上舊日的王座。死亡對我們來說不過是一場睡眠而已。哪怕十三座城都隕落在虛空裏了,我都不會後悔今天我站在我的城頭阻止這場倒行逆施。”
“隻是這樣就足夠讓你承受那些悲哀?”
“足夠。”他堅定地看著她。
她驟然撕開一道裂門。
“那我來陪你。”
荒野在哭,燃著妖冶鬼火的天際,恐怖的人影壓著陰暗的雲,披著神骸織起的戰旗,滴落的鮮血在空中燒著,燒成藍色的火焰,淩厲的戰歌從天際慢慢湧向這座搖搖欲墜的城市,其聲如潮,如災。這裏簡直是修羅場。
她看向他時,他就站在城頭,箭矢開始鋪天蓋地地卷向他。
他雙目合著,手按在劍鞘上,額前一縷白發被風帶起。
“往後走。到夜闕裏去。”他柔聲告訴她。
“我有話要說。”
“如果有機會的話,再見麵,你要記得我的。”
“那樣我們就再試一次,不冠以神的名號,好不好?”
他睜開眼,輕聲回她:
“好。”
“你去吧,”他繼續說,
“我守著。”
他舉起劍時,整座神城的時間短暫停止了一息。
那一息之後,就是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