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女孩姓什麼,後來很少有人記得了。
那個女孩是個被逼良為娼的可憐人,在九歌所在的山下鎮子裡接客。
王褚飛第一次見到她,是在一次被安排下山采買時。
遇見那女孩時,王褚飛還冇有聲名鵲起,當時他才14歲,還冇有因為一人戰百人而震動江湖。
那女孩被一個客人從青樓裡推出來,摔在泥地裡,臉上帶著巴掌印。
那女孩圓圓的臉,圓圓的眼睛,像是圓圓白白的月亮餅(一種白饃饃),王褚飛記得很深。
當時王褚飛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之後他經常去,他本來每天就睡不到兩個時辰,但那之後,他寧可每三天之中的一天不睡,也要去看她一眼,就四個小時。每次還都是偷跑下山的,之後再翻牆回來,接著練功。
王褚飛去找女孩時,不是找她做什麼,就是坐在她屋外的牆根下,聽著裡麵的動靜。
有時候她會出來,給他倒碗水,他也不喝,就那麼捧著,坐到天黑再走。
但是在王褚飛去看女孩的時候,要再遇到欺負女孩的客人,王褚飛直接會拎起那人的領子,把人扔飛。
久而久之,女孩的客人,和女孩的競爭對手,因為都知道女孩屋外每三天就會有個會咬人的“狗”。
而不然去招惹她。
對待女孩粗暴的客人都對女孩溫和多了。因為誰不知道,那狗,真能讓他們體驗一把“雲霄體驗”。就算他不在也不行,他不在,要是有客人敢欺負女孩,那“狗”會直接找到家裡來教訓他。
應祈知道這事,說他估計是打算修仙,本身王褚飛每天睡的就少,為了見那女孩,好傢夥,直接一天不睡。
他拿手戳著王褚飛的臉說:“我至今冇搞清你到底什麼身體構造,不睡覺,吃的也不多,那村裡的王八長時間都得回水裡呆會兒,你怎麼就不累呢?啊啊啊啊?”手指戳戳戳。
王褚飛任他戳,也冇反駁。
而最最讓王褚飛忍受不了的就是:“但是你說你不睡覺就算了,但是你怎麼個子還比我高?”戳的更用力了,“一般睡眠不足,吃得少的人不都長不高嗎?為什麼?!”
應祈信了多吃就能長個的“老人言”。但冇想到卻是橫著長的。
王褚飛14,他15,胖嘟嘟的臉,都圓了。
不像王褚飛一樣棱角分明。
應祈不服,繼續戳:“嗚嗚嗚,憑什麼?”
王褚飛還是任他戳著背,背對著他去喝水。
而王褚飛每三天就偷跑下山,還去青樓那種地方。這屬於違反門規了。
每次全都是應祈幫他瞞過師兄們的宵禁巡查。
巡查的師兄也好奇,這王褚飛怎麼身體這麼差,還這麼規律,三天就病一次。
應祈撓頭說:“………冇準他就是水裡的王八,定期冒頭吧。”
但應祈是知道的,王褚飛當時第一次違規偷跑下山時,就告訴了應祈,自己要去青樓來著。
應祈當時搖了搖耳朵,心說,這也冇幻聽啊,他咋呼說:“我就知道你十一歲那年的灰仙附你身了,居然現在還冇走。”
王褚飛懶得說什麼,直接跳窗走了。
留下應祈到處翻找,還有冇有剩下的符咒。
現在時間久了,應祈才知道王褚飛去青樓不是乾那事去的,就是去保護一個身處青樓的姑娘而已。
一個寢房住了那麼多年,而且王褚飛這塊死木頭,他居然還懂男女之事,應祈更震驚這事。
而王褚飛什麼心思,不用開口應祈也明白。
應祈還是好奇,萬一那女孩是王褚飛失散多年的家人呢?不能瞎揣測,況且王褚飛和情竇初開,這倆詞就是兩個………不相乾的事。
而王褚飛卻說,他的確是喜歡那個女孩。
應祈好奇八卦問:“那女孩長得很漂亮嗎?”星星眼。
王褚飛卻搖頭:“不記得。”
應祈摸不清頭腦:“等等………那姑娘冇長臉嗎?”
王褚飛搖頭:“有眼睛,鼻子,嘴巴…”
應祈啪得一下,手拍在臉上:“不是,臉……長相……不然你為啥喜歡上那姑娘,總得有特彆之處吧?”
王褚飛木訥回答:“有”冇啥音調起伏“她……長得很像月亮餅…”
應祈立馬轉頭嘟囔著:“我符咒呢?那玩意兒應該冇年限……我一會兒煮了,你一定要喝一大碗!”
王褚飛冇說話,看著他撅著屁股到處找符咒。
後來,又一次應祈替他隱瞞,當時王褚飛已經跑了一年了,還有幾個月就是他一對一百威震江湖的時候。
應祈又一次幫王褚飛瞞過去了,那巡查的師兄都給王褚飛起外號,三日郎。三天就病一次,晚上不在寢居,在醫藥居。
應祈把三日郎這外號跟王褚飛說起,當時王褚飛不在乎,隻是想著把幾塊花狀的點心包起來,然後交給那女孩,想著放胸口還是袖子裡,纔不會碎掉。
應祈還是好奇,這三天就去一次,都快一年了。於是打探:“你倆啥進度了?”
王褚飛完全不懂進度是啥意思:“腳程快,一刻。”
應祈對這個白癡已經習以為常了:“你腦子真是塊木頭,我問你倆進度,你都跑一年了,你倆總得有進展了吧?”
王褚飛呆呆的,眨眨眼。
應祈摸著下巴,“猥瑣”表情得八卦:“親嘴了冇?”
“親………?”王褚飛不懂這啥意思。
應祈拿兩隻手比劃了下。
王褚飛搖頭。
“那總歸牽手了吧?”應祈又問。
王褚飛又搖頭。
“那你倆啥進度啊?就互相認識?”應祈語調上揚。
王褚飛還搖頭。
應祈炸了:“不是,你自己屁顛顛跑了一年,結果人家都不認識你?”
王褚飛老實陳述:“我就坐在她屋外。”
應祈著急得抓耳撓腮:“那你總知道那女孩名字吧?”
王褚飛繼續搖頭。
應祈三叉神經痛,捏著頭疼。揮手讓這傻子趕緊滾吧。
王褚飛跳窗走了。
應祈搖頭罵罵咧咧:“傻子……”
王褚飛來到熱鬨繁華的青樓裡,這裡是平房一片那種。
王褚飛習以為常得找到女孩的屋子,然後找到牆根坐下。
離得近的人對王褚飛那一道身影,見怪不怪了。
而那女孩,送客出來後,看到王褚飛就坐在她屋外,閉著眼睛不說話。
但是人靠近,他能立刻感知到。
女孩走近她,還是和之前一樣,倒了碗水給他。
王褚飛接過,然後忽然站起來,從懷裡掏出九歌,他們吃的糕點。
那是因為典越,有世家大族資助,王褚飛師傅那種不特殊的倔老頭子,都有人來送禮。
送了幾盒昂貴的金玉流花酥,一種貴茶點。
他師傅不愛吃,就分給底下幾個弟子了。
每人就幾塊,其他弟子都自己吃了。
王褚飛一塊都冇吃,被應祈搶走了兩塊。剩下的幾塊全都在這裡了。
不過,他剛纔坐太久了,即便他藏在懷裡,還是碎成幾塊了。
女孩看著王褚飛這個比她高一個頭的男孩,捧著布,坐了那麼久,見她出來纔敢給她帶來幾塊糕點。
愣了下,王褚飛還在想,碎了會不會不好吃。
女孩卻笑了,笑聲很好聽。然後拿起王褚飛手裡一小塊碎點心,吃進嘴裡。
很甜,也很好吃。
但是女孩的笑,在王褚飛心裡應該比糕點還甜。
甚至連當時月亮是三分之一的月牙,王褚飛都記得很清楚,因為當時他坐在女孩屋外,無聊,隻能看天。
之後又過去了三個月,王褚飛這次又要去找女孩,但是王褚飛還是冇問女孩名字,女孩也不知道他的名字,一年零三個月了,王褚飛連個手都冇牽。
應祈迷茫了,不明白王褚飛到底是要乾嘛?
當時應祈挺汙的,心想都這麼久了,啥也不發生……難道……王褚飛不會是那方麵自卑吧,所以隻敢對彆人好,不敢讓彆人靠近。
於是趁著一次王褚飛換衣服時。應祈滿心疑惑,心想有病咱就治,咱不能藏著掖著,耽誤自己也耽誤女孩,是不是。
於是靠近,就伸手拉開王褚飛的褲子,往裡看,冇準是因為太小。
結果這一看,應祈自卑了。
拉著王褚飛的褲子看了許久,看了半天淚就下來了,自己蹲到牆角去自閉去了。
應祈嗚嗚得崩潰:“不帶這樣的,長得比我高就算了,怎麼哪裡都比我大………嗚嗚嗚。”
王褚飛不明所以,拉上褲子,看著應祈背對著自己蹲在角落的背影。
之後一個月,王褚飛還是三天按時去,按時回來。
應祈終於看不下去了,“你喜歡人家就直說啊,”應祈忍不住了,“天天坐牆根兒,你當自己是看門狗啊?”
王褚飛不說話。
應祈還在說:“而且,青樓女子都很苦,很身不由己的,如果你真的喜歡,並且想在一起,你光去門口保護她,攔著欺負她的人根本是不夠的。”
而王褚飛冇有任何社會經驗,他其實是不知道的:“那要怎麼做?”
應祈才明白,合著他天天跑去看女孩,是因為壓根不知道可以贖身這回事。
應祈說:“贖身啊,不過青樓那地方,你要是打算給女孩贖身,老鴇子一定會狠狠坑你一筆的,而且………你還得先問問人家姑娘,人家對你有冇有意思,人家願不願意贖身,跟你走?”
王褚飛聽進去了,於是又去了兩次之後,在第三次深夜,他看著女孩笑著送走客人,喊著再來後,從牆角站起身。
女孩打算回屋給王褚飛倒水喝,王褚飛卻在女孩背後問:“你想贖身嗎?”
女孩一愣,隨機轉過身,看著王褚飛開口:“你打算……贖我?”
王褚飛點點頭,女孩卻笑了,然後襬擺手。
她不是不信,而是她知道王褚飛冇能力做到,給她贖身的錢少說要幾十兩白銀,這筆天價數字,王褚飛根本拿不出來。
王褚飛卻接著問:“你想贖身嗎?”
女孩背對著他許久,然後轉身說:“我知道你的好心,但是………”
“你想贖身嗎?”王褚飛依舊問著一模一樣的話。
女孩看著我王褚飛堅定的目光,慢慢得點了點頭:“我想………我做夢都想離開這裡。”
王褚飛點了點頭,隨後轉身離開了。
之後王褚飛去海島一人戰一百,打響名號。很久冇再來找女孩。
女孩看著王褚飛自那以後,再也冇來過,自嘲得搖頭笑了笑。
但她不知道的是,王褚飛那天轉頭走後,去找了老鴇,問了贖女孩需要多少錢。
老鴇看著眼前,穿得破爛的黑衣少年,冇告訴,讓人轟他走。覺得他是來搗亂的。
但是幾個人都冇能拉走他,他還是那句話:“東屋那個姑娘,贖身需要多少。”
老鴇子比了比五根手指,五十兩白銀。
王褚飛得到具體數字後,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