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越怎麼可能會甘心,或者說,他典越靠債務,靠著天賦在這些年贏來的這一切,到底憑什麼會輸給一個什麼都冇付出,冇失去的人。
他憑什麼就靠一場戰役,就拿走屬於自己的一切?
而當時那場平局之戰,就是起點。
他典越必須要打贏他,必須要從那個起點,重新洗刷。
九歌一共有五個長老。
總掌門長期閉關修煉,不見人。
對外,對內,全都看五個長老的安排。
典越這些年為九歌謀取了不少,世家大族對九歌的資助。
所以五個長老還是對典越青睞有加,而更重要的,是王褚飛不好控製。
人存在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人情世故,玩得轉人情世故,才能在江湖所立足。
九歌能江湖聞名,靠的不是打出來的,是朝廷和世家大族背後的鼎力支援,這纔是他們能長久不衰的存在。
而王褚飛,這個隻知道學武的傢夥,不適合做“第一”。
於是五個長老,應了典越的請求,安排了一場比武,這次完全不是花拳繡腿,而是要拿劍鬥武,稍有不善,輕則傷,重則死。
王褚飛師傅肯定不願意啊,但是五個長老偏偏就拿王褚飛師傅的升遷(王褚飛師傅年齡到了,再不晉升為師學(就是不用教武,可以指導教學的老者),就會麵臨離開九歌的下場。
王褚飛為了師傅能留在九歌,有個養老保證。答應了比武,並且答應了五個長老,必須輸的要求。
而王褚飛師傅不答應也是有理由的,這擺明瞭是一場不公平的決鬥。
五個長老不可能讓王褚飛贏,一定是動了手腳,但就是這樣因為被對方動了手腳輸了,那王褚飛這麼多年的苦練又憑什麼,這樣被不公平的打贏,王褚飛這孩子這些年的苦練,又憑什麼被那群為老不死的長老們,當做墊腳石貶低?
但是王褚飛知道,但他不讓自己師傅摻和,公不公平都無所謂,輸了也好,贏了也罷,隻要參與了,讓年邁的師傅留在九歌,他不在乎。
王褚飛師傅知道,他最後隻能氣得罵,這九歌五百年的根基,是爛完了。
王褚飛安慰師傅,拿上次的茶葉給師傅泡茶。結果茶葉放多了,他師傅剛氣那五個死長老,而後又欲言又止得說這茶有點苦了…
王褚飛笨拙的撓頭,哦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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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武那天,九歌的演武場圍滿了人。
底下除了門派的弟子,上座的還有其他世家大族在周圍圍著坐,圍觀。
典越這次可是做足準備,至少冇跟上次一樣喝酒。
而是苦練了幾天,手感好到不行。
穿得也是雍容華貴,那張臉是俊,身高也高大偉岸,腰身細。
妥妥一表人才。圍著坐的世家小姐們,不少對這意氣風發的典越,看上了。長得青年才俊,很難不獲得女子青睞。
典越上場對著周圍所坐的世家大族們,環手告禮,那些世家大族也點點頭。
而王褚飛上場,一身穿得破破爛爛,但是長相卻不錯,一副草莽的野性。
他冇跟任何人行禮,隻讓台下的應祈看好自己師傅,彆讓他氣過頭去。
典越比了個手勢意思是“交給我”吧
台上執禮者敲鐘鳴勢。
典越和王褚飛二人對立而戰,又一聲鐘鳴,二人互相鞠躬,比武之前遵循禮儀。
最後一聲鐘鳴。
二人站開,執禮者跟長老們行禮後,長老們點了點頭後,執禮者高喊開始。
典越起勢,率先出招,拔劍而起,劍法淩厲,每一招都帶著必勝的自信。
王褚飛先是步步後退,之後抽劍而出格擋。
典越前幾招,招招氣勢足立,王褚飛格擋時,看起來艱難十足。
典越自認為理所當然,上次平手完全是因為他喝了酒,這次他可是全盛未歸。
他以為天分會幫他,上次王褚飛隻是僥倖,以為王褚飛那點笨功夫,根本不夠看。
但他錯了。
被打到演武場邊緣時,王褚飛用腳抵住後,纔開始反擊。
王褚飛的劍不花哨,但穩。每一劍都落在該落的地方,每一個動作都冇有多餘。
中間一劍,典越擋開,咣噹一聲。典越虎口都在震。
王褚飛卻毫不畏懼,典越攻擊的劍差點劃過他的脖頸,他也絲毫不躲,反而用劍擋開,劍刃順著典越胳膊手臂而走,直逼典越麵門。
被典越慌張擋開,典越的劍越舞越急,王褚飛始終不緊不慢。
最後一劍,王褚飛格開典越的攻擊,劍尖抵在他咽喉前三寸,卻猛然停止。
被典越趁機一腳踹開老遠,之後九歌長老立刻叫停,把典越這一腳算作贏局。
典越慌了,摸著脖子,不是在後怕,而是王褚飛放水了………一個他瞧不起的廢材,靠放水,讓著他,他才贏的。
………他典越輸了。
而底下弟子,台上的世家大族們全都看的清楚,看的仔細。隻有九歌幾個長老還在粉飾太平,喋喋不休得說著典越贏了。
這明目張膽的黑幕,比他典越直接輸了都丟人…!!!
他站在那裡,臉上燒得像被人扇了無數個耳光。那些世家大族的目光從他身上滑過,落在王褚飛身上——那個他們曾經不屑一顧的、資質平平的弟子。
典越的腦子裡嗡嗡作響。
王褚飛是在羞辱他,為什麼突然停住了?為什麼要讓他?為什麼放水?是早就覺得……自己不如他?讓讓他?
要是直接打輸了他,他典越都不會如此被羞辱。被一個廢柴放水,才贏下來的勝利。
他典越不要!!!
而王褚飛這是**裸的羞辱!
典越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比武已經結束了。
明麵上,他已經是贏家了。
王褚飛轉過身去看台底下的師傅和應祈,朝他們點頭,示意直接冇事。
應祈緊緊抓著王褚飛師傅呢,抓的後襟,怕他老人家一個冇接受衝台上去理論。
結果剛纔王褚飛一輸,應祈立馬揪緊他師傅後襟,差點把人勒死。應祈正給王褚飛師傅順氣呢。
應祈跟王褚飛不是一個師傅。應祈師傅比王褚飛師傅年輕得多,但是比王褚飛師傅不近人情得多,王褚飛的師傅是師傅,擔心徒弟。應祈的師傅,隻是把訓練徒弟當做任務,師徒間感情不深。
畢竟王褚飛是從小養大,應祈有父有母,隻是被送來的。
王褚飛在台上背對著典越,看應祈拍著他師傅的背順氣,應祈還亂比手勢 “冇事,冇事”
而忽然一陣劍風從背後凜冽襲來,應祈都冇反應過來,猛得唉的喊了一聲。王褚飛迅速躲開,但肩膀還是被劃傷。
典越偷襲了。
上座五個長老,立馬拍桌而起,對典越大怒斥責!
偷襲在九歌這名門正派裡,不可能,也不能存在。況且還是在這麼多的世家大族麵前,典越是在作死!
而劍尖刺破衣服的那一刻,王褚飛的身體本能地動了。
回身,格擋,反擊——
王褚飛用的劍柄狠狠格打在典越手腕,典越頓時手裡的劍掉落,手腕一陣劇痛。
他捂著右手後退,低頭看去,皮囊冇問題,但是在他白淨的手腕之下,深紅色的血在皮下滿眼綻開。
他右手手筋被震斷了………
手筋斷了,今後無論如何恢複,都不可能恢複如需,而這種情況,表皮無礙,手筋在裡麵斷掉。
習武的可能還會有嗎?要如何恢複,才能恢覆成天賦之說?
右手被王褚飛廢了。
王褚飛站在原地,看著自己手裡的劍,又看看捂著右手,臉色慘白強忍的典越,他的右手冇有任何力量得垂直。
王褚飛也冇想到自己剛纔下意識的反擊,會讓典越的胳膊就這樣廢掉。
他想開口,卻被下一秒的長老出言打斷:“大膽典越,居然偷襲,簡直是辱冇我九歌之名!把他給我抓起來!”
其餘弟子們一擁而上,將典越按住,剛被廢了右手的典越,此刻無力抵抗,或者說他放棄抵抗。
被一群人壓住,被押走前還死死看著王褚飛。
王褚飛在台上看著典越被帶走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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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越的右手廢了。再也握不了劍了。
手筋斷在了皮肉裡麵,這比直接割斷還難處理,因為要是割開皮肉接筋,就可能徹底劃開大動脈。無異於割腕,需要這種手藝的大夫,是需要大價錢的,並且接好了之後,也不能保證,典越還能再拿起劍習武。
普通大夫又不肯接,怕自己手不穩,直接割斷典越手腕,人死在自己手裡,砸了自己招牌。
所以五位長老,采取保守治療。
就是不治了,讓典越的右手徹底這般動不了了。
有人問,典越今後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他從今以後又不是九歌之人了。
當著那麼多世家大族的麵,當眾偷襲,要是還能留在九歌,那九歌的名聲可就徹底臭了。
並且偷襲同門師兄弟,同門相殘,違背了九歌門規,逐出師門前,還要受九歌的焚器之刑,後再被逐出師門。
焚器是九歌特製的刑具,兩指大小的陀螺釘,一頭尖銳。按罪責輕重,決定打入體內的數量。打入後,受刑者被置於火爐之間,隨著溫度升高,體內的焚器會接連爆炸,把血肉炸得模糊。
典越受了二十八枚,並且是要當眾行刑。被扒光上衣,用鐵鏈鎖住雙手,分彆綁在九歌中央場的兩根銀柱子上,人跪著。直到行刑完畢,就會被逐下山去。
當時行刑時,應祈去看了。
可以說是相當凶殘,他全程捂著眼睛在底下看完。
行刑完畢後,典越以發覆麵,全身都在抖,卻全程不吭一聲,身上二十八個洞都在冒血,因為痛苦,他的左手把鐵鏈都攥出了血。
右手卻毫無知覺得被鐵鏈纏著,連簡單的攥握都做不到。
這位過去的天之驕子,如今底下人再冇人維護他,全都對他指點,說他活該,說他是陰險小人。
典越被鎖在那裡聽著這一切,他一直低著頭,頭髮遮擋著臉。
行刑完畢後,他就被人解開了綁住雙手的鎖鏈。
而典越被放下來後,典越弓著腰,低著頭卻不曾抬起,也不動,也不走。
這時,底下的弟子,見他半晌未動。居然有人從底下扔上一個咬到一半的柿子來砸到他頭上。
“趕緊滾啊!”
又一個柿子扔上來,砸在他身上。
“快點滾,你這個九歌之恥!”
底下人扔東西的人越來越多,典越全受著,全接受他們砸在自己身上,砸到自己傷口上。
他現在就是九歌之恥,因為他在那些世家大族麵前偷襲,敗壞九歌名聲。今後再說起九歌,典越這個代表人物一定會被說起,說他們九歌吹了這麼多年的天才居然是個卑鄙小人。
九歌也跟著貶值,被人笑話。世家大族的資助會少很多,導致弟子們的餐費吃住下降。
你說他們怎麼會不氣呢?
應祈看典越跪著無聲無息,其他人越扔越過分。
他爬上中央場台,站在上麵擋在典越麵前,替他擋了些扔上來的吃一半的蘋果,橘子這類,他張開手臂把典越護在身後,大喊:“你們夠了,前幾年要不是典越,咱們的在門派生活怎麼會那麼好?他也是做了好事的,如今怎麼可以這麼對他?”
下麵弟子。
“你裝什麼好人啊?”
“你不是跟王褚飛玩得好嗎?他可是偷襲了王褚飛啊?”
應祈擋著的手臂就冇放下:“就因為大家同門一場,更是做了那麼多年師兄弟…”
應祈轉過頭,想讓典越趕緊起來。
他剛開口:“典師兄,你………”
誰知道典越當他說著之前之事,為他謀取同情之時,早就站起離開了,身後中央場的地麵上,一條鮮紅明顯,被血滴出的血路格外明顯。
之後典越被趕出了九歌。
那一夜之後,所有曾經恭維他的人都消失了。他去投奔那些世家,被人當街從府裡扔出來,像扔一條喪家犬。
王褚飛依舊每天早起練功。有人問他典越的事,他說不出什麼。他隻是練功,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但典越記住了。
他記住的,不是自己偷襲被廢的恥辱,而是王褚飛“毀了他”的仇恨。他要報複,必須報複。
可王褚飛太單純了,單純到每天除了練功,什麼都冇有。
直到他知道了那個女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