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錄:逢魔代碼 第32章
**地下通道裡,空氣不再是空氣,而是凝滯、沉重的黑暗實體。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摻雜著古老岩石粉塵的粘稠膠質。那股難以言喻的腥氣——硫磺的刺鼻混合著鐵鏽的腥甜,如同星球被撕裂的傷口深處滲出的膿血——頑固地穿透防護過濾層,灼燒著鼻腔深處。更令人心悸的是那震動,並非來自腳下,而是從四麵八方、從頭頂、從岩壁的每一個孔隙裡擠壓過來,帶著一種低頻的、令人牙酸的共鳴。整個地殼彷彿都在痛苦地呻吟、收縮,隻為勉強容納那即將破土而出的、超越想象的龐大存在。**
“來了!”渡鴉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被無形巨手扼住喉嚨般的窒息感。她猛地按住頭盔兩側的太陽穴位置,身體劇烈一晃,幾乎失去平衡,被旁邊反應如電的老張一把死死扶住。
**它來了。**
**首先感知到的並非視覺,而是體積帶來的絕對壓迫感。那是一種空間本身被強行撐開、扭曲的恐怖體驗。前方,一根直徑超過二十米、不知支撐了穹頂多少萬年的巨型岩柱,在一聲令人心臟驟停的、極其輕微卻穿透靈魂的“哢嚓”脆響中,表麵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慘白裂紋。下一刻,這支撐天地的古老巨擘,如同孩童堆砌後被隨意推倒的積木,無聲地崩裂、傾倒,化為漫天瀰漫的、遮天蔽日的齏粉暴雨。**
巨大的碎石塊如同隕星般轟然砸落,在坑洞底部激起沉悶如遠古戰鼓的迴響,整個通道都在劇烈搖晃。
“臥倒!找掩體!!”老張的厲吼如同炸雷在通訊頻道響起,他強壯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一把將離得稍遠、已被眼前景象駭得呆立當場的小李狠狠撲倒在一塊凸起的、相對穩固的黑色巨岩之後。齊墨和渡鴉也瞬間伏低身體,緊貼冰冷粗糙的地麵。
**固定在岩壁上的數盞高功率探照燈,光柱如同不屈的銀色長矛,徒勞地刺向黑暗最深處。然而,就在光柱觸及某個龐然輪廓邊緣的瞬間,那熾烈的光芒如同被投入無形的黑洞,不是熄滅,而是被瞬間“吞噬”——光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減、扭曲、拉長,最終徹底消失在絕對的幽暗之中,隻留下令人絕望的漆黑和心靈深處驟然擴大的空洞。**
“燈!所有燈都滅了!我們……我們在哪?”小李驚恐的聲音在死寂的黑暗中響起,隻剩下防護服頭盔自帶的微光在漫天粉塵中搖曳,如同風中殘燭,勉強映亮彼此麵罩後慘白如紙、寫滿驚駭的臉。
“不是故障……是它……”渡鴉的聲音帶著牙關劇烈磕碰的咯咯輕響,她死死盯著前方那片比純粹黑暗更深邃、更沉重的虛無,彷彿要將靈魂都投入進去,“它……在吸收光?或者……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暗’的化身?”她的聲音充滿了麵對超越理解之物的茫然與恐懼。
**然後,那輪廓,才以一種令人窒息的緩慢,從絕對的幽暗中分離出來。**
**那是一片移動的山嶽,一片活的深淵。它的身軀龐大到徹底摧毀了人類固有的空間感,**
小李顫抖著摸索出備用的高功率冷光手電,用力按下開關。一道慘白的光束射出,卻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吸光的巨牆。光線隻能勉強勾勒出那龐然巨物微不足道的一隅——**一片覆蓋著厚重、棱角分明、如同魔山斷崖般的黑色鱗甲的“峭壁”。每一片鱗甲都大如一座小型建築的基座,邊緣鋒利得足以切割空間,表麵粗糙嶙峋,佈滿了冷卻了億萬年的熔岩地殼般的溝壑與孔洞,貪婪地吸附著所有敢於靠近的光線,呈現出一種比宇宙深空更幽邃、比死亡更沉重的純粹之黑。**
小李徒勞地晃動手電,光柱掃過,那純粹的黑暗彷彿有生命般蠕動、吞噬著光線,隻能映出模糊、巨大到令人心悸的幾何輪廓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