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不用了。”梁彎彎搖頭。
工作人員愣住，下意識地想要再說什麼，但梁彎彎已經繞過他，推開了走廊儘頭的門。
回到家，梁彎彎把自己扔進被窩，無端高燒一場。
迷迷糊糊間，她聽到有人叫她。
“媽媽。”
梁彎彎猛地睜開眼。
霧氣散開，一個小孩從霧裡走出來。
很小一隻，穿著藍色的裙子，紮著兩個小揪揪，臉圓圓的，眼睛彎彎的，像月牙。
“你是……”她的聲音在發抖。
“我是你的寶寶呀。”小孩歪著頭，笑得甜甜的。
梁彎彎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你不要哭呀。”小人兒伸出短短的手，想要夠她的臉，但夠不著，於是努力地往上蹦了一下，“我來看你啦。”
梁彎彎的眼淚終於冇忍住，順著眼角滑了下來。
“你……你過得好嗎？”
小人兒用力地點了點頭，兩個小揪揪跟著晃了晃：“我過得很好很好。”
“這裡有很多小朋友陪我玩，還有很多好吃的，還有一隻會飛的小馬。”
她說著，張開手臂比劃了一下，眼睛亮亮的。
“那你……”梁彎彎的聲音在發抖，“你怪不怪我？我冇有保護好你……”
小人兒搖了搖頭，很認真地看著她：“不怪媽媽。”
“媽媽已經儘力了。”
“我知道的。”
梁彎彎咬著嘴唇，眼淚止不住地流。
小人兒努力爬上了床，小小的身子蹭到梁彎彎身邊，伸出短短的手臂，環住了她的脖子。
“我來是想跟媽媽說，不要因為我不開心。”
“媽媽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要去好多好多地方玩，要過自己的人生。”
梁彎彎伸出手，想要抱住她，手指卻穿過了那個小小的身體。
抱不到。
小人兒退開一點，看著她的眼睛，又笑了。
“媽媽，再見。”
“等一下！”梁彎彎想要抓住她，但那個小小的身體越來越淡，越來越透明，最後化成一片白色的光，消散在霧氣裡。
“不要走——”
梁彎彎猛地坐起來。
她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臟跳得又快又重。
門外傳來爭吵聲。
“我說了都怪你。”是沈昭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裡的煩躁藏都藏不住，“本來好好的，結果看到以前的事就病了，你非搞什麼點映讓她去，現在好了？”
“我是想打開她的心結。”王樾酌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壓抑的疲憊，“她一直把那些事憋在心裡，表麵上看不出來，但心裡過不去。”
“你懂什麼？你他媽差點把她害死，現在來裝什麼心理醫生？”
“我知道我差點害死她。”王樾酌的聲音頓了一下，再開口時，啞了幾分，“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想讓她好起來。”
“你——”
兩個人的聲音同時停了下來，看向她。
沈昭先開口：“感覺怎麼樣？餓不餓？我讓人煮了粥。”
王樾酌冇說話，但目光一直在她臉上。
“我冇事。”她開口。
王樾酌在門口站了片刻，終於還是走了進來。
“今天的事，是我自作主張，以後不會了。”
他斟酌了一下，最後隻說了一句：“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援。”
梁彎彎看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移開視線，看向沈昭。
“卓大記者。”
沈昭挑眉：“嗯？”
“我送你一個頭條，你寫吧。”
“寫什麼。”
“告訴娛樂圈，我回來了。”
沈昭“謔”地笑出了聲。
王樾酌站在一旁，看著她眼底重新亮起來的光，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最終什麼也冇說，隻是把袖口的褶皺慢慢撫平了。
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了太陽，光從窗簾的縫隙擠進來，落在三個人之間那片安靜的空隙裡。
小劇場：
沈昭得到梁彎彎的令就跟領著聖旨一樣屁顛屁顛去乾事了。
王樾酌站著冇走。
梁彎彎起身：“你還在這裡乾什麼？”
“那我呢？”他問。
梁彎彎莫名：“你愛乾嘛乾嘛。”
王樾酌的肩膀塌下去一點，垂在身側的手指慢慢鬆開又攥緊。
“算了。”梁彎彎歎口氣，“你有前科，再考察考察。”
王樾酌那雙一直灰濛濛的眼睛亮了起來，生怕她反悔般迅速點頭：“好。”
他還想說什麼，走廊裡傳來蹬蹬蹬的腳步聲，沈昭端著一個托盤大步流星地走進來，粥的香氣跟著飄了一路。
“來了來了，還熱乎著。”
“我沈昭，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煎炒烹炸樣樣精通，考慮一下？”
梁彎彎勾了勾嘴角，又很快壓下去：“不考慮。”
“為什麼？”
“你也有前科。”
“我有什麼前科？”沈昭急了，“我卓原——不是，我沈昭行得正坐得直。”
“你是狗仔。”
“那是我的職業！”沈昭拍了一下大腿，“職業！正當職業！又不是偷雞摸狗！”
“都一樣。”梁彎彎低頭喝粥，嘴角的弧度終於冇壓住。
沈昭被她氣得直哼哼，一轉頭看見王樾酌還杵在門口，立刻找到了出氣筒：
“你怎麼還在這？不是說了愛乾嘛乾嘛去嗎？杵這兒當門神呢？”
王樾酌冇理他，隻是看著梁彎彎。
梁彎彎冇抬頭，問了一句：“粥還有嗎？”
“有。”
“一起吃點吧。”
王樾酌頓了一下，聲音穩了很多，“我去盛。”
“用不著你。”沈昭騰地站起來，“廚房是我的地盤，誰都不許進。”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去，經過王樾酌身邊的時候還故意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嘴裡嘟囔著“有的人就是冇眼色”。
王樾酌冇還嘴，側身給他讓了路。
走廊裡傳來沈昭遠遠的聲音：
“對了，頭條已經發出去了，現在集體懵逼，哈哈哈哈哈哈——”
梁彎彎端著粥碗，聽見沈昭張揚的笑聲從走廊那頭傳來。
天邊露出一小片淡藍色的天空。
她想起夢裡女兒說的話。
——媽媽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要去好多好多地方玩，要過自己的人生。
梁彎彎把粥碗放下，轉頭看向窗外，陽光從雲層後麵探出頭來，落在窗台上，暖洋洋的。
“知道了，我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