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燈橘黃的光暈下,那個頎長挺拔的身影正朝她用力揮手,臉上漾著毫不掩飾的、燦爛的笑容,在冬夜裏像一團溫暖跳動的火焰。是簫夜。他肩上背著鼓鼓囊囊的運動包,手裏還提著一個淺色的紙袋,正小跑著朝她過來。
“琉璃姐!驚不驚喜?意不意外?哈哈!” 他跑到她麵前,微微喘著氣,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撥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氤氳開,“我剛在附近的體育館兼職教小孩打球,下課了。想著你白班大概這個時候下,就……就順路過來看看,能不能碰到你。沒想到真趕上了!一起走吧?我送你到停車的地方,或者……送你回家?”
他語速有點快,帶著一點點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更多的興奮,解釋著自己的“偶遇”。冬夜的寒風似乎都沒能吹涼他身上那股蓬勃的熱氣。
秦琉璃看著他被路燈鍍上一層柔光的、帶著運動後健康紅暈的臉頰,還有那雙盛滿了笑意和期待的清澈眼睛,一時竟忘了回應。疲憊而紛亂的思緒,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鮮活的身影猛地衝散了一角。
驚喜嗎?確實有點意外。但更清晰的感覺,是心裏某個角落,像被投入了一顆溫熱的石子,一圈圈細微的暖意蕩漾開來,緩緩驅散了四肢百骸的僵冷和麻木。在這獨自麵對過無數緊張、疲憊甚至無奈時刻的醫院門口,有個人特意等著她,對她露出這樣毫無陰霾的笑容……這種感覺,陌生,卻並不讓人排斥,甚至……有點好。
她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上似乎還凝著一點外麵的寒氣。臉上慣常的平靜神色柔和下來,唇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揚起一個清淺的弧度。
“嗯,” 她聽到自己輕輕應了一聲,聲音比平時軟一些,帶著剛下班後的淡淡沙啞,“是有點意外。你兼職到這麽晚?”
“不晚不晚。” 簫夜連忙說,將手裏的紙袋往前遞了遞,“對了,路過甜品店,想著你下班可能會餓,買了點芋泥甜品,還有杯熱茶。你嚐嚐。”
秦琉璃的目光落在那冒著絲絲熱氣的紙袋上,又抬眸看向他。少年人的心意,直白又溫暖,像他此刻的眼神一樣,不容拒絕,也……不想拒絕。
“謝謝,讓你破費了。” 她接過紙袋,指尖立刻感受到奶茶的溫度,一路似乎暖到了心裏。她頓了頓,將圍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完整的、帶著溫和笑意的臉,輕聲說:
“那……一起走吧。”
兩人並肩走在路上,腳步聲在空曠安靜的空間裏回蕩。秦琉璃手裏的紙袋散發著溫熱的甜香,另一隻手插在羽絨服口袋裏,步伐比平時慢了些,顯露出深藏的倦意。簫夜走在她身側半步的位置,小心地留意著她的狀態,同時又忍不住為這獨處的時刻而心跳加速。
來到秦琉璃那輛熟悉的白色SUV前,她拿出車鑰匙,解鎖車燈閃了閃。就在她準備拉開車門時,簫夜忽然上前一步,聲音在安靜的車庫裏顯得格外清晰,帶著年輕人特有的爽朗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琉璃姐,”他看著她,眼神誠懇,“要不……今天我開車送你回家吧?你看你都累了一天了,精神肯定乏了,再開車不安全。” 他怕她拒絕,又趕緊補充,甚至下意識地挺了挺背,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可靠,“你放心!我駕照拿了三年了,絕對是老司機!平時在家也常開,技術穩當得很!保證把你安全平穩送到家。”
他說得又快又認真,像在做一個重要的保證。路燈斜斜照在簫夜的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光影,那雙眼睛裏的光芒卻亮得純粹。
秦琉璃握著車鑰匙的手頓了頓,抬眸看向他。男孩臉上寫滿了躍躍欲試的擔當和小心翼翼的期盼,還有一種……把她的事當成自己頭等大事的鄭重。這份直白而熱忱的關心,像一股暖流,恰好衝撞在她此刻最疲憊、也最需要一點支撐的時刻。
她忽然覺得,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好像可以稍微鬆一鬆了。
一絲清晰的、帶著暖意的笑容在她唇角綻開,那笑容比平時更舒展,眼裏也漾開真實的柔和波光。她將車鑰匙輕輕放在他攤開的掌心,指尖不經意掠過他溫熱的手心。
“好啊,”她聽見自己這樣說,聲音裏帶著卸下部分重擔後的輕軟,“那今天就麻煩我們的小夜同學了。”
“不麻煩!一點都不麻煩!” 簫夜幾乎要跳起來,他極力克製住,但飛揚的眉梢和瞬間更亮的眼睛還是泄露了他巨大的喜悅。他接過鑰匙,像接受一項神聖使命,迅速繞到副駕駛座那邊,替秦琉璃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秦琉璃微微一怔,隨即笑意更深,彎腰坐了進去。車內還殘留著她常用的那款清淡香氛的味道,此刻混合著簫夜帶來的甜品香氣,以及他身上淡淡的、屬於運動後的清新皂角味,形成一種奇妙而令人安心的混合氣息。
簫夜關好車門,自己坐上駕駛座,調整座椅和後視鏡。他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秦琉璃,“琉璃姐,你家地址是?
秦琉璃傾身過去,在螢幕上熟練地輸入了自己小區的名字,選定了具體的門牌號。“好了,跟著導航走就行,路不算複雜。”
“明白!” 簫夜點頭,穩穩地啟動車子。SUV緩緩駛出車庫,融入了冬夜流光溢彩的車河。車廂裏暖氣開得很足,很快就驅散了從外麵帶進來的寒意。舒緩的輕音樂在低低流淌,是秦琉璃常聽的歌單。
起初,秦琉璃還強打著精神,偶爾看一眼導航,或者隨口說一句“前麵路口好像有點堵,可以走輔路”。簫夜則全神貫注地跟著導航駕駛,偶爾回應一句,動作平穩謹慎,確實像個靠譜的“老司機”。
然而,白班積累的疲憊如同潮水,在溫暖安靜的車廂裏、在令人安心的平穩行駛中,開始無聲地漫上來。窗外掠過的光影逐漸模糊成一片流動的色塊,車廂裏的音樂也變得忽遠忽近。她靠在舒適的頭枕上,眼皮越來越沉,努力想保持清醒,意識卻不受控製地漸漸渙散。
終於,在一個漫長的紅燈前,車輛徹底停穩的瞬間,她那最後一點強撐的力氣也耗盡了。頭輕輕歪向車窗一側,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握著手機的手也鬆了力道,滑落在身側的座椅上——她睡著了。
簫夜正在心裏默唸接下來的路線,忽然察覺到身旁異常的安靜。他飛快地瞥了一眼,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副駕駛座上,秦琉璃閉著眼睛,長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臉頰因為暖氣而透著淡淡的粉色,嘴唇微微抿著,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毫無防備的、靜謐的睡顏。與他平日裏見到的那個冷靜專業、甚至有些距離感的秦醫生截然不同,此刻的她,柔軟得讓人心尖發顫。
紅燈轉綠,後車傳來輕微的喇叭提示。簫夜猛地回過神,立刻以比剛才更加輕柔、平穩的動作鬆開刹車,讓車子緩緩滑行出去。他關掉了音樂,將空調溫度調高了一點,又調整了出風口的方向,避免暖風直接吹到她臉上。
接下來的路程,他開得越發小心,他的注意力一半在路況上,另一半卻不由自主地被身旁均勻的呼吸聲牽引。一種奇異的、保護欲在他胸腔裏充盈起來。
導航提示目的地就在前方。簫夜緩緩將車駛入她家小區的地下車庫,按照她之前輸入的樓棟號,精準地找到了對應的停車位。他將車穩穩停好,掛入P檔,拉起手刹。
引擎熄滅,車庫恢複寂靜。隻有車內儀表盤微弱的燈光,映照著兩人。秦琉璃依舊沉睡著,似乎對已經抵達毫無察覺。
簫夜沒有立刻叫醒她。他靜靜地坐在駕駛座上,側頭看著她安寧的睡顏,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這一刻,時光彷彿被拉長,狹窄的車廂內,隻有她清淺的呼吸聲和他如鼓的心跳。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鍾,也許更短。秦琉璃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眸中帶著初醒的朦朧和水汽,她茫然轉頭看向駕駛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