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著隊服的簫夜站在場邊準備區,在眾多同樣裝束的隊員中,秦琉璃的目光卻彷彿有某種指引,一下就捕捉到了他。他正微微仰頭喝水,喉結滾動,側臉在體育館明亮的燈光下顯得棱角分明,褪去了平日在她麵前那份偶爾的侷促,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蓄勢待發的沉靜與專注。
輪到他上場了。他拎著球拍,步伐穩健地走入賽場中央,與對手和裁判致意。隨著一聲清脆的哨響,比賽開始。
男單的較量與剛才的女單呈現出不同的風格。力量更強,球速更快,每一次揮拍都帶著破風聲,腳步移動和身體變向也更為剛猛迅疾。簫夜在場上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眼神銳利,反應快如閃電。他時而大步流星跨至後場,躍起殺球,動作舒展有力;時而又能在網前極小的空間內,憑借細膩的手腕動作完成精準的搓放、勾對角。與對手的對抗,不僅是技術的比拚,更是速度、力量和瞬間判斷的激烈碰撞。
秦琉璃不自覺地坐直了身體,目光緊緊追隨著那道在場地上不斷折返、騰挪的身影。她能清晰地看到汗水很快浸濕了他的發梢和後背的布料,聽到他偶爾因發力而發出的低喝。
比賽進入後半段,雙方體力都有所下降,多拍回合增多,更多是在比拚意誌力和基本功的穩定性。每一次看到簫夜為了救一個險球而做出大幅度的急停、轉身或蹬跨動作時,秦琉璃的指尖都會微微收緊,心也跟著懸起——她比誰都清楚,他那受過傷的腳踝,承受這樣的衝擊,多麽危險。
一場焦灼而精彩的對決終於以簫夜一記幹淨利落的劈吊對角線得分告終。他握拳低吼一聲,汗水沿著額角滾落,臉上洋溢著屬於勝利者的明亮光彩。
他走向場邊,沒有先回隊友那邊,而是很自然地、帶著運動後蒸騰的熱氣,走到了秦琉璃和簫妍溯所在的看台前方。他扶著欄杆,仰頭衝她們笑了笑,隨即竟然單手一撐,利落地翻過不高的欄杆,直接坐到了秦琉璃旁邊的空位上——那是他之前特意留給自己的位置。
他接過旁邊蘇林洲遞來的毛巾,胡亂擦了把臉上的汗,又拿起秦琉璃腳邊地上那瓶他早先放好的礦泉水,擰開瓶蓋,仰頭“咕咚咕咚”猛喝起來,喉結急促地滾動。
“慢點喝,別嗆著。” 秦琉璃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溫和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感覺你最後幾球,尤其是向左後場移動的時候,步伐有點滯澀,是腳踝不舒服了嗎?”
簫夜喝水動作一頓,嚥下口中的水,轉過頭,因為運動而格外明亮的眼睛看著她,乖乖點頭:“嗯,是有點。今天這對手節奏快,拉吊突擊打得多,變向急,腳踝受力有點大,到最後確實有點不適應了。”
他說得坦然,沒有刻意隱瞞或誇大。
秦琉璃點點頭,目光落在他穿著球襪的腳踝處,醫生的本能讓她開口:“你伸過來我看看,有沒有腫。”
“哦,好。” 簫夜應得很快,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將受傷的腿朝她的方向伸了伸,身體也配合地側過來。
秦琉璃很自然地微微傾身,低頭仔細檢視。她的手指隔著襪子,在他腳踝曾經受傷的韌帶位置周圍輕輕按了按,又示意他活動一下腳腕,觀察關節活動度。她的動作專業而迅速,神情專注。
“還好,沒有明顯的腫脹,關節活動也還算順暢。” 她得出結論,語氣緩和了些,“應該是高強度使用後的疲勞和輕微反應。噴點放鬆肌肉、活血化瘀的噴霧吧,比如雲南白藥氣霧劑。”
“嗯嗯,我帶了的,在我包裏。” 簫夜連忙說,隨即環顧四周,“我的包……哎,在那兒。” 他這纔想起自己的運動包被放在了秦琉璃座椅的後麵。
他很自然地半站起身,為了夠到包,身體不得不向秦琉璃的方向靠近。一瞬間,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運動後蒸騰的、帶著清新汗意的熱氣,混合著秦琉璃身上那種淡淡的、冷靜的馨香,猛地鑽入簫夜的鼻腔。
他的心髒毫無預兆地重重一跳,彷彿要撞出胸腔,拿著礦泉水瓶的手都僵了一下。他能清晰地看到她近在咫尺的、低垂的睫毛,以及……白皙耳廓上悄然泛起的一層極淡的、卻無比真實的紅暈。
秦琉璃顯然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靠近怔了一瞬,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向後靠了靠,但臉上依舊維持著鎮定,甚至主動側了側身,方便他拿包,聲音平穩地問道:“拿到了嗎?”
“……拿到了!” 簫夜迅速撈起自己的包,坐回原位,借著翻找噴霧的動作掩飾自己過快的心跳和耳根的燥熱。
他拿出噴霧,熟練地對準腳踝噴了幾下,冰涼的刺激感讓他稍稍冷靜。
這時,下一場男雙比賽已經開始,由他的兩位舍友李奕辰和蘇林洲搭檔出戰。相比於男單的孤軍奮戰,男雙更講究默契的配合、快速的輪轉和連貫的進攻。球速快得讓人眼花繚亂,攻防轉換隻在瞬息之間,同樣精彩紛呈,很快吸引了大部分觀眾的注意力。
簫夜處理完腳踝,將噴霧放回包裏。依舊坐在秦琉璃旁邊,一邊用毛巾擦著汗,一邊和她、還有興奮評論比賽的姐姐一起,觀看場上的對決。剛才那短暫靠近帶來的微妙悸動,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漣漪緩緩蕩漾開來,無聲地融入了這片熱鬧的賽場空氣之中。
下午五點,體育館內喧囂暫歇,屬於簫夜隊伍的賽程告一段落,最終以一場漂亮的團體勝利收尾。
隊員們簡單收拾後,簫夜便和舍友、兩位姐姐匯合,一行人說說笑笑地隨著人流往外走。
“太帥了今天!夜哥那個劈殺,直接釘地板!看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蘇林洲還在回味。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弟!” 簫妍溯與有榮焉地拍了拍簫夜的肩,隨即話鋒一轉,提出了最關鍵的問題,“所以……各位功臣,咱們今晚吃什麽啊?必須得慶祝一下!”
這問題一出,眾人才從比賽的餘韻中回過神,麵麵相覷,都笑了起來。光顧著高興,還真沒具體商量。
“我知道!” 蘇林洲立刻舉手,“學校後門那條街新開了家韓式烤肉自助,評價挺不錯的!肉的種類多,還能自己烤,氣氛熱鬧,適合慶祝!”
“烤肉?” 簫妍溯眼睛一亮,隨即又皺了皺鼻子,“聽起來是不錯……可是,我不會烤啊,每次都容易烤糊或者烤不熟。” 她轉頭看向秦琉璃,“龜龜,你呢?”
秦琉璃微微搖頭,語氣帶著點無奈的笑意:“我……大概隻擅長判斷肉烤熟了沒有,但動手烤,可能也不太在行。” 她以前聚餐,要麽是吃火鍋這種無需太多操作的,要麽就是別人負責烤好。
簫夜見狀,立刻介麵,語氣輕鬆又帶著理所當然的擔當:“這有什麽難的?姐姐們等著吃就行了!烤肉我們在行啊,是不是啊,辰哥,洲哥?” 他看向兩位舍友。
李奕辰笑著點頭:“沒錯,伺候局兒的事兒交給我們。保準烤得外焦裏嫩,火候正好。”
“靠譜!” 簫妍溯滿意地點頭,又想起什麽,問李奕辰,“對了辰子,你不是說你女朋友剛下課嗎?要不要一起?人多更熱鬧!”
李奕辰看了看手機:“我問一下她……她說馬上出來,正在收拾書包。我跟她說地方,讓她直接過去?”
“別啊,” 簫妍溯爽快道,“一起走唄,反正順路。我也正好看看,是什麽樣的仙女把我們辰子迷得五迷三道的。” 她促狹地眨眨眼。
大家都被逗笑了,氣氛更加輕鬆。
秦琉璃也溫和地點點頭:“嗯嗯,人多熱鬧些。”
於是一行人便在校門口稍等了一會兒。很快,一個穿著淺色大衣、長發披肩、笑容甜美的女孩小跑著過來,略帶靦腆地跟大家打了招呼。李奕辰連忙上前接過她的書包,給大家介紹:“這是我女朋友,林薇。薇薇,這些都是我哥們兒和姐姐。”
林薇落落大方地跟眾人問好,尤其是對簫妍溯和秦琉璃,乖巧地叫了“姐姐”。簫妍溯性格開朗,立刻拉著小姑娘聊了幾句,氣氛融洽。
“好啦好啦,人都齊了,再聊下去肚子要造反了!” 蘇林洲誇張地揉著肚子喊道。
“走走走!烤肉店出發!” 簫妍溯一聲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