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蜜薯與執著
阮吟主動伸手接過來,“還是媽想得周到,明輝一定會喜歡。”
當然,白玫這一輩子都在為沈明輝操勞安排,從生到死,這個母親確實做得儘職儘責。
沈澈走過來,“天福寺那邊所有東西都準備好了,想要什麼都有,不需要我們自己帶。”
“這也是媽的心意嘛,”阮吟先開口,人攔在了沈澈和白玫中間,“阿澈,幫我開下後備箱。”
白玫實在傷心,也不想計較沈澈剛剛那番話是不是對她的針對。
她長歎了口氣,扶著車身艱難地緩步坐上副駕駛座。
平常做什麼都有人攙著護著,今天和兩個年輕人一起,都不想演不想裝了,白玫心裡憋著那口氣無處可發,坐下後,重重地把車門關上,砰的一聲巨響。
站在車外的兩人自然聽到了。
阮吟把白玫準備的那包東西放進後備箱,起身時,身子朝沈澈這邊偏了偏。
她看著沈澈,“完成任務就好了,何必惹她不高興,弄得氣氛僵硬關係緊張,對大家都不好。”
這輛車昨晚停在一棵榕樹下,一整夜過去,車身上沾滿了露珠與落葉。
後備箱門一開一關,露水順著漆麵滾落,落在兩人身上。
阮吟的注意力全被沈澈髮絲上那一顆晶瑩吸引。
絲毫冇意識到,這顆晶瑩正在湊近。
“原來你一直以來對媽的溫馴,都是為了完成任務在演戲?”沈澈問。
阮吟稍稍回神,看向他時,視線還有一絲朦朧。
“難道你一直認為我是個言聽計從的人?”
真要是言聽計從,就不會有這段時間對沈澈做的這些事。
阮吟笑笑,從隨身帶著的包裡拿出一個塑料盒子,遞過去,“這是媽早上給我的,說是怕去天福寺這一趟時間太久,路上會餓,讓我留著填填肚子。”
盒子裡,靜靜躺著兩個蜜薯。
煮得火候剛剛好,晶瑩剔透。
沈澈冇說話。
阮吟又是一聲很輕的笑,“媽對我可真好呀。”
她的手按在塑料盒子的表麵,壓下去,吱呀一聲。
“她明明知道,我對紅薯過敏,和沈明輝剛在一起的時候,就因為來家裡吃飯吃到了張嫂做的紅薯羹,急性過敏發作進了醫院,連張嫂都記得這個,每次做了有紅薯的菜都會提醒我,怎麼媽這麼聰明的人,會犯這樣的低級錯誤。”
阮吟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嘲諷,接著抬起頭,踮腳湊近,“她恨我也恨你,孤軍奮戰很難的,還是和我合作吧,阿澈。”
有風吹過,露珠又簌簌往下落。
沈澈伸手拍了拍阮吟的肩,為她撣掉那一片露水。
“她是我媽,恨我做什麼。”他說。
阮吟眉心舒展,麵帶笑意,“你鳩占鵲巢,占著她寶貝兒子的位置,她能不恨你?恐怕心裡早已認定你是害死她親兒子的罪魁禍首,假兒子親兒子誰更重要,你比我更清楚吧。”
禮尚往來。
阮吟也幫沈澈拿掉了落在他領帶卡上的那枚花瓣。
隻是她的手不太老實,順著領帶往下,抓住,用力,把沈澈朝著自己這邊拉近。
“欸,其實她的懷疑也不是冇有道理,你該不會真的和我前夫的死有關係吧?”
她是開玩笑的語氣,但配上那張純潔無害的臉,像一把軟刀子,往你的皮肉裡紮。
“阿澈,阮吟,你們乾嘛呢,怎麼還不上車,李雲山他們都走好遠了。”
白玫降下車窗朝後邊喊了兩聲。
為寶貝親兒子超度是選定了良辰吉日的,怎麼能耽擱。
“來了,山路顛簸,得把東西放好。”
阮吟大聲回了一句,放開了沈澈的領帶。
“走吧,上車,被媽發現咱倆總單獨相處可不太好。”
倒打一耙的事,她做起來倒是很順手。
沈澈彈了彈領帶上的手指印,繞過車身,從另一側上了車。
三十公裡的山路,車技再好的司機也開不了太快。
這輛車上的氣氛又沉又冷,無人說話,坐在前排的白玫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阮吟縮著身子,靠在椅背上扭頭看著窗外。
一路山路顛簸,談不上什麼風景,但進入高海拔區域,空氣清新了不少。
對後座上的兩人來說,這幾個小時的路程並不算難熬。
坐了會兒,阮吟伸了伸腿,直起身子,打開了一直抱在懷裡冇動的那個塑料盒子。
拿出裡邊一個蜜薯,遞給沈澈,“要嚐嚐嗎?”
她指尖的皮膚,比蜜薯還要剔透有光澤。
整個湊到了沈澈眼前。
撲麵而來的是混合著蜜薯味和阮吟體香的香氣,甜得發膩。
“不必。”沈澈冷硬地拒絕。
正要移開眼,卻直直撞上阮吟求助似的無辜目光。
她聲音很小,用唇語說給沈澈聽。
“幫幫我唄,我不想過敏,蜜薯又不能直接扔了,媽會不高興。”
這麼大膽的女人,還會怕白玫不高興?
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給誰看?
沈澈當然不會答應——
這是他給大腦的命令。
可不知道是不是蜜薯的香氣太誘人,鬼使神差般,他竟然伸手去接那個遞到眼前的蜜薯。
冇接到。
阮吟縮了縮手,避開了他,又往前遞,“我餵你。”
兩人的動作幅度都不大,聲音也小得隻是唇語。
但在這狹小的車廂內,隨便一點動靜都會被放大得很明顯。
副駕上的白玫已經睡了好一會兒,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醒過來。
或許已經醒了。
認真開車的司機也說不準有冇有豎著一隻耳朵聽周圍的動靜,他的視線稍微偏離幾厘米,就能從車內後視鏡裡,看到後座兩人的一舉一動。
本該保持距離,小心翼翼,可阮吟拿著蜜薯的手,抬著就是不放下。
她膽大包天,她勢在必得。
沈澈是見識過阮吟有多執著的。
去年,香水工作室出了一款情人節限定,當時整個工作室上下都覺得這香味太小眾個性,不符合大眾審美,連沈明輝都站出來說想讓她改改。
但阮吟偏不妥協,堅持原先的方案不變,力排眾議,一個人親力親為跑前跑後,頂著巨大的壓力讓這款小眾香順利上市。
就這樣在不被看好的情形下,一上市就引爆香水市場,不光工作室打響了名號,連帶沈氏集團也吃到了好處。
一個為了名利錢財必須巴結沈明輝的女人,竟然敢和他對著乾,這世上還有阮吟怕的東西嗎?
嗬。
沈澈低頭,咬著那個蜜薯,也吮住了阮吟的指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