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闌無星 第2章

    鈞送落下的課本，撞見正在樹下看書的她。

海棠花瓣落滿書頁，他替她拂去，指尖掠過她的手腕，兩個人都紅了臉。

後來才知道他是江北陸督軍的獨子，與沈世鈞一同在英國留學。

那些年他常來沈家，總藉著找世鈞的由頭，偷偷帶她出去嘗城隍廟的小吃，看大世界的魔術表演，在外灘的晚風裡教她認西洋星座。

他說：“寧寧，等畢了業我就向父親說明，娶你回家。”

她笑：“胡說，你是要娶名門閨秀的。”

他便認真看著她的眼睛：“我陸少廷此生若非所愛，絕不將就。”

然而亂世兒女，終究身不由己。

未等畢業，陸督軍戰死徐州，陸少廷匆匆回國接管軍務，自此戎裝加身，再不是那個會在海棠樹下為她拾花的少年。

而她，終究是沈家養女，與沈世鈞早有婚約。

“楚小姐，可是不舒服？

臉色這樣白。”

小翠扶住微微晃動的她。

楚寧搖搖頭，努力壓下心頭翻湧的往事。

那些甜蜜又痛楚的記憶，像上海雨季的潮氣，無孔不入地滲入生命的每一個縫隙。

次日傍晚，沈公館華燈璀璨。

楚寧穿著收緊了腰身的禮服，像一尊精緻的人偶站在沈世鈞身旁，迎接各方來賓。

沈世鈞西裝革履，金絲眼鏡後一雙眼睛冷靜銳利，與賓客寒暄時風度翩翩，卻從未低頭看過她一眼。

他們之間隔著一道無形的牆。

沈世鈞從不掩飾對這樁婚事的漠然，他待她禮貌而疏遠，如同對待一件不得不放在客廳裡的傢俱。

“陸參謀長到——”門房高聲通報。

楚寧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地攥緊了裙襬。

陸少廷穿著一身戎裝走進來，軍靴踏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鏗鏘聲響。

三年未見，他眉宇間添了風霜，目光卻依舊清亮如星。

他的視線掠過她，短暫得如同蜻蜓點水，隨即與迎上來的沈世鈞握手寒暄。

“還以為你軍務繁忙來不了了。”

沈世鈞笑道。

“你的生辰，再忙也要來。”

陸少廷的聲音比三年前低沉了許多。

宴席開始後，楚寧坐在沈世鈞右側，隔著長長的餐桌，與陸少廷遙遙相對。

她不敢抬頭，卻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如實質般落在身上，灼得她坐立難安。

酒過三巡，賓客漸歡。

沈世鈞起身致辭，感謝父母養育之恩，又謝諸位來賓光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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