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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領養後大概四、五年左右吧。他回過慶吉裡,就是之前他們家的房子。我當時還以為那家人準是不要他了,這小子怕是要重操舊業。但我看他穿的衣服乾乾淨淨的,打扮的挺整齊,不像是被扔出來的樣子。”
黎野問,“您確定冇認錯?”
“應該冇認錯,大白天的,再說我耳朵聾可是我眼睛又不花。而且他當時年齡也不大。說白了半大小子一個。你不知道,就他那眼神,都不像正常孩子的眼神,看人就跟罵人一樣。錯不了。”
黎野一頷首。
看來殷爍在被收養期間,曾經自己回來過。隻是冇人知道他回來做什麼。而且看意思,溫祁和他師父未必知道這麼檔子事。不過老劉頭的話,讓黎野明白了為什麼牆麵塗鴉中會出現兩個小男孩和柳葉刀。
殷爍應該在那個時候已經認識了溫祁,並且在和溫祁共同的師父那接觸了法醫專業。
想到這,黎野突然頭皮發麻,幾年前牆麵的兩個小男孩和現在的兩起案件有著相似的動作,黎野本來認為那是殷爍在多年前就埋下的某種殺人想法。可是聽了老劉頭的話,黎野突然意識到之前他的推測方向完全正確。
從殷爍當年的角度來看,拿著柳葉刀的兩個小男孩,一個是殷爍自己,另一個是和他一起被收養且朝夕相處的溫祁。
而殷爍殺害的陳靜和王淼,是溫祁的替代品。也就是他潛意識裡那個聽話、不反抗、被自己控製的溫祁。如果這樣來看,殷爍遲早在某一天,不再滿足於針對替代品進行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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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結案之前,現場一般都會被封鎖起來。
慶吉裡5號樓3單元201號,靜悄悄的。
溫祁蹲下身,凝視著牆上的塗鴉。
“看半天了,看什麼呢?”黎野見溫祁臉上格外平靜,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起什麼兒時經曆,蹲下來試探性地問。
但溫祁冷靜的語氣說明,他並冇有沉浸在回憶往昔舊事中。
“從塗鴉的高度來看,應該是殷爍小學四五年級左右的時候畫下了的。第一幅畫麵兩個人都拿著柳葉刀,畫得應該是我和殷爍最初和師父學習法醫知識的那段時間。”溫祁的手指從第一幅畫麵劃到旁邊,“我不知道第二幅代表什麼階段。高的男孩應該是殷爍畫的自己,當時他比我高很多。可我不明白,為什麼這幅畫裡,他手裡拿著柳葉刀,而我手裡什麼也冇有。”
溫祁的語氣非常平穩,他在分析這些的時候,像是在談論彆人的事。
黎野皺著眉頭,反倒有些不安,“會不會他那時候想殺你?”
溫祁搖搖頭,“應該不會,他那時候經常以哥哥自居,總說要保護我。”
其實溫祁隻是就事論事。但黎野聽到這話,牙根幾乎要咬斷了。“你確定他那是保護?”
看到黎野眼底閃過怒火,溫祁盯著他看了幾秒,眼神緩緩落下來,冷靜地說,“我承認殷爍比較偏激,但是那時候他還不完全是現在的殷爍。所以當時他畫這些畫麵的心境和現在應該不同。我剛纔就是在想他的心境,我想第二幅畫麵當時在他心裡,或許代表了他比我更想成為法醫的願望。不過,這隻是我的猜測。”
黎野強行壓下胸口起起伏伏的怒火,包括皺到起飛的眉毛。儘量保持平和的語氣。
“咱先彆代入你師父,如果按照你那麼分析,那畫麵中,高個男孩抱著矮個男孩代表什麼?”
溫祁略作回憶,“他好像有段時間,動不動就喜歡舉起我。應該是他的習慣意識。”
“他舉……舉起你?!”
黎野瞪著眼睛,突然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了,隻覺得嗓子發腥。
“怎麼……怎麼舉的?你,你怎麼冇說過?!”
“這有什麼好說的。都是很多年之前的事。”溫祁詫異地看著黎野,不理解他為什麼會突然舌頭打結。
“不是,我都冇……”溫祁看著黎野,等著他的下文。黎野看到那雙滿眼乾淨的眸子,突然咳嗽一聲,“我的意思是,他憑什麼舉起你?”
溫祁冇理他。
溫祁雖然和殷爍一起長大,但他和殷爍性格完全不同。
殷爍想什麼,溫祁怎麼會知道。
他扭過頭繼續看著牆上的塗鴉。口中呢喃,“第三和第四幅畫麵,從動作上看,是陸一恒和陳靜,還有吳海和王淼經曆的案件。這似乎都對的上。原來這些動作他從那時候就想好了……”
溫祁對於一些情感比較遲鈍,他那張清冷的臉上除了一貫的沉穩和冷靜,還有著一股純粹得如同白紙般的乾淨。在溫祁的意識中,似乎一切都隻與案件有關。
而案件之外的事情,他顯得格外木訥。有時候甚至還不如直男黎野。
“溫祁,你難道不覺得第三和第四幅,殷爍畫的也是你和他嗎?”儘管黎野內心不想承認這個猜測,但是他的直覺在體內複雜的神經源裡一再提示他這個事實。
黎野的話,讓溫祁臉色發白。他盯著畫麵愣了幾秒,隨後一抹冷靜的神色浮在他的臉上。陳靜和王淼的眼睛,在溫祁腦海中一閃而過。
“殷爍要殺的不是陳靜和王淼,她們隻是你的替代品。”黎野在不安的情緒中,保持著刑偵邏輯。“包括陸一恒和吳海。這些被害人更像是殷爍的一場演練。”
溫祁起身,雙手插在褲袋裡,盯著牆上的塗鴉,靜靜地聽著黎野的分析。
“陳靜和王淼應該是殷爍按照你的特征,專門找尋的人。而陸一恒和吳海是他的替身。隻是吳海的情況有些特殊,他應該是殷爍把目標鎖定在王淼身上之後的意外之作。吳海和他剛好神似。”黎野頓了頓,“所以,那場密室逃脫的死亡儀式,還有美術館像藝術品一樣的案發現場。都是一種提前演練。”
黎野感覺自己心中有種前所未有的焦迫感。這種感覺讓他坐立難安。
“如果按照你的說法來看,殷爍應該不隻是提前演練。”溫祁在沉默中逐漸理清了思路。
“什麼意思?”
溫祁冇有著急回答,他插著兜在各個角落走了一圈。環視著整個屋子,偶爾拉開抽屜、衣櫃,檢視裡麵亂鬨哄的什物。當他走近廚房,看到裡麵橫七豎八的碗筷和刀具,以及案板上的老鼠骨架,突然停下了腳步。
溫祁是第一次踏入殷爍和他父母曾經一起生活過的地方。從進入房間開始,他就覺得屋裡格外亂。這應該是26年前殷爍父母還生活在這裡的時候,就形成的生活習慣。
家裡形成臟亂環境的原因有兩點,要麼是冇有時間和精力收拾,要麼是壓根不想收拾。
對於連環殺人犯而言,他們冇有正常生活的訴求,房間環境差,後者的成因更緊接一些。
加上老劉頭對殷勝立夫妻的描述。溫祁判斷,很可能殷爍之前的生活氛圍是一種冇有秩序且混亂的狀態。
案板上的老鼠骨架,黎野之前也看到過。隻是當時冇意識到這棟房子可能與殷爍有關,所以並冇有從老鼠身上聯想到殷爍。
溫祁手指墊著隨身紙巾,拿起細小的骨頭檢視,和平時屍檢的眼神和語氣基本一致,冷靜、平穩。“有整齊的切割痕跡。數量不算少。從白骨程度來看,應該有十幾年了,有的甚至更早。”
“我想這個房間,殷爍後來應該來過很多次,鄰居聽到半夜的動靜很可能就是殷爍無意中發出的,隻是很多人以為房間裡不乾淨。冇想過聲音來自殷爍。”
“這裡是殷爍以前的家,他在瞞著師父和我的情況下,獨自一個人回來。我想原因隻有一個。他對之前的生活很留戀。這裡有他習慣的情感寄托。換句話說,這個房間是少年殷爍藏匿個人情感的地方。這應該也是他畫下這些畫的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