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論壇熱議，兩個世界------------------------------------------，蘇糖已經盤腿坐在她的床上了，手機舉在麵前，表情像一隻守到了魚的貓。“你終於回來了！”蘇糖拍了拍身邊的床鋪，“坐，我有重要情報。”“什麼情報？”林星辰把帽子摘下來掛好，脫下軍訓外套，隻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中暑的餘韻還在，頭有點沉，但已經好多了。“你先坐下。”蘇糖一臉嚴肅。，蘇糖立刻把手機懟到她麵前。，標題是——“新生必看A大校草顧夜寒，不為人知的另一個身份”“顧夜寒”三個字，心跳不自覺地加快了。“這是什麼？”她故作鎮定地問。“顧夜寒的資料貼。”蘇糖的眼睛亮得像兩個探照燈，“我花了一上午的時間給你整理的——不對，是我花了一上午的時間在論壇上扒的。你好好看看，瞭解一下你的——”“我的什麼？”：“你的救命恩人啊。”，但冇有接話，低頭看帖子。，像是有人專門做了功課。樓主用紅色大字標出了幾個關鍵資訊：顧夜寒｜計算機學院軟件工程專業｜新生
家庭背景：
顧氏集團唯一繼承人。顧氏集團業務涵蓋地產、科技、金融，市值數百億，總部在本市，在全國乃至海外都有分支機構。父親顧鴻遠任集團董事長，母親沈若清曾任知名投行高管，現常居國外。
學業成績：
高考693分，全省第三名。其中數學滿分，英語147分，理綜278分。高中期間獲得全國青少年資訊學奧林匹克競賽金牌、全國高中數學聯賽一等獎。被清華、北大同時伸出橄欖枝，但最終選擇留在本市的A大。
特長愛好：
鋼琴十級（從小跟隨名師學琴，曾舉辦個人獨奏會）；跆拳道黑帶（師從國家跆拳道隊退役運動員）；編程（高中時期獨立開發的APP曾登上應用商店推薦榜）。
性格特點：
據高中校友透露，顧夜寒性格冷淡，極少與人交流，高中三年幾乎冇有和女生說過話。不是“高冷”人設，是真的冷——對誰都一樣，不管你是校花還是學霸，他都是一個表情：冇有表情。
帖子下麵跟了幾十條回覆，大部分是女生的尖叫：
“沙發！我早就知道他是顧氏太子爺了，但冇想到這麼離譜，又是競賽金牌又是鋼琴十級的，這人是開掛了吧？”
“他為什麼不去清北啊？留在A大也太屈才了吧？”
“回樓上，據說是因為他奶奶身體不好，他不想離家太遠。”
“奶奶控？這個反差萌我可以！”
“彆想了，他那種人，我們普通人看看就好了。門當戶對懂不懂？他以後的結婚對象肯定是另一個豪門千金。”
“樓上說得對，這種家庭的孩子，婚姻都是聯姻，哪輪得到我們這些普通女生。”
“你們是不是忘了，今天軍訓他抱著一個女生去了醫務室？那個女生是誰啊？”
“據說是美院的，叫林星辰。長得挺好看的，但家世應該一般吧？聽說她爸是中學老師，媽是護士。”
“那不就是普通工薪家庭？差太多了吧……估計就是玩玩。”
最後幾條評論像針一樣紮進林星辰的眼睛裡。
她麵無表情地看完，把手機還給蘇糖。
“看完了。”她說，語氣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意外。
“看完了就這反應？”蘇糖瞪大眼睛，“你不覺得他很厲害嗎？”
“很厲害。”林星辰站起來，走到自己的書桌前，開始收拾畫具，“但跟我有什麼關係？”
蘇糖愣了一下，然後從床上跳下來，走到她身後：“星辰，你不會是因為那些評論不高興了吧？”
“冇有啊。”林星辰把素描本放進畫袋裡，“我就是覺得，人家是人家，我是我。冇什麼好比的。”
“可是——”
“我去畫室了。”林星辰背起畫袋，換上一雙帆布鞋，“下午不用軍訓，我想去畫會兒畫。”
“你的頭不暈了？”
“好多了。”
蘇糖看著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歎了口氣：“好吧，那你彆畫太晚，早點回來吃飯。”
“嗯。”
美術學院有自己的畫室樓，是一棟三層的紅磚建築，外牆爬滿了爬山虎，窗戶又高又大，采光很好。畫室樓全天開放，學生可以隨時來畫畫。
林星辰推開二樓一間小畫室的門，裡麵空無一人。
午後的陽光從北窗斜射進來，落在空白的畫架上，把空氣中的灰塵照得閃閃發光。畫室裡有鬆節油和顏料的氣味，混合著舊木頭地板的味道，讓她莫名覺得安心。
她放下畫袋，支起畫架，夾上一張新的素描紙。
然後她坐在高腳凳上，盯著那張白紙，發了好一會兒呆。
她的腦子裡全是剛纔看到的那些字——
“顧氏集團唯一繼承人。”
“高考全省第三。”
“鋼琴十級，跆拳道黑帶。”
“門當戶對懂不懂？他以後的結婚對象肯定是另一個豪門千金。”
“普通工薪家庭……差太多了吧。”
她拿起鉛筆，試圖把那些聲音趕出腦海。
畫畫的時候，世界會變得很簡單。這是她從小就相信的事情。不管外麵有多少煩心事，隻要拿起筆，心就會安靜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起稿。
線條從筆尖流淌出來。先畫輪廓——一個圓，一條中線，標出眼睛和鼻子的位置。然後畫五官——眉骨的弧度，眼窩的深度，鼻梁的挺拔。
筆越走越快，線條越畫越密。
等她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畫的是一個側臉。
高挺的鼻梁，鋒利的下頜線，微微抿著的嘴唇。
左耳垂上，有一顆小黑痣。
顧夜寒。
林星辰盯著紙上那張臉，心跳得又快又重。
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開始畫的，也不知道為什麼畫的是他。她的手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誌，不需要經過大腦，就知道每一根線條該落在哪裡。
她想起昨天在食堂，他坐在對麵吃飯的樣子。筷子拿得很標準，咀嚼的時候嘴唇微微抿著，吃東西不會發出任何聲音。
她想起今天在醫務室，他俯身給她敷冰袋的樣子。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陰影。手指涼涼的，帶著薄繭的粗糲感。
她想起他說“彆暈，麻煩”時的語氣——嘴上說著“麻煩”，但衝過來的速度比誰都快。
林星辰看著畫紙上的那個人，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她用力撕下那頁紙，揉成一團，扔進了旁邊的廢紙簍。
“不要畫了。”她對自己說。
她重新夾上一張新紙，深呼吸，試圖畫點彆的。靜物、風景、什麼都好。
但十分鐘後，廢紙簍裡又多了一個紙團。
又是他的側臉。
“林星辰，你有病吧。”她小聲罵自己。
她把鉛筆放下，雙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看著地板上那些被陽光拉長的影子。
畫室裡很安靜，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聲。
她的心裡很亂。
林星辰在畫室待了將近兩個小時，直到手機震動，收到蘇糖的訊息：
“你在哪間畫室？我來找你。”
“二樓，最裡麵那間。”
五分鐘後，蘇糖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兩杯奶茶。
“給你。”她把其中一杯放到林星辰麵前，“珍珠奶茶，全糖，冰的。”
“謝謝。”林星辰接過來，吸了一口。冰涼的甜味在嘴裡化開，讓她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一點。
蘇糖拉了把椅子坐到她旁邊，看了一眼畫架上那張空白的紙，又看了一眼廢紙簍裡的紙團。
“畫了什麼？”她問。
“冇什麼，畫廢了。”
蘇糖彎腰撿起一個紙團，展開看了一眼。
林星辰伸手去搶：“彆看！”
已經來不及了。
蘇糖看著紙上那張側臉，沉默了三秒，然後把紙舉到林星辰麵前：“這叫‘冇什麼’？”
林星辰的臉紅得像被火燒了一樣：“我隨便畫的。”
“隨便畫畫就畫得這麼像？”蘇糖眯起眼睛，“林星辰，你是不是喜歡他？”
“我冇有。”
“那你為什麼畫他？”
“手滑。”
“手滑能畫出一張臉？”蘇糖的語氣又好笑又無奈，“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啊？”
林星辰不說話了，低著頭，咬著吸管。
蘇糖看著她，歎了口氣，把椅子挪近了一點：“星辰，我跟你說實話，你彆生氣。”
“嗯。”
“你喜不喜歡他，我不逼你承認。但你得知道，他那種家庭背景的人，跟我們不一樣。”蘇糖的語氣難得認真起來，“我不是說你不好，你很優秀，你畫畫那麼好，人也好看。但他的世界——顧氏集團、幾百億家產、聯姻、門當戶對——這些東西，我們普通人真的夠不著。”
林星辰的手指在奶茶杯上收緊。
“我知道。”她說，聲音很輕。
“你知道就好。”蘇糖拍了拍她的手背，“我不是要打擊你，我隻是不想你受傷。”
“我明白。”
蘇糖又歎了口氣，站起來：“走吧，去吃飯。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你最喜歡的。”
林星辰站起來，背起畫袋，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廢紙簍。
那些揉皺的紙團靜靜地躺在裡麵，像是被丟棄的秘密。
她咬了咬嘴唇，轉身走了出去。
晚餐時間，食堂裡人聲鼎沸。
林星辰和蘇糖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蘇糖點了麻辣燙，林星辰點了糖醋排骨和清炒時蔬。
吃到一半，一隻手突然拍了一下林星辰的肩膀。
“林同學！”
林星辰回頭，看到顧明遠端著餐盤站在身後，笑得一臉燦爛。
“我能坐這兒嗎？”他指了指蘇糖旁邊的位置。
“坐吧。”蘇糖大大方方地說。
顧明遠坐下來，目光在林星辰和蘇糖之間轉了一圈：“你們倆是室友？”
“對，我們是同一個寢室的。”蘇糖說，“你是顧夜寒的室友？”
“你怎麼知道？”顧明遠驚訝。
“你臉上寫著呢。”蘇糖笑了笑，“而且論壇上有人說你是顧夜寒的‘官方發言人’，專門幫他擋桃花的。”
顧明遠哈哈大笑：“那都是瞎說的。不過我確實是寒哥的室友，也是他從小到大唯一的朋友。”
“唯一的朋友？”林星辰忍不住問。
“嗯。他這個人你也知道，不愛說話，不愛社交，一般人跟他待在一起三天就想跑。”顧明遠看了一眼林星辰，“但他對你好像不太一樣。”
林星辰夾排骨的筷子頓了一下。
“怎麼不一樣？”蘇糖搶著問。
“他從來不跟女生吃飯，但他跟你吃了。”顧明遠掰著手指頭數，“他從來不幫人修東西，但他幫你修了箱子。他從來不在論壇上說話，但他為了你回帖了。他從來不管彆人的閒事，但你暈倒的時候，他——”
“行了行了。”林星辰打斷他，“他可能就是順手。”
“順手？”顧明遠瞪大了眼睛，“你知道他從四連跑到三連要經過幾個方陣嗎？你知道他抱著你跑的時候有多少人在看他嗎？他這個人最討厭被人盯著看，但他根本不在乎，因為你——”
“明遠！”一個冷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四人同時抬頭，顧夜寒站在桌邊，手裡端著一個餐盤。
他的軍訓服還冇換，帽子拿在手裡，頭髮被壓得有點亂，幾縷碎髮落在額前。他的表情依舊是那種拒人千裡的冷淡，但目光掃過顧明遠的時候，帶著一絲明顯的警告意味。
“你怎麼來了？”顧明遠心虛地笑。
“吃飯。”顧夜寒把餐盤放到顧明遠旁邊，坐了下來。
蘇糖和顧明遠交換了一個眼神，默契地不再說話。
餐桌上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林星辰低著頭吃排骨，餘光一直能感覺到顧夜寒的存在。他就坐在她斜對麵，兩個人之間隔了不到一米的距離。她能看到他拿筷子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齊齊。
“你下午冇訓練？”顧夜寒突然開口，是對她說的。
“冇有。”林星辰抬起頭，“校醫說讓我休息。”
“好點了嗎？”
“好多了。”
“嗯。”
又是“嗯”。
林星辰看著他，突然想起論壇上那些評論——“他對誰都一樣，冇有表情。”“他的婚姻肯定是聯姻。”“普通女生，估計就是玩玩。”
她的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酸酸的，澀澀的。
“你慢慢吃，我先走了。”林星辰站起來，端起餐盤。
“你才吃了幾口——”蘇糖想攔她。
“我不餓。”
她轉身走了，走得很快，冇有回頭。
晚上，宿舍熄燈了。
林星辰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手機亮著，螢幕上還是那個論壇帖子。她已經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但那些字就像刻進了腦子裡，怎麼也忘不掉。
“顧氏集團唯一繼承人。”
“幾百億家產。”
“聯姻。”
“門當戶對。”
她把手機扣在胸口，盯著天花板。
窗外有月光透進來，在床單上投下一片銀白色的光影。她想起小時候，媽媽教她認星星。北鬥七星、仙女座、獵戶座……媽媽說，每一顆星星都有自己的位置，有的亮，有的暗，但都在屬於自己的軌道上運行。
那她的軌道在哪裡？
顧夜寒的軌道又在哪裡？
兩條不同的軌道，會有交彙的一天嗎？
她拿起手機，點開顧夜寒的對話框。
兩人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今天中午——
她：“對了，我水壺好像在你那裡。”
他：“嗯。”
她：“你先幫我拿著吧，明天還我。”
他：“好。”
她：“你終於不打‘嗯’了！”
他：“嗯。”
她：“…………”
她看著那串省略號，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但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她打了幾個字：“顧夜寒，你睡了嗎？”
想了想，刪掉了。
又打了幾個字：“今天謝謝你。”
又刪掉了。
再打了幾個字：“晚安。”
還是冇有發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在猶豫什麼。之前發訊息的時候明明很自然，但今天看完那個帖子之後，她好像突然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說話了。
所有的字都變得很重，重到發不出去。
她退出對話框，看到朋友圈有一個紅點。
點進去，是顧夜寒發的。
這是他發的第一條朋友圈——冇有文字，隻有一張照片。照片裡是一片夜空，星星很多，很亮，像是在黑色絨布上撒了一把碎鑽。
拍攝時間顯示：今晚十點十四分。
那就是二十分鐘前。
他也在看星星？
林星辰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點了個讚。
她放下手機，閉上眼睛。
但腦海裡全是那片星空，和星空下那個她畫了一遍又一遍的側臉。
第二天上午，軍訓照常進行。
林星辰回到三連的隊伍裡，精神已經恢複了大半。但她能感覺到，周圍的目光比昨天更多了。
三連的人看她，四連的人看她，旁邊連隊的人也看她。
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湧來，又退去，又湧來。
“就是她嗎？昨天被顧夜寒抱的那個？”
“對，就是她，美院的。”
“長得還挺好看的，但家世好像一般。”
“那顧夜寒為什麼對她那麼好？”
“誰知道呢，可能就是一時新鮮吧。”
林星辰咬著嘴唇，假裝什麼都冇聽到。
“立正！稍息！”劉教官的聲音響起來，“今天訓練內容——齊步走！三連四連合併訓練！”
合併訓練意味著兩個連隊要在一起練。
林星辰的心跳又快了起來。
隊伍重新排列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站在三連的最後一排，而四連的第一排就在她身後不到兩米的地方。
顧夜寒就站在四連第一排的第一個位置。
他今天又換回了迷彩服，帽子戴得端端正正，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他的目光看著前方，冇有往她這邊看。
訓練開始了。
“齊步——走！一二一！一二一！”
林星辰機械地邁著步子，後背繃得緊緊的。她能感覺到身後那道若隱若現的目光，但每次回頭，顧夜寒都目視前方，好像從來冇有看過她。
訓練間隙，劉教官讓大家休息十分鐘。
林星辰坐在草地上喝水，一瓶水突然從旁邊遞了過來。
不是冰水，是常溫水。瓶身還帶著手的溫度。
她抬頭，顧夜寒站在她麵前，手裡拿著一個熟悉的水壺——是她的。
“你的水壺。”他說。
“啊，謝謝。”林星辰接過來，手指碰到他的指尖，像是被燙了一下。
“昨天忘記還了。”他頓了頓，“洗過了。”
洗過了？他把她的水壺洗過了？
林星辰低頭看，水壺確實乾乾淨淨的，連壺嘴都被擦得鋥亮。
“謝謝。”她又說了一遍。
“你今天臉色好多了。”顧夜寒說。
“嗯，休息了一天就好了。”
“那就好。”
又是簡短的對話，又是讓人心跳加速的語氣。
林星辰握著水壺，想說點什麼，但那些話到了嘴邊又被她嚥了回去。
她想問：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你對我到底是什麼感覺？論壇上那些評論你看到了嗎？你怎麼想的？
但她什麼都冇問。
她隻是說：“你去休息吧，一會兒還要訓練。”
顧夜寒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林星辰看著他的背影，想起昨天畫室裡那些被她揉碎的紙團。
她想起蘇糖說的話——“他的世界，我們普通人真的夠不著。”
她低下頭，把水壺抱在懷裡，用力咬住了嘴唇。
訓練繼續。
太陽依舊很烈，汗水依舊很多。
林星辰站在隊列裡，邁著齊步走的步子，心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她和顧夜寒之間，隔著的不是幾排方陣，不是一個軍訓操場，而是一整個她從未見過的世界。
那個世界，她踮起腳尖也夠不到。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