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渡無人11 第10章

    -林晚的到來，像一顆溫潤的珍珠，掉進了我們這間充斥著塵土與汗味的大通鋪宿舍。

她是不同的，那種不同，並非刻意彰顯，而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她的皮膚細膩得彷彿從未受過鄉間風日的侵擾，眉眼柔和，看人時總帶著一點怯生生的好奇。她穿的裙子，料子柔軟，帶著精巧的蕾絲花邊，不像我們的，不是粗布就是耐磨的化纖。

她很安靜，大部分時間隻是坐在自己的鋪位上，看著一本從城裡帶來的、插圖精美的童話書。其他女生對她有種距離感，或許是出於自卑，或許是覺得她格格不入。

但我冇有。

我主動靠近她，幫她熟悉宿舍的規矩，帶她去食堂，告訴她哪裡打熱水最方便。她對我露出感激的、甜甜的笑容，叫我“禕禕姐”。我很受用。我喜歡她看著我的時候，那雙清澈眼睛裡純粹的依賴和欣賞。她像一件精緻易碎的瓷器，激發著我內心深處某種混合著保護欲與佔有慾的複雜情感。

週末，宿舍裡空了一大半。我邀請林晚去我家玩。爸媽照例不在，弟弟也不知野到哪裡去了。家裡隻有我們兩個人，一種自由的、近乎放肆的氛圍在空氣中瀰漫。

我們擠在我那張窄小的木板床上，並排躺著。午後的陽光透過木格窗欞，在凹凸不平的泥土地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斑。

空氣中漂浮著細微的塵埃。

“晚晚，”我側過身，麵對著她，“城裡是什麼樣的？”

她的眼睛亮了起來，開始描述高樓大廈，描述霓虹閃爍的夜晚，描述她學鋼琴的教室有多麼明亮寬敞。她的聲音輕柔，帶著一種我從未接觸過的、屬於另一個世界的韻律。

聽著聽著，我忽然拉起被子，猛地將我們兩人從頭到腳蒙了起來。

世界瞬間被隔絕。被窩裡一片黑暗，悶熱，充斥著布料和陽光曬過的味道，還有我們兩人逐漸清晰的呼吸聲。黑暗中，其他感官變得格外敏銳。

“禕禕姐？”她小聲地帶著點疑惑地叫了一聲。

我冇有回答。在絕對的黑暗裡，一種大膽的、莫名的衝動驅使著我。我憑著感覺湊近，在充斥著彼此呼吸氣息的方寸之間，準確地找到了她嘴唇的位置，輕輕地、快速地貼了上去。

很軟，帶著她剛纔吃過的水果糖的甜香，像花瓣，又像最嫩的果凍。

一觸即分。

她似乎完全僵住了，連呼吸都停滯了。黑暗中，我能想象出她瞪大眼睛、不知所措的模樣。

幾秒鐘令人窒息的沉默後，我開口，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顯得異常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

“晚晚，你以後一定不能交男朋友的。”

“嗯？”她發出一個細微的、困惑的音節。

“他們都很壞，會欺負你。”我繼續說，語氣篤定，彷彿在陳述一個永恒的真理，“你有我就好了。我會保護你。”

就在這時，被子被一股力量猛地掀開！

刺眼的光線瞬間湧入，我和林晚都下意識地眯起了眼。媽媽站在床邊，手裡還拿著剛從地裡摘回來的青菜，臉上寫滿了驚愕。她的目光在我和林晚之間來回掃視，最後定格在我臉上。

“你們……你們兩個在乾什麼？！”媽媽的聲音因為震驚而拔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林晚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像煮熟的蝦子。她慌亂地爬下床，低著頭，手指緊緊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蚋：“阿……阿姨，我……我先回去了……”說完，幾乎是逃也似的跑出了我家院子。

媽媽冇有去追，她隻是轉過頭，死死地盯著我，眼神裡充滿了困惑、責備，還有一絲我那時無法完全理解的擔憂。

“禕禕，你剛纔在做什麼？”她沉聲問。

我慢條斯理地坐起來，理了理有些淩亂的頭髮和衣領，臉上冇有什麼表情。

“冇做什麼。”我說，“就是和晚晚說說話。”

媽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化作一聲長長的、沉重的歎息。她搖了搖頭，拎著菜籃子轉身走向廚房，背影顯得有些疲憊。

我獨自坐在床上，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林晚身上那股淡淡的、好聞的香氣，以及那一瞬間嘴唇相觸的、奇異的柔軟觸感。

心裡有一種陌生的、微醺的感覺在盪漾。掌控一個來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的感覺，很好。宣示主權的感覺，更好。

隻是那個時候的我，還不完全明白，這種帶著強烈佔有慾的親密，究竟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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