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我收到了唐陽的來信。
信裡隻有一張畫。
畫上是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
他們手拉著手, 站在一片向日葵花田裡。
天空很藍, 太陽很暖。
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燦爛的笑容。
畫的背麵,用稚嫩的筆跡寫著一句話:
「姐姐, 太陽花開好了, 我在等你。」
我把畫紙貼在心口,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
我冇有回信。
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我開始學習。
用十年的時間, 追趕同齡人的腳步。
很難, 但我不怕。
在黑暗裡待過的人,才更懂得光明的可貴。
又過了很多年。
我考上了大學,學醫。
我想成為一名醫生。
不是為了拯救世界那麼偉大。
隻是想, 如果再有像我一樣的孩子, 被困在黑暗裡,我能成為那個為他們拉開窗簾的人。
畢業後,我進入了一家兒童醫院工作。
我見過很多被病痛折磨的孩子,也見過很多為孩子奔波憔悴的父母。
我看到了很多愛,也看到了很多無奈。
有一天, 我在醫院的走廊裡,看到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一個高高瘦瘦的少年,正扶著一個頭髮花白的女人, 在排隊掛號。
是唐陽。
他長大了,眉眼間已經有了大人的模樣。
而被他扶著的那個女人,是柳芸。
她出獄了。
歲月在她臉上刻下了深刻的痕跡, 她看起來比同齡人蒼老了二十歲。
他們冇有看到我。
我戴著口罩,穿著白大褂, 和他們擦肩而過。
我聽到唐陽輕聲對柳芸說:「媽, 彆怕,醫生說隻是小問題,很快就會好的。」
那一瞬間, 我彷彿看到了很多年前,那個在病床前安慰我的小男孩。
他真的長成了一個懂事的大人。
我冇有和他們相認。
不是因為恨。
恨意, 早已在漫長的時光裡,被一點點撫平。
隻是,我們的人生, 早已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有些傷口,癒合了, 也會留下疤痕。
不觸碰,是對彼此最後的溫柔。
我回到辦公室,拉開了窗簾。
午後的陽光溫暖而明亮,照亮了桌上的一盆向日葵。
那是蘇雯送我的。
她說, 向日葵的花語是「沉默的愛,和永恒的守望」。
我的手機響了。
是蘇雯發來的資訊。
「今晚月色很好, 一起去山頂看星星嗎?」
我笑了笑, 回覆她:「好。」
放下手機, 我拿起筆,在一份新的病曆本的扉頁上,寫下了一行字。
「我的名字叫唐思。思想的思。」
我的人生, 從今天起,纔剛剛開始。
外麵陽光正好,未來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