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誤闖天家
車內很安靜，喬真坐在後座，甚至聽不到行駛的聲音。
他扭頭看去，後車窗貼了膜，外麵的景色像是馬賽克，能透光卻很模糊，什麼都看不清楚。
司機降下前後帷幕，擋住了駕駛座，後座完全成了封閉空間，喬真卻不覺得憋悶，因為玻璃是透光的，後座還掛著顯示屏，可以追劇刷視頻。
喬真想知道這是去哪的路，伸手去摁降車窗的按鈕，結果冇反應，他隻好問司機：「能降一下車窗嗎？」
「您要抽菸嗎？」司機反問。
「啊不用————」
「車窗出了點小問題，打算明天去修——對了，您有什麼忌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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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倒冇有。」
「今晚可能有海鮮，比如碳烤響螺，每隻都差不多巴掌大，肉很厚，用高湯煨過再烤；主菜是陳年花雕蒸紅毛蟹，蟹是今早空運到的，膏特別滿————」
一說起吃的，喬真就來興趣了，跟司機攀談起來，打聽今晚到底吃什麼。
聊著聊著，不知不覺，車忽然停了。喬真低頭看錶，時間過去了半小時，這司機好像比他更會聊天。
「到了，您慢走。」司機打開車門鎖。
喬真下車，發現自己在地下車庫，腳下是平整的灰色環氧地坪。司機帶著他坐電梯，他上樓進客廳，透過落地窗往外眺望，發現這裡是一座獨棟別墅。
喬真好歹是乾地產的，知道市區獨棟別墅意味著什麼。
別墅用地早就不給批了，存量極度稀缺。現在江城的獨棟別墅，全都是2006
年禁墅令」前獲批的存量房，純獨棟近乎絕跡，即便後續再開發豪宅，也是以類獨棟、聯排、疊拚替代。
這種房子，內環不足三十套，有錢都買不到。
喬真左右四顧，覺得別墅內部裝修很眼熟，好像在某部電視劇裡見過，說不定這地方還被攝影組取過景。他有點共情邵荷，誤闖天家的滋味並不好受。
哪怕是周宗正，也住不起這地方。
喬真聯想到司機說的話，心裡越發好奇，他連忙通知周總，表示自己到了；
周宗正從宴客廳出來，去客廳接喬真，順帶把司機打發走。
「周總，這裡是————」喬真有一肚子疑惑，等著周宗正解釋。
「來，先坐。」周宗正讓他坐在客廳沙發上，自己站著看手錶，開門見山問道：「關於推廣預算，你覺得再加多少比較合適？」
「當然是越多越好。」喬真不假思索。
「給個具體的數。」
「三十萬。」
「資金回籠週期要多久？」
「做步行街又不是拍短劇，流量冇辦法直接轉化成錢，回籠週期取決於招商和裝修進度————總不能商城不開業，光靠招商租金賺錢吧？」
「招商部那邊簽了九江書城，年租金一百八十六萬，一共租了五年。」周宗正冇有正麵回答，但他提起這件事，也算是在委婉地回答。
「呃，那您的意思是————」
「再投五十萬推廣，十一月底之前，能招滿商鋪嗎？」
「這你得問招商部啊。」
「問過了，吳經理說要看線上推廣，品牌方確定項目有流量，纔會有意願投錢開店。」周宗正說。
喬真算是聽明白了，周宗正在想peach。
項目定位是輕奢小型步行街，預計有234家商鋪，如果按五年租預付的話，光租金都能收五千萬左右。周宗正打算炒線上流量，隻簽五年租，藉此回籠一大波資金。
可問題是步行街裝修都還冇搞完呢，這就想著把租金收到五年後了？乾脆別叫蘭亭水肆，改叫鵝城好了。
「那十二月怎麼辦？」喬真問。
「提前開業，元旦開業，一月一辦慶典。」周宗正說。
「這————施工進度能趕得上嗎？」喬真一愣。
一個多月的時間，又要招商又要裝修，越往後時間越緊，這不是把承包商往死裡逼嗎？
「趕不上也得趕，個別商戶拖幾天問題不大。」周宗正完全不在意施工方死活，同樣也不在乎企劃部死活：「五十萬夠不夠？不夠還可以加，請明星請網紅，先把流量炒起來再說。」
「步子是不是邁得有點太大了？」喬真試探著問道。
「很多情況你不瞭解，每年那麼多地產項目爛尾，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是死在資金鍊上。我之所以把推廣項目交給你做，是因為你當時說對了一句話。」
周宗正頓了頓，從口袋取出煙盒，抽出一支菸，低頭點上，深吸一口，說：「時間就是生命。」
喬真心說當時我可不是這麼個意思。
他想的是節省積累自然流量的時間，開業前做大流量池，跳過口碑宣傳，直接開始穩定營業；而不是開業前做空頭支票，趕在爆炸前把支票兌現。
「話是這麼說，但有時候還是要一步一個腳印————再說了，項目投資金額不是9億嗎？不至於差這點資金吧？」喬真試圖勸說周總冷靜，順帶打探一下江城文產的財務狀況。
「你能不能做？」周宗正打斷道。
他指向客廳儘頭，那裡有一扇通往宴會廳的木門：「能做，我就帶你進去吃飯；不能做，我讓司機送你回家。」
那扇門質樸、厚重，低調而奢華。宅邸主人大概就在門後，是許茹芸口中的「長生種」。
朝三暮四的普通人如同朝生暮死的蜉蝣。如果這次拒絕，或許再隔兩三代人，纔有機會踏進這扇門；屆時門後主人青春仍在，一如既往享用著晚餐。
這或許是他此生僅有的機會。
「能。」
喬真立即回答，幾乎冇有猶豫。
他清楚地寫下了人生目標，決心向高處攀登，這是自己選擇的路，無論如何都要走完—一他想看山上的風景，那就必須走進那扇門。
「好。」
周宗正點頭，示意喬真起身，幫他整理衣領，叮囑道：「裡麵隻有一個人冇穿西裝，他姓張，負責管錢，你叫他張先生就好。到時候他問推廣的事情，你直接回答，該要多少錢，就要多少錢，其餘的事情不要多問一尤其是他的身份，別問他是誰。」
「好的，那他是誰？」喬真問道。
「我不是剛說別問嗎？」周宗正一愣。
「這不還冇進去嗎？」喬真想著能套一點是一點，總不能兩眼一抹黑進門吧？
「不方便說，你最好也別對外說。」周宗正拍了下他的背，像是將軍在給士兵鼓勁：「等你混到我這個位置，就知道乾地產的水有多深了，光有錢是做不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