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家宴2.0
陽台門開著，樓下傳來小孩的嬉鬨聲，晾衣繩上的衣服隨風晃動。屋內火鍋咕嚕冒泡，伴隨著糧食酒香，四溢瀰漫。
「來來來，領導，自家釀的，冇有度數。」
邵俊擰開透明塑料桶，非要給喬真倒酒；喬真張開五指，蓋著杯口，苦笑著婉拒：「我開車來的，開車不能喝酒。」
「冇事，姑娘伢會開車，七完讓她送你回克。」
邵俊費心思張羅這麼一桌菜，就是想讓領導吃好喝好。吃飯陪酒算是老邵家傳統了，自他記事起，老爺子就用筷子蘸酒讓他唆。
「那就一口，一口夠了。」喬真聞著酒夠醇，想嚐嚐味兒。
「好嘞！」
邵俊咚咚咚往杯子裡倒，假裝冇聽到喬真喊停，一直倒滿為止：「哎喲，倒多了，不好意思，我陪一杯！」
說完，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喬真抿了一小口，酒液火辣辣的，混著火鍋熱氣，從胃裡往上冒汗。他冇再喝，把杯子放下，專心開始吃菜。
邵荷一直不說話，隻扒拉碗裡的白飯。邵俊給她夾了好幾筷子牛肉，她也不看，筷子一扒拉，全擠在碗邊。
幾兩酒下肚，暖了腸胃，也暖了場子。
邵俊絮絮叨叨，先是感謝喬真栽培女兒，又求喬真以後多帶女兒學點東西。喬真都應下了，冇什麼架子。他看喬真好說話，忍不住提了一嘴：「喬經理，我那工錢，到底什麼時候能結啊？」
「你叫人家來就為這事兒？」邵荷重重地擱下碗。
「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邵俊不耐煩，示意女兒一邊去。
「你——」
邵荷正要說臟話，喬真連忙摁住了她，扭頭對邵俊說道：「工地那邊不歸我負責，工錢的事我不太清楚。」
「那你能跟蒯總說說不？這一直拖著，白乾活也不是個事撒————」
「我在蒯副總那邊說不上話，建議你問問承包商。」喬真搖頭婉拒，建議道：「實在不行，就走勞動仲裁。」
「我不懂那些彎彎繞繞，隻求領導幫幫忙，再有幾個月就入冬了，總得要錢過年啊————」
「人家都說了，工地不歸他管！」邵荷實在看不下去，覺得這場麵丟人，老爹嘴上說著請人吃飯，實際是騙人過來幫忙，她心裡臊得慌，忍不住開口打斷：「你聽不懂還是裝傻呢？」
邵俊當然是在裝傻，好不容易能遇著個能說上話的領導，不裝傻怎麼求人？女兒當麵戳破，讓他惱羞成怒：「個表，都叫你不要亂說話，小孩子懂個屁！」
「你罵誰是婊子！」邵荷立馬要摔碗。
喬真夾在中間，連忙攔住。
他算是聽明白了，邵俊說個表」，隻是江城方言口頭禪，本意跟你他媽」冇區別；但是，這話的意思是你個婊子」，邵荷聽不得這個詞，總覺得爸爸看不起她，覺得她賤，一下就炸毛。
邵荷一炸毛，邵俊就覺得她叛逆，叛逆了就打罵，打罵更加炸毛，由此形成完美的黃金迴旋。
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眼看著又要罵起來，喬真連忙說道：「行了！吃飯就好好吃！不然我就現在就走！」
聞言，父女倆總算消停。
可還冇吃幾口，邵俊又說：「領導，我真是有難處，不然我也不會開這個口。」
「我可以幫你問問江城文產，但不保證有用，你做好心理準備。」喬真想著能幫就幫吧，幫不了他也冇辦法，不求扶困救難，但求心情舒暢、念頭通達。
「謝謝領導、謝謝領導！」邵俊忙不迭道謝，又是敬酒，又是說好話。
幾人繼續吃飯，酒足飯飽，該聊的都聊完了，喬真主動告辭離開。邵俊留他住宿，他婉拒了，冇有讓邵荷開車，而是叫了個代駕，打算回家洗澡碼字。
邵俊把人送走，跟女兒上樓。他把剩菜放冰箱，找了個涼快地吹風，說：「你領導管不了多少事吧？我看他開的也不像是什麼好車————唉，這工錢也不知道啥時候能發。」
邵荷的氣還冇消的，聞言一下火氣躥上頭：「再怎麼著也比你強。」
「個————怎麼說話的！」邵俊抬手要打，又想起喬真的話，猶豫半晌，還是放了下來，把臉側到一邊，眼不見心為淨：「懶得說你。」
「本來就是！」邵荷又想炫耀：「曉得保時捷不？人家隨隨便便就借給我————」
話說一半，她見邵俊一臉茫然，這纔想起老爹連比亞迪都不認識，炫耀跑車不亞於對牛彈琴，頓時失去興致，煩躁地擺手：「算了，說了你也不懂。」
邵俊的手發癢，他是真想打：「哪個教你講話隻講半句的？寶實傑又是個嘛？養你這麼大，囊麼胳膊老往外拐！」
「你管我！你嘛時候搞個保時捷給我，我胳膊保準往內拐，給你當狗都行！」邵荷頂嘴。
「賤皮子，賤得慌！」邵俊罵道。
「你才賤！天天就惦記你那點錢，又不是喬真剋扣的，回頭到公司都不知道同事怎麼說我！」邵荷怒道。
邵俊一愣，心中五味陳雜，可說不出來，也無人關心。他忽然冇心情罵了，隻是說：「咋能不惦記呢，這錢又不是風颳來的————你都多大了，總要給你搞一套嫁妝撒。」
邵荷一時語噎，她不習慣溫和的父親。
邵俊又說：「他要真能說上話，你回公司再催催，自個的嫁妝，好歹多上點心————」
「我不稀罕你的錢！」邵荷勃然大怒，感覺自己說了一通廢話，老頭子根本不在乎她的臉麵。
「狗日的，囊麼是我的錢，這是跟你自個賺的！」邵俊忍無可忍。
「呸！傻逼纔信！老子那麼多年的壓歲錢咧？！」
「一天到晚錢錢錢，老子欠你的？我看你就是皮癢！」
「咧是錢的事嗎？草泥馬聽不懂人話一」
啪！
一道清脆的耳光聲響起，屋內沉寂片刻，邵荷扭頭摔門離開，邵俊在她身後喊：「再跑就別回來了！老子也落個輕鬆！」
「再回來我就是狗！」邵荷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