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成係禍水 第二十九章
-
第二十九章
禍水第二十八章
那條銀帶海魚,
是藩國特產。
熏香臘味,乃上佳的郡縣貢品。
更別提還有許多的應季鮮貨……
這由仙客來打包的食材中,無論是哪一道,
都是令眾饕餮食客垂涎三尺的存在。
可表哥呢?
說不吃就不吃,簡直就是在暴殄天物,
令人痛心疾首至極!
不單單是這一件,
表哥諸多奢靡的行事作風,
尤妲窈也有些看不明白。
她如今每日都看賬本。
發現她初住進小花枝巷時,
或是因為主子冇有歸家,所以府中的吃穿用度倒也還好,
無論是仆婢們的月錢,還是園中的花菜器具,日常打理宅子的彌費……也就同葭菉巷的侯府所差無幾。
表哥好似並未有官銜在身,
所以對於平頭百姓來說,這已是花費頗豐了。
可她顯然低估了表哥的銷金能力,
自他回小花枝巷居住之後,
這短短幾日的功夫,就已花去了闔府月銀的數十倍。不僅主院的一應器具全都更換過,還花費了重金購置三幅鶴仙山人的畫作,
掛在房中用以裝點。
那可是當朝最擅長繪花鳥魚蟲的鶴仙山人。
一畫抵萬金,
許多公爵家中或都尋不出一副來,
他一口氣買了三幅!
更莫說平日裏他有多奢靡成性。
蜀錦製的床品要日日更換新的,
琉璃碧玉盞子隻因色澤不好就被他扔至一邊…尤妲窈實在不明白那盞子色澤如何不好了,
那瑩瑩泛光可是帝王綠!
雖說舅父之前提起過,
表哥家中頗有家底,
可按他如此花銀子的速度,隻怕在他病重撒手人寰之前,
就會將家底揮霍一空。
想到這些,尤妲窈不禁悠悠嘆了口氣。
能省一點便是一點。
這些仙客來的美味佳肴,既然表哥耍性子不想吃,那也不能浪費了,便留給她和阿紅當晚餐,又或者分給其他下人共食好了。
尤妲窈正在小廚房中備菜,正巧何嬤嬤進來,命一眾婢女抬了些新鮮食材進來,她一眼便能瞧出這些東西的迥異之處,若是從尋常農戶處買來的自家青菜,多半是良莠不齊,多少也會帶著枯枝爛葉,剛從地裏拔*出來還帶著泥。
可這些蔬菜卻格外不一般,葉片碩大,翠綠喜人,根部乾乾淨淨一丁點泥汙都冇有,是佳品中的佳品。
還有雞蛋也是。
一般來說,十個蛋中若能打出一個雙蛋黃,那便已經是足夠令人驚喜的了,可府中的這些雞蛋,十個蛋中竟生生有九個都是雙蛋黃。
這些絕不是普通的食材,而是從專門的農戶處采買來,專供給達官貴人的佳品。
好雖然好,可價格必定也會翻上好幾倍。
尤妲窈瞧著有些肉痛,將何嬤嬤拉到一旁來,抿唇柔聲道,
“這些蔬果也就看著賣相喜人些,可實際嘗在嘴裏,同那些尋常的並無區別,既如此還是莫要花這麽多冤枉銀子,將其省下來多抓幾副藥豈不樂哉?
如此花銷,終究不是個辦法,嬤嬤還需勸勸他。”
這傻孩子終究隻是個七品小官的淑女,並未見過什麽世麵,不曉得真正的世家豪門中究竟時候如何過活的,更是不明白天潢貴胄的心思。
澧朝皇族可不是什麽貧苦起勢的門戶。
自開朝歷代之前,李氏家族就已是一方霸主,祖祖代代就已積累了钜額財富,後來在幾方勢力的角逐中,登頂坐上了至尊皇座後,於錢財方麵便更無後顧之憂了。
須知比起維繫那座幾千年屹立不倒,富麗堂皇的皇宮,小花枝巷的這間宅子所花費的,不過就是滄海一粟罷了。
不過哪怕是皇家拔下的一根毫毛,也確是尋常人家祖祖輩輩都難以企及的存在了。
可現在皇上既有意隱瞞身份,那便不能將這層窗戶紙捅破了。
何嬤嬤這兩日旁觀著,隻覺皇上雖冇有表現出來有多喜歡這位尤大姑娘,可到底是不排斥的,這對個向來不近女色的帝王來說,已經是極大的突破,雖還不曉得她究竟能不能成事,可何嬤嬤還是願在旁推波助瀾一把。
“人來這世上一趟,到最後都是一把黃土。
既如此,何須要在意這些身外之物呢?若是這些銀錢,能讓我家主上些微舒心些,豪擲萬金又何妨?”
何嬤嬤有心提點,
“且主上他患了心疾脾氣不好,姑娘切莫再因花銷之事去煩擾,惹得他不快。
便給姑娘透個底,你隻放心,再多的銀子咱家也花得起。”
這財大氣粗的模樣,倒讓尤妲窈覺得是自己憂心太過。
其實說來也是,表哥這心疾一旦發作,或不知何時就撒手人寰了,今朝有酒今朝醉罷了,何須去想那麽多呢?
她更該憂心的,實則是她的狐媚大業。
做出幾道拿手的家常菜後,她在花廳耐著性子陪李淮澤用膳,待他吃完剛放下筷子的瞬間,便迫不及待湊上去,眨著晶亮燦燦的問道,
“那表哥,我接下來應該怎麽做呀?
雖不知趙琅心中是如何看待我的,可他必然是對我有了些許印象,我接下來,是不是就該乘勝追擊?”
不得不說,她狐媚男人的手段雖不怎麽樣,可這手廚藝比起宮中的禦廚,反倒還要更合他的口味。
李淮澤吃飽喝足,難得鬆懈些許,將後背整個靠在椅背上全然放鬆了下來,驀然間她那張燦若芙蕖的臉就湊了上來,二人的距離,近到她潔白無瑕臉上的細軟絨毛都纖毫可見。
眸光天真,宛若孩童。
可這個半撐在桌上的姿勢,卻將她格外窈窕的身段,顯露到了極致,胸前盈滿,腰肢細軟,豐臀翹起。
單純與嫵媚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在她身上完美雜糅。
李淮澤穩住心神,儘量壓下心底的異動,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專注回答她問題模樣。
“追什麽?趙琅在澧朝的追隨者萬千,缺你這麽一個麽?
須知追著男人跑,是最下等,最無可奈何的伎倆。
他現在既已知道了你的心意,那你接下來要做的,便不是追,而是要勾。”
“勾得他心癢難耐,魂牽夢縈,久久不能忘懷……需絞儘腦汁,讓他主動來尋你。”
尤妲窈聞言愈蹙愈緊。
她原先的是,左不過就是趙琅喜不喜歡她,卻哪裏能想得到,這裏頭還有這麽多彎彎繞繞?
“勾,如何勾?”
李淮澤抬起指尖摸了摸下巴,又帶著琢磨與探尋的眸光,仔細看了看她,
“既是要勾人,那必得展示自身最獨特的亮點。
……可你除了這張臉與這幅身段,還有何能拿得出手的麽?”
這雖是正常發問,可尤妲窈卻莫名從此話中聽出些了諷嘲的意味。
她可不是輕易認輸的人,立刻站直了身子,梗著脖子道,
“那自然是有的。
姨娘自小就教我歌舞,我也是有些童子功在身上的,隻是許久冇練了,要多花些時日撿起來罷了,且我這些時日開嗓,唱功已恢複許多了。”
她的歌喉,李淮澤自回京的那天晚上,就已經見識過了。
可他也聽何嬤嬤說了,這幾日她天不亮就戴了帷帽出府,特意去府外尋偏僻處開嗓練功,就衝她這般股勤勉的心勁,哪怕是耳朵再受回罪,他也願意再多給她次機會,將指尖朝空曠的庭院中一攤,示意:請開始你的表演。
表演就表演!
尤妲窈帶了股想要證明自己的心氣,闊步跨出廳堂,走下石階,站立在了花團錦簇的庭院中間,在開口的瞬間,她忽又心怯了,畢竟表哥絲毫冇有將注意力放在她身上,隻坐在桌前,伸手接過何嬤嬤端上來用以潤喉的頂級大紅袍,埋首吮茶。
如此渾不在意的態度,倒激起了她的鬥誌。
她深呼吸一口,先是清了清嗓子,然是終於張嘴,在庭院中放聲唱出聲來。
初時或是有些緊張,又或是還冇有進入狀態,所以嗓音難免有些澀然,可三五句後,逐漸進入佳境…
李淮澤原也並不指望她能唱出什麽花來,連眼皮都未曾抬,可漸漸聽到後頭,用茶蓋撥弄杯中水波的指尖頓住,眸底閃顯出些訝然,這才抬眼朝庭院中望去…
雕梁畫棟的庭院中,各式各樣的奇株異花,正開得燦爛。
那個穿了櫻草黃衣裙的女子,卻讓她身周的一切都顯得暗淡無光,隻看上一眼,便讓人再難將目光挪開一寸。
那是一支潭州的民謠。
她吳儂軟語,柔聲軟唱的同時,嬌軟的身姿也微微隨著歌聲擺動,抬臂轉手,翻腕踱步,裙襬翩躚著在庭院中小幅繞上一圈,所過之處,花枝亂顫,枝葉拂落,驚起了正在采蜜的蝴蝶,它們揮展著五顏六色的翅膀,圍在女子身周久不能散。
歌喉婉轉,林簌泉韻,宛若天籟。
舞姿曼妙,韻味十足,好似仙姬。
歌罷舞畢。
色彩斑斕的蝴蝶還並未散去,她身在其中,眸底透著瀲灩燦燦的波光,臉上掛著盈盈的笑意,略帶了些嬌意軟聲問道。
“子潤哥哥……
如此,夠勾人了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