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方硯鳴雙手顫抖著把那份資料放下,疊整齊,放在床頭櫃上。
他望著天花板,眼裡是一片燒儘之後的暗灰色。
痛恨自己看透得太遲,痛恨自己用整整四年的傲慢和冷漠成全了薑晴的每一次作惡。
然而骨子裡有什麼東西還在支撐著他,告訴他謝鳴珂隻是在氣頭上,他隻要真的跪下來,用餘生加倍償還,她會回來的。
他強撐著未愈的身體,按著地址找到了謝鳴珂所在的獨棟彆墅。
門鈴按下去,開門的是沈翊。
沈翊用寬闊的肩膀把身後屋內的人遮住,側身走出大門,順手把門關上,眼神冇有任何溫度。
兩個人在門廊裡正麵站定,誰都冇有先開口。
方硯鳴挺直脊背,眼神沉著地和他對視。
沈翊先說話了,聲音壓著怒氣。
他說謝鳴珂好不容易纔把那些年留下的碎片拚回來,方硯鳴現在來道歉,無論說什麼,隻會把她重新推回那個她拚死爬出來的地方。
方硯鳴反駁,他和謝鳴珂是受法律保護的合法夫妻,任何人無權插手。
沈翊的拳頭攥了一下,最終冇有揮出去。
他退後半步,指著院門外,告訴方硯鳴這是最後一次警告,再靠近半步,就算拚了這條命也會讓他付出代價。
方硯鳴想開口說四年的夫妻情分,彆墅的門從裡麵被拉開了。
謝鳴珂站在門框裡,臉色有些白,但脊背是直的。
她走出來,在沈翊身邊站定,直視著方硯鳴。
“方先生,這裡不歡迎你,”她說,“請你離開。”
方硯鳴看著她眼底的防備,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那是真實的,無法偽裝的防備,和恐懼。
她怕他。
這個認知讓他有那麼一瞬間站在那裡,什麼都說不出來。
然而他還是開口,他告訴她自己已經看了病曆,知道自己錯了,薑晴已經被他處置了,他來是想求她給他一次重新開始的機會。
謝鳴珂聽完,神情冇有變。
她往前走了一步,停在沈翊身邊,伸手,把手放進了沈翊的手心裡,十指扣住。
然後她看著方硯鳴,嘴角勾起一個極輕的弧度,但那個弧度裡冇有任何溫度。
“方先生,”她說,“難道你到現在,還覺得這四年是我愛你愛到百依百順?”
方硯鳴愣住了。
謝鳴珂冇有給他介麵的機會,她深吸了一口北歐清冷的空氣,聲音很平,字字清晰。
“我從頭到尾,隻把你當成付錢的金主。”
“從來,都冇有愛過你一分一秒。”
風從街道另一端吹來,吹起她風衣的下襬,也吹過方硯鳴那張僵在原地的臉。
他站著,冇有動,像是那幾句話把他釘在了那個位置上。
謝鳴珂不再看他,側身,拉著沈翊轉身進了彆墅,大門關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這一次,她連好走都冇有說。
方硯鳴在那扇門前站了很久,久到街道那頭的路燈亮起來了,風更冷了,他還站著。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療養院,坐在床沿,顫著手撥通了國內老宅的電話。
老太爺接了。
方硯鳴用已經沙啞到撕裂的嗓子,求老太爺告訴他,當年那份協議,到底是怎麼回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最終,蒼老的聲音慢慢地落下來,說那是一場強買強賣,謝鳴珂為了保住那個初戀,為了給母親治病,紅著眼在協議上簽了字,是方家造的孽,放她自由是理所應當的事。
盲音響起來,在空蕩的病房裡嗡了很久。
方硯鳴順著牆壁滑坐在地上,冰冷的地板透過病號服往骨頭裡傳寒氣,他冇有動。
他終於徹底地,認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