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硯清可期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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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硯澤跑車的轟鳴聲徹底消失在暮色中,林蔭道上隻剩下他們兩人。晚風穿過枝椏,帶著深秋刺骨的涼意,卻吹不散瀰漫在兩人之間那種緊繃的、幾乎要凝滯的氣氛。

沈清悅還處在方纔的驚悸與屈辱之中,手腕上似乎還殘留著林硯澤令人不適的觸感。她看著林硯深依舊冷峻的側臉,他剛纔那句“這件事,不會就這麼算了”還在耳邊迴盪,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冰冷的狠厲。

他是在為她出頭?還是僅僅因為林硯澤的行為,觸及了他不容侵犯的領地,包括被他劃入保護範圍的“合作方”?

“謝謝。”沈清悅低聲說道,聲音還有些微不可察的顫抖。無論初衷如何,他確實為她解了圍。

林硯深收回望向遠處的目光,轉而落在她身上。那目光銳利如解剖刀,彷彿要剝開她強裝的鎮定,看清她內裡的慌亂。他的視線再次掃過她下意識藏在身後的手腕。

“他碰你哪裡了?”他的聲音比剛纔緩和了些,但依舊帶著未散的寒意。

沈清悅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左手伸了出來。纖細的手腕處,一圈明顯的紅痕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刺眼。

林硯深的眸色瞬間又沉了下去,下頜線繃緊。他冇有說話,隻是伸出手,指尖在即將觸碰到那圈紅痕時微微頓住,然後極其剋製地、隻用指腹輕輕碰了一下邊緣。

他的指尖帶著秋夜的涼意,觸碰卻像帶著微弱的電流,讓沈清悅手臂上的肌膚瞬間起了一層細小的栗粒。她想縮回手,卻被他用眼神製止了。

“疼嗎?”他問,聲音低沉。

“不……不疼了。”沈清悅垂下眼睫,不敢與他對視。他此刻的專注和這種近乎溫柔的詢問,比剛纔麵對林硯澤時的冰冷怒意,更讓她心慌意亂。

他沉默地看了那紅痕幾秒,然後收回手,語氣恢複了慣常的冷靜,卻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以後放學,如果時間晚,或者去人少的地方,提前告訴我。我送你。”

沈清悅猛地抬頭:“不用!這太麻煩你了,而且……”而且這完全超出了協議的範疇,會帶來更多不必要的接觸和……混亂。

“這不是商量。”林硯深打斷她,目光沉靜卻帶著壓迫感,“林硯澤這個人睚眥必報,今天吃了虧,未必會罷休。確保你的安全,是避免後續更大麻煩的必要措施。這符合協議精神——控製風險。”

他又將一切拉回到了理性的框架內。用“風險控製”來解釋他的保護行為。

沈清悅無從反駁。她確實被林硯澤盯上了,而他的糾纏確實是一個需要被控製的“風險”。

“我明白了。”她最終妥協般地點頭,“如果需要,我會……提前告知。”

這個小插曲像一塊投入冰湖的巨石,表麵上漣漪終會平複,但冰層之下,暗流已然改變了方向。

從那天起,沈清悅和林硯深之間那種刻意維持的、純粹的“平行線”關係,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縫。裂縫的一邊,是依舊嚴格遵守的校園規則——課堂上,他們是疏離的師生;裂縫的另一邊,卻多了一條看不見的、名為“安全”的紐帶。

有兩次,沈清悅晚上在圖書館待到閉館,想起林硯深的警告,猶豫再三,還是給他發了一條極其簡短的微信:「十點,圖書館主樓。」

他的回覆總是更快,且隻有一個字:「等。」

然後,她就會在走出圖書館時,看到他那輛低調的黑色轎車停在路燈照射不到的陰影裡。他通常坐在駕駛座,車窗降下一半,或許在聽財經新聞,或許隻是在沉思。她拉開車門坐進去,車內依舊是那股熟悉的雪鬆清香。

一路上,他們依舊很少交談。他可能會問一句“作業完成了?”,她答“嗯”或者“差不多了”。除此之外,便是沉默。

但這種沉默,與之前那種冰冷的、充滿界限感的沉默不同。它夾雜著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微妙的張力。狹小的車廂空間裡,彼此的呼吸和存在感都被無限放大。她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氣息,能聽到他平穩的呼吸聲,甚至能感覺到他轉動方向盤時,手臂帶動空氣的細微流動。

她不敢看他,隻能一直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感覺自己的心跳在每一次與他獨處的密閉空間裡,都會不受控製地失序。

而他,似乎也並非全然無動於衷。有一次等紅燈時,她無意中轉頭,發現他正看著前方,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正無意識地、一下下地輕叩著皮革表麵。那是她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類似“不寧”的小動作。

他也在被這種超出計劃的關係困擾嗎?

一週後,《高級微觀經濟學》的小組作業成績公佈了。沈清悅所在的小組毫無懸念地獲得了最高分,並且被林硯深列為範本,在課堂上進行了簡要點評(隱去了組員姓名)。

“尤其是模型構建部分,”林硯深站在講台上,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最後似乎無意地、極其短暫地掠過沈清悅的方向,“思路新穎,邏輯嚴謹,對現實情況的模擬度很高,體現了很強的獨立研究能力。”

這是極高的褒獎。教室裡響起一陣小小的騷動,不少同學向沈清悅投來羨慕或欽佩的目光。

沈清悅垂著眼,看著課件上被打出的他們組的模型框架,心裡卻冇有太多喜悅,反而湧起一股更深的焦慮。成績越好,關注度越高,她和林硯深那層隱秘的關係,就越像一顆定時炸彈。

下課後,她正準備離開,卻被助教周銘叫住。

“沈清悅同學,林教授讓你去一下他辦公室。”

沈清悅的心猛地一跳。去他辦公室?在非“接送”時間,以學生的身份?

“有什麼事嗎?”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好像是關於這次作業的一些細節,林教授想再跟你探討一下。”周銘推了推眼鏡,笑容溫和。

沈清悅無法拒絕。她跟著周銘走向經濟學院的教師辦公室區,心臟在胸腔裡不受控製地狂跳。她不斷告訴自己,這可能是正常的學術交流,他或許隻是想深入瞭解她的建模思路。

走到那扇熟悉的、標著“林硯深教授”的深色木門前,周銘敲了敲門,裡麵傳來林硯深低沉的“請進”。

周銘替她推開門,並冇有進去的意思:“林教授,沈清悅同學來了。”說完,便禮貌地帶上了門。

辦公室裡,隻有林硯深一人。他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背後是頂天立地的書架,填滿了各種中外文書籍和學術期刊。窗外午後的陽光照射進來,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卻驅不散這間辦公室自帶的嚴肅與冷感。

他冇有穿西裝外套,隻穿著一件熨帖的淺藍色襯衫,領口解開了一顆釦子,少了幾分課堂上的正式,多了幾分學者特有的沉靜氣息。

“林教授。”沈清悅站在辦公桌前,保持著學生見導師應有的距離和恭敬。

林硯深從一份檔案上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身上,很平靜。“坐。”他指了指桌前的椅子。

沈清悅依言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不自覺地將帆布書包的帶子攥得緊緊的。

“你的作業我看過了,模型構建部分確實很出色。”他開門見山,語氣是純粹的學術探討,“尤其是關於資訊不對稱條件下,市場主體預期形成機製的設定,很有啟發性。我有些細節想跟你討論一下。”

他隨後提出的幾個問題,確實都非常專業和深入,切中了模型中最精妙也最容易被忽略的部分。沈清悅不得不集中全部精神,調動所有的知識儲備來應對。

討論持續了將近二十分鐘。過程中,林硯深一直很專注,眼神銳利,思維敏捷。沈清悅也逐漸沉浸在了學術的思辨中,暫時忘記了兩人之間那層尷尬的關係。

“……所以,你這個參數的處理,實際上引入了一個隱含的貝葉斯學習過程?”林硯深身體微微前傾,手指在桌麵上的一份列印稿上點了點。

“可以這麼理解。”沈清悅點頭,“我假設市場主體並非完全理性,但會根據不斷獲得的新資訊,更新自己的信念和決策……”

她正闡述著,目光無意間掃過他桌麵。除了堆積如山的書籍論文,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她看到了一個眼熟的東西——那個深藍色的、裝著那隻玉鐲的絲絨盒子。

它竟然被他帶到了辦公室?

她的思路瞬間被打斷,話語卡在了喉嚨裡。心跳再次失控地加速。

林硯深注意到了她的停頓和目光的落點。他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那個盒子,然後,抬眸看向她,眼神深邃難辨。

辦公室內原本純粹的學術氣氛,因為那個小小盒子的出現,驟然變得曖昧而複雜起來。

他為什麼要把這個“道具”帶到辦公室?

是隨手一放,還是……彆有深意?

林硯深冇有對那個盒子做任何解釋,他隻是重新將目光聚焦在她臉上,彷彿剛纔的走神從未發生。

“繼續。”他聲音平穩地催促道,彷彿在說——解釋你的模型,或者,解釋你此刻的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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