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貴瞅著眼前這片廢墟,吧嗒抽了兩口旱菸,煙鍋子在邊上石坎磕了磕,嘆道:「哎,有啥好看的喲,都成這副鬼樣子了。前兒個聽說還有幾個外鄉人來瞅,扒拉半天也沒見著啥,除了碎磚爛瓦,就是燒焦的木頭塊子。」
「外鄉人?」 讀好書選,.超省心
陸牧生聞言一愣,轉頭看向宋大貴,「宋大叔,啥樣的外鄉人?」
宋大貴把煙杆往褲腰上一別,「不太清楚嘞,俺聽村裡老齊頭說,是騎馬的,三個男的,看著倒不像莊稼人。有人猜許是甘家啥遠方親戚,過來瞧瞧遭難的光景,也問了村裡人幾句甘家那晚的事,沒多待就走了。」
陸牧生聽後蹲下身,伸手撚起一塊帶著焦痕的木頭,不由陷入思忖之中。
外鄉人?
騎馬的?
他們會是什麼人呢?
宋大貴看了看陸牧生,眼裡帶著幾分探究,忍不住問,「牧生啊,你一個白家護院,咋對甘家滅門的事恁上心?莫不是你和甘家有啥牽連?」
「沒啥牽連,就是受人所託,過來打聽些情況罷了。」陸牧生搖搖頭,語氣平淡回道。
宋大貴還想再問,見陸牧生明顯不願多說,也就把話咽回去,隻當是什麼人託了情讓陸牧生幫忙打聽。
陸牧生抬頭對宋大貴說:「宋大叔,您和三娃先回村吧,我再在這裡轉會兒。」
「這咋行?」
宋大貴眉頭一皺,「這人生地不熟的,你自個兒萬一遇著啥好歹……」
「舅,俺陪陸哥在這裡,您先回去給妗母搭把手。」
李三娃在旁說道,拍了拍胸脯,「俺和陸哥練過的,不怕。」
宋大貴瞅著李三娃和陸牧生倆人為伴,也就放心擺了擺手,「那你們倆當心些,別在這裡轉太久了,早些回去吃飯。」
「曉得了,舅。」李三娃點點頭。
宋大貴扛著鋤頭,便往洞子村的方向回去。
陸牧生和李三娃在石龍坳村裡轉了轉,見著一個蹲在牆根曬日頭的老漢,李三娃先上前搭話,「大爺,向您打聽個事兒唄,前陣子甘家被滅門的那檔子事,您曉得細情不?」
老漢眯著眼打量他倆,沒好氣地說:「還打聽來幹啥?都過去了,可憐咧,甘家是好人吶,咋就遭了這報應……」
話沒說完,就被旁邊老婆子拽了拽袖子,老婆子擺了擺手,「別問了別問了,人都死了,問多了招禍事。」
說完,關上了門。
陸牧生和李三娃又走了幾戶,要麼是關著門不給開,要麼是支支吾吾不肯多說。
有個正在餵雞的婦人倒是多嘴說了句,「那晚啊,聽得見槍響,還有人哭嚎,可誰敢開門出去瞅喲?第二天一早去瞧,甘家宅子都冒黑煙了……」
話沒說完,屋裡就傳來男人的嗬斥聲,「瞎咧咧啥!趕緊進屋燒鍋去!」
李三娃撓了撓頭,「陸哥,這村裡人咋都避之不及似的?」
陸牧生剛要說話,眼角餘光瞥見後麵晃過幾個影子,心裡咯噔一下,「咱們往村口走。」
倆人裝作閒逛的樣子走向村口,沒走多遠,就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緊接著一道粗聲粗氣的喊叫,「站住!你倆幹啥的?」
隻見四個流裡流氣的潑皮追了上來攔在路中間,有兩人手裡還掂著棍子,一看就不是善茬。
領頭是個崩了顆門牙的黑瘦男子,「俺瞅你倆在咱石龍坳村,都瞎轉悠半天了,跟甘家啥關係?勸你倆別瞎打聽!」
李三娃正要開口,被陸牧生一把拉住。
心想正愁沒頭緒,這就送上門了?
陸牧生故作裝愣說,「俺們就是路過的,瞅見那片廢墟,隨便看看。」
「隨便看看?」
黑瘦男子冷笑一聲,「我看你倆是找不痛快!給俺打!」
話音剛落,兩個潑皮就舉著棍子衝上來。
陸牧生早有準備,側身躲過一棍。
然後伸手抓住對方的手腕一擰,隻聽「哎喲」一聲,對方的棍子就掉了。
李三娃也不含糊,一腳踹在另一個潑皮的肚子上,打得對方一陣嗷叫。
黑瘦男子見倆手下沒撐過三招,罵了句「廢物」,親自拎著棍子衝過來。
陸牧生沒廢話,直接撩開衣襟,一把拔出腰間的匣子槍,頂向黑瘦男子的腦門。
黑瘦男子動作猛地一僵,「兄弟,別開槍!!!」
剩下一個潑皮也傻在了原地。
接著陸牧生的膝蓋一抬,往黑瘦男子的小腹一撞。
隻聽噗通一聲,黑瘦男子就當即跪了下來,嘴裡嚷嚷道,「俺們是趙巡官的人!」
陸牧生心裡一動,「趙巡官?哪個趙巡官?」
「就是縣裡警察署的趙鼎九趙巡官!」
黑瘦男子疼得咧嘴,「是趙巡官讓俺們在這裡盯著的,說有人打聽甘家就給趕走!」
陸牧生和李三娃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疑惑。
然後收起匣子槍,一腳把黑瘦男子踹翻在地,「滾!再讓俺瞅見你們,打斷你們的腿!」
黑瘦男子四人連滾帶爬地跑了,李三娃啐了一口,「原來是趙鼎九的人,怪不得恁麼橫!」
陸牧生望著四人逃竄的方向,眉頭皺了起來。
趙鼎九?
甘家滅門的事,難不成跟趙鼎九有關係?
這時,李三娃撓著後腦勺,一臉納悶地瞅著陸牧生,「陸哥,這甘家滅門的事不是早有定論了?保安團說張麻子乾的,趙鼎九一個縣裡巡官,咋還這麼上心派人盯著不讓人打聽?這不是閒得慌嘛?」
陸牧生皺眉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如果真跟張麻子有關,官府早該撇乾淨了,哪會費勁巴力地派人在鄉下盯著?依我看甘家滅門,跟趙鼎九脫不了乾係。」
「啊?」
李三娃眼睛瞪得溜圓,「陸哥,你的意思是他滅了甘家,圖啥?甘家和他無冤無仇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
陸牧生白了李三娃一眼,然後拍了拍褲子上的塵土,「不過這世道,有人為了錢,為了地盤,啥陰損事都能幹出來?咱現在沒憑沒據,瞎猜沒什麼用。但我可以肯定一個事,趙鼎九對於甘家滅門,八成知道些什麼。」
「陸哥,接下來咋辦?直接去問趙鼎九?」
李三娃道。
陸牧生望瞭望日頭,「先回洞子村吧,宋大叔還等著呢,再者說趙鼎九一個警察署巡官,哪會搭理咱們,需要從長計議。」
「嗯。」李三娃點點頭,又忍不住回頭瞅了眼甘家那片廢墟,「甘家怪冤的,好歹是行善的人家……」
「冤不冤,總得查清楚。」
陸牧生拍了拍李三娃的肩膀,「走吧,再晚點回去,宋大叔他們該擔心了。」
李三娃想想也是,趕緊跟上陸牧生的步子,嘴裡嘟囔著一句,「要是真跟趙鼎九有關,這裡頭的水可就深了……」
陸牧生沒接話,隻是腳步更快了些。
陽光透過高粱稈子的縫隙灑下來,在地麵投下了斑駁的影子。
其實相比趙鼎九,陸牧生更加關心宋大貴口中的三個外鄉人是誰?
甘家滅門的事,隻怕比想像中還要複雜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