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越升越高,佃農們的粗布短褂早被汗水浸得透濕。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超省心 】
陸牧生背著手拿長棍走在佇列裡,「腰桿挺直!腿別打彎!咱們紅纓護民隊練的是本事,不是花架子,今個兒偷的懶,明個兒遇上土匪鬼子,就是拿命填!」
除了中間歇過兩回喝水之外,一上午都在操練佇列 。當日頭移到頭頂,一個個佃農們腦門上的汗珠子像斷了線的珠子掉落,砸在青石板上。陸牧生抬頭看了看日頭,喊了聲:「收操!吃飯!」
佃農們這才紛紛鬆了一口氣,有人擦汗,有人揉著腿,有人齜牙咧嘴。
夥房的夥伕師傅挑著擔子過來,還是兩大鍋糙米飯,一盆醃蘿蔔,一桶蛋花湯,香氣飄得老遠。佃農們立馬來了精神,圍上去盛飯,蹲在地上大口吃起來,呼嚕呼嚕的,吃得噴香。
陸牧生吃完一碗糙米飯剛要盛第二碗,就見白承河背著手走來,臉上帶著幾分不耐,「陸隊長,這都練了一上午了,淨練些排佇列,紮馬步,這有啥用,隻能震懾一些鬧事刁民。不如直接練拚殺,練槍法,遇上響馬鬼子,才能派上用場。」
陸牧生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白副隊長,磨刀不誤砍柴工。佇列練好了,才能令行禁止;馬步紮穩了,拚殺纔能有勁。連底子都打不好,練再多拚殺和槍法,也是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白承河臉色一沉,心裡頭不服氣,卻又說不出反駁的話,隻得冷哼一聲:「隨你!但槍法纔是真招兒,別耽誤了正事。」
說完轉身走到打穀場上,拔出腰間的匣子槍,對著遠處的樹靶子打起來。「砰砰」的開了兩槍,驚得屋簷下的麻雀撲稜稜飛。
佃農們都被槍聲吸引,紛紛抬頭看去,陸牧生皺了皺眉,喊了聲:「都別看了!吃飽歇夠,下響兒紮馬步!」
眾人連忙低下頭繼續埋頭乾飯,隻是眼神裡都帶著幾分對練習打槍的渴望。
陸牧生自然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頭盤算著等佇列和馬步練熟了,明兒個從縣城裡把賀老九的漢陽造帶回來,就開始教佃農們練習打槍。畢竟往後遇上土匪響馬之類,紅纓護民隊手裡有槍才能頂事。
白承河打了兩槍就往外走,回府吃他精細的白麪肉食去了。
陸牧生看都沒看他,盛上第二碗糙米飯,跟張鐵蛋他們在一起,就著醃蘿蔔吃得津津有味。
張鐵蛋一邊吃,一邊問道:「陸哥,啥時候教佃農們打槍?」
旁邊的梁石頭和郭鐵山幾人,也跟著湊過來。
陸牧生扒拉了一口糙米飯,「這事急不來,等把底子練好了,我跟大少奶奶匯報,把教大傢夥練打槍。打槍可不是鬧著玩的,練不好,容易走火,傷著自己人,所以必須得用心學,守規矩。排佇列,紮馬步也是在練大傢夥的耐性和心氣。」
張鐵蛋和梁石頭幾人聽後,恍然點頭:「原來如此,陸哥不愧能做隊長,想得周到!」
陸牧生繼續埋頭吃飯,心裡頭卻有著一股沉甸甸的壓力。
淞滬前線敗了,雖然淮南距離淞滬一千多裡,但國府集結各地幾十萬部隊都打不過東洋鬼子,可見局勢不容樂觀,東洋鬼子指不定哪天就打過來了。
如今洪山鎮曹家這種惡紳又是那般兇殘狠戾,魚肉鄉裡草菅人命。姑橋鎮還有響馬土匪出沒,在這亂世裡想要安安穩穩過日子,實在太難了。
唯有把紅纓護民隊練好,手裡有本事,有槍,才能護著一方鄉親,護著白家大院,護著自己想護的人。
吃完飯,佃農們歇了半個時辰,下午的操練接著開始。一部分人紮馬步,一部分人練的是大刀的劈砍和長纓的刺殺。
陸牧生專門把李三娃從大院裡的練武場叫出來,當眾給佃農們演示三遍無極刀法。
之後陸牧生拿著一把大刀,親自帶著佃農們練習無極刀法,動作乾脆利落,劈砍有力,一陣陣「謔哈」的喊叫聲在打穀場上迴蕩,飄出老遠。
日頭偏西時,打穀場上的喊殺聲正烈。
佃農們攥著大刀長纓,跟著陸牧生的口令劈砍刺殺,額上的汗淌進眼裡也顧不得擦,隻把胳膊掄得生風。
忽的見邢管事從大院走出來,手裡捏著一張紅紙,另一隻手還拎著罐漿糊,腳步匆匆走向外麵街口。
到了街口牆角旁,邢管事直接把紅紙貼在牆上,之後便轉身走回來。
陸牧生喊了聲讓張鐵蛋暫代領著操練,抬腳迎了上去:「邢管事,這是弄什麼?」
「還能弄啥,柳先生走了,帳房空著,大少奶奶讓貼招工告示,招個帳房先生,再招倆學徒,就不曉得有沒有人來應招。」
邢管事抹了把額角的汗水,嘴裡絮叨著:「庫房的銀錢帳目,本來由柳先生負責的,如今隻能先交給之前負責人頭登記、用工開支的帳房先生李福管著。大少奶奶說了,要是招不著帳房先生,就得從縣城幾家鋪莊調回倆個帳房。」
陸牧生點點頭,想起柳先生那封書信,有些好奇問道:「大少奶奶對柳先生離開這事,有什麼反應嗎?」
邢管事嘆了口氣,學著蘇韞婠的語氣:「大少奶奶說了,如今這世道最缺的,就是光明和希望,柳先生在白家這些年盡心盡責,他這一走,雖可惜,卻也可敬。」
頓了頓又道,「說到底,柳先生也是個有本事的人,管理庫房的銀錢帳目這麼多年,還從未出過錯。」
陸牧生點點頭,「大少奶奶大度。」
「可不是嘛。」邢管事應道,「不說了,咱還得回大院裡清點庫房帳目,跟李福交接。」
說罷跟陸牧生揮了揮手,便轉身走進大院。
陸牧生折回打穀場,見張鐵蛋領著眾人練得有模有樣,隻是少了些勁,當下扯著嗓子喊:「都精神些!劈砍要帶勁,紮刺要穩準,別軟趴趴的像捏著棉花!」
「謔——哈!」
佃農們被喊得一激靈,立馬提了氣,大刀劈得風聲呼呼,長纓刺得地麵揚塵,打穀場上的喊叫聲又高了幾分。
隨著日落時分,陸牧生揚手喊了收操:「今兒個操練就到這!散了各自回家,明兒個準時過來!」
「曉得嘞,陸隊長!」
佃農們齊聲應著,三三兩兩往外走,有人還湊在一起嘮嗑,說今兒個練的刀法比昨兒個順手,又說明兒個能不能練打槍,眼裡滿是期待。
陸牧生讓張鐵蛋幾人把大刀長纓扛回庫房,又檢查了一遍打穀場,確認沒落下東西,這才進入大院。
從夥房吃完飯出來,陸牧生往內院方向走去。路上遇見長工傭人,見了他都討好著喊一聲「陸隊長」。
陸牧生一一點頭回應。
當穿過迴廊時,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四太太馬氏的院子,發現月洞門旁不見擺有菊花。陸牧生想起早上惹惱馬氏的渾話,心裡頭不由幾分無奈,看來夜裡得去一趟馬氏的院子道歉才行。
「娘親!她都敢動手打我!我必須休了她!這不下蛋的石女留著幹啥!」
就在這時,一道充滿怒氣的嗓音從前麵傳來。
隻見曹氏扭著水蛇腰從自己院子走出,身後跟著白承煊,嘴裡罵罵咧咧的,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杜玉婕那個石女,都三年了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如今還敢動手打自家男人,這白家大院的規矩被她壞透了!娘親你就讓我休了她,再娶個能生娃的,我得給咱們二房傳宗接代!」
曹氏瞥了白承煊一眼:「玉婕性子雖剛烈,但一向賢順,不是個愛鬧事的,定是你先惹了她,她才會動手。再者,夫妻之間哪有一言不合就提休妻的?傳出去,旁人還以為二房沒有大度!」
「我惹她?」白承煊梗著脖子,「我就是讓她給我倒杯茶,她磨磨蹭蹭的,我多說了兩句,她就動手打我!這不是反了天了?」
「玉婕這媳婦看著賢順,以後是個能持家守業的女人,這媳婦不能休,但娘親可以給你納個姨太太!」曹氏道。
「真的?」
白承煊眼前一亮,「娘親,你同意我納姨太太了?」
曹氏眼一瞪:「那還有假?走,你先跟我去見你大娘親,把這個事知會一聲!」
「不用去了吧,咱們二房納姨太太,有必要跟大娘親說嗎?」
白承煊還想嘟囔,被曹氏瞪了一眼,隻得悻悻地跟著走向大太太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