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一會兒,二太太曹氏挽著香彩的手走了出來,穿著還是那件深紅色的旗袍,水蛇腰一扭一扭的,胸脯被旗袍撐得高高挺挺。
當瞧見等候在門樓的陸牧生,曹氏眼裡的媚意都要溢位來,「陸護院,久等了吧?」
陸牧生隔著幾步遠都能聞到曹氏身上的香味,拱手應道:「二太太客氣了,請上車。」
曹氏由香彩扶上了馬車,香彩也跟著坐上來。
陸牧生見兩人坐定,便甩了一鞭子,駕著馬車往外而去。 ->.
當走到姑橋鎮的鎮口時,曹氏突然在車廂裡喊了聲:「陸護院,停下車!」
陸牧生聞言勒住馬,回頭問:「二太太,怎麼了?」
曹氏掀開車簾,沖旁邊的香彩說,「香彩,你下車,你不用陪我去蓮花庵。」
香彩登時就愣住了,感到有些意外,然後忙道:「二太太,這咋行?我不陪您,您身邊沒人使喚。」
「就去燒個香,有陸護院在,夠了。」曹氏伸手點了點香彩的額頭,「給你放半天假,回大院歇著去,或者在鎮上逛逛。」
香彩還想再勸,可瞅見曹氏的神色,曉得曹氏是說一不二的性子,也不敢再違拗,隻好低眉順眼地應道:「那……那我就回大院了,二太太您多留神。」
說罷,香彩又看了陸牧生一眼,才下車往鎮裡走,隻是步子邁得慢吞吞的,明顯不願意走。
曹氏見香彩走了,才放下車簾:「陸護院,走。」
陸牧生應了聲「是」,重新甩動鞭子。
出了鎮口約莫兩三裡地,曹氏又掀開了車簾,探出頭對陸牧生說,「陸護院,把車趕慢些,這道旁的風光甚好,瞅著喜人。」
陸牧生扯了扯韁繩,馬兒的步子慢了下來,嘴裡應道:「二太太,這荒郊野嶺的,時辰不早了,還是抓緊到蓮花庵穩妥。」
曹氏嗤笑一聲,縮回車裡,聲音裹著股子媚勁,「有你這本事頂呱呱的護院在,哪個歹人敢往跟前湊。」
陸牧生沒接話,隻盯著前方的道路。
王安鎮離姑橋鎮有二十來裡地,馬車趕得快的話,半天就能一趟來回。
車廂裡靜了沒片刻,曹氏又開口了,「陸護院,你這肩膀的傷,真不打緊?要不咱在前麵找個地兒歇一歇。」
「二太太放心,這點傷不算什麼,趕路要緊。」陸牧生頭也不回,語氣硬邦邦的,「早些到蓮花庵,也能早些回白家大院。」
曹氏被噎了一下,半晌才帶著些幽怨道,「你眼裡是不是就隻有大少奶奶,我這個二太太在你跟前,不夠看嗎?」
「我自然也聽二太太的。」陸牧生接了句沒多說,揚了揚馬鞭催著馬又快了些。
馬車行過一處山坳,忽然聽見旁邊傳來幾聲窸窸窣窣的響動,緊跟著就竄出兩個蒙著臉的漢子,衣衫有些破舊,一個握著鐵叉子,一個拎著崩了一角的鬼頭刀,攔在路中間粗著嗓子喊道,「此路是俺開,此樹是俺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村民?土匪?」
陸牧生眼底閃過一絲冷光,反手就抽出腰間的匣子槍,上膛的聲響在寂靜的道路格外清晰。
車廂裡的曹氏聲音有些抖:「外麵是……是土匪嗎?」
「二太太放心,就兩個小嘍囉。」
然後陸牧生對著那兩個漢子喊道:「俺我是白家大院的護院,勸你們趕緊滾,不然我的槍子兒可不認人!」
兩個漢子對視一眼,明顯有些猶豫,可瞅著馬車的排場,又捨不得放棄,其中一個壯著膽子喊道:「少唬人!就你一個人,還想護著這馬車?識相的就把車裡的娘們和錢財交出來,俺們還能放你一條生路!」
「找死!」
陸牧生話音落下,抬手就是一槍,子彈擦著那個漢子的耳朵飛過去,打在旁邊的柳樹幹,濺起一片木屑。
那個漢子嚇得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另一個更是轉身就往路旁跑回去。
陸牧生又喝了一聲道:「再敢跟著,我直接崩了你們!」
兩個漢子連滾帶爬地跑沒了影,連鐵叉子都扔在了路旁。
車廂裡的曹氏這會兒才探出頭,湊到陸牧生身邊,問道,「土匪跑了?」
「被嚇跑了,如今世道艱難,估計是附近村子的人,出來攔路打劫的。」陸牧生把匣子槍別回腰間。
「陸護院,不愧是白家大院裡槍法最俊的!打了一槍就把人嚇跑了。」
曹氏的玉手有意無意地蹭著陸牧生的胳膊。陸牧生不動聲色地抽回手,沉聲道:「二太太坐穩了,咱繼續走。」
重新趕車上路,曹氏卻沒再安分,繼續跟陸牧生說話,「陸護院,瞧你年紀也不小了,就沒想過娶個媳婦?大院裡的丫鬟那麼多,你有沒有稀罕上的,我幫你撮合撮合?」
「多謝二太太操心,我現在隻想辦好大少奶奶交代的差事,娶媳婦暫時不考慮。」
陸牧生始終沒有接曹氏的話頭,說完一甩馬鞭,馬車再次快了起來。
約莫半個多時辰。
馬車終於抵達王安鎮,來到蓮花庵門口。
蓮花庵是座小廟,院牆爬滿了青藤,門口擺著兩尊石獅,看著倒也清淨。
曹氏下了馬車,理了理旗袍的下擺,對陸牧生說道:「庵裡不讓男人進入,你在外麵等著我,我進去燒柱香,求個平安符就出來。」
陸牧生點點頭,在旁邊找了一塊台階坐下,目光警惕地掃著四周。
他總覺得這事不對勁,曹氏平日裡根本不信佛,今兒個突然來蓮花庵,怕是另有目的。
至於目的是什麼,陸牧生暫時還看不出來,總不能費力跑這麼遠,衝著自己來吧。
沒過多久,庵裡的一個老尼姑送曹氏出來,兩人低聲說了幾句,老尼姑便轉身回了庵裡。
曹氏走到陸牧生身邊,臉上帶著媚笑:「陸護院,我求了個簽,老尼姑說我今兒個遇有良人,莫不成……你就是我的良人。」
說著,曹氏就想去挽住陸牧生的胳膊,畢竟王安鎮沒幾人認識她,她也就不顧忌了。
可陸牧生卻側身躲開,壓低聲道:「二太太,簽文的事當不得真,趁著天色尚早,咱還是趕緊回白家大院吧。」
曹氏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媚笑慢慢淡了,眸裡閃過一絲怨氣,卻又很快掩飾過去,隻哼了一聲:「急啥?聽說王安鎮這邊布莊的料子不賴,我要去布莊扯塊料子,做件衣裳,你陪我去。」
陸牧生隻好應著:「行。」
兩人走在王安鎮的街頭,陸牧生發現王安鎮跟姑橋鎮差不多大,也是工字型的三條街。
當兩人拐到下一個街口時,就瞧見幾個穿著保安團製服的人迎麵走來,為首的人正是趙鼎九。
趙鼎九瞧見陸牧生和曹氏在一起,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勾起一抹譏笑,「喲,這不是陸副隊長嗎?咋還當起二太太的跟班了?看來白家的護院隊副隊長,混得也不咋樣嘞。」
陸牧生皺了皺眉,沒搭理他。曹氏已經上前一步,媚笑著說:「趙巡官,你就別打趣我家陸護院了,我今兒個來王安鎮燒香,陸護院是專門保護我的。倒是你,咋會在王安鎮?」
「我奉潘縣長的命令,來鎮上查點事。」
趙鼎九的目光在陸牧生和曹氏之間轉了轉,然後眯眼掃視著曹氏那凹凸有致,風韻猶存的身段,笑得不懷好意,「二太太要是沒事,不如跟我去鎮上的茶樓喝杯茶?我做東。」
「謝過趙巡官,但今兒個我沒清閒,還得趕回白家大院,就不打擾您公幹了。」曹氏依舊露著媚笑,說罷便帶著陸牧生離開。
「二太太慢走,下回等您清閒了,我再請您喝茶。」趙鼎九也沒阻攔,笑著目送曹氏和陸牧生走遠。
直到曹氏和陸牧生拐入前麵街角,趙鼎九往旁啐了一口罵道:「這腰扭得十足一個騷娘們,都說白家寡婦裡就屬她最美艷風騷,如今獨自一人帶著個護院出來,還燒香,老子瞧她騷勁來了纔是真的!」
「倒是便宜陸牧生那個狗玩意,陪著曹氏這麼一個風韻猶存的美艷姨太太,哪怕聞一聞都夠他舒坦幾天幾夜的。」趙鼎九在心裡頭不免有些羨慕嫉妒起來。
陸牧生不曉得趙鼎九心裡頭的猥邪想法,但從曹氏和趙鼎九的對話來看,曹氏和趙鼎九之間似乎挺熟悉的。
跟曹氏去布莊買完料子之後,兩人便回到馬車,陸牧生揚鞭趕車,頭也不回離開王安鎮,沒有半點耽擱。
車廂裡,曹氏看著陸牧生一門心思趕車的背影,那雙媚眼露出了一股子算計,越來越濃。
離姑橋鎮還有幾裡地時,曹氏在車廂裡突然「哎喲」叫了一聲。
「怎麼了?二太太。」
陸牧生勒住馬問道,同時手按在匣子槍上。
曹氏掀簾出來,捂著旗袍衣襟下那高挺的胸脯,蹙著眉說,「陸護院,我心口突然悶得慌,想下車歇歇腳,你扶我一把。」
悶得慌?
陸牧生心裡頭犯嘀咕,但還是下車繞到車邊,伸手去扶曹氏。
曹氏的玉手往陸牧生的胳膊上一搭,蹭著陸牧生的肌肉,「你這胳膊恁結實,跟女人弄過了沒,想不想跟……」
「二太太,請自重。」陸牧生猛地抽回胳膊,曹氏身子一歪,差點摔下了車,陸牧生隻好又伸手扶住。
「哎呦……」曹氏見狀假意摔下,整個身子撲到陸牧生的懷裡。陸牧生隻得半扶半抱著曹氏,可曹氏雙手已經勾住他的脖頸,仰頭看他,眼波流轉,唇角勾著媚笑:「這荒郊野嶺,你讓我自重什麼?誰能管得了我曹美嬌?」
陸牧生避開曹氏的眼波,沒有接曹氏的話,「二太太,歇夠了咱們就上車回白家大院,別耽擱了,一旦遇到事,這地兒還是不穩妥。」
曹氏故作聽不懂陸牧生的話,順勢捱得他緊了些,「你怕不穩妥?」說著,曹氏往不遠處的山坡指了指,「那個坡下有一處廢棄的磚窯洞,偏僻得很,你陪我去那邊……歇歇腳?」
(備註:下麵是蘇韞婠一組圖片,鎮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