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承誌走到陸牧生的麵前,帶著溫和的笑意,「陸護院,聽聞你正忙著替白家組建民團,事情進展得怎麼樣?」
陸牧生拱手道:「都是托大少奶奶和三少爺的福,佃戶們信得過白家,今兒個跑了十幾個村子說了組建民團的事,很多佃農和村民都踴躍響應。」
「陸護院,你也別太謙。」白承誌擺了擺手,語氣懇切,「先前迎親歸來遭遇土匪,是你帶隊阻擋土匪,前些個土匪圍院,是你帶著護院一起守住防線,如今組建民團,又是你不辭辛勞奔波各村。這份膽識和能耐,我見識到了,你配得上護院隊副隊長這個位置!」
白承誌對陸牧生的功勞和職位都表示肯定了,「往後你在白家做事,要是遇上什麼難處,組建民團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可以來東院尋我,隻要我在白家大院一日,我都會全力支援你。」
陸牧生心頭一暖,三少爺白承誌讀過書就是不一樣,明事理曉大義。
當下趕忙躬身道謝:「多謝三少爺抬愛,我記在心裡了。」
「你且去忙。」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順暢,.任你讀 】
白承誌點了點頭,然後伸手攬住彭麗君的腰,「麗君,我們回東院吧。」
說罷,兩人並肩往東院方向走去,青石板路上的腳步聲輕緩,襯得夜色愈發靜謐。
望著白承誌和彭麗君夫妻的背影,陸牧生轉身繼續前往蘇韞婠的院子。
剛到月洞門,就見喜桃端著一盆溫水往外走,盆沿氤氳著淡淡的水氣。
「陸護院,你來了。」
喜桃抬眼瞧見他,開口道,「大少奶奶在正屋對帳,讓你來了直接進去。」
陸牧生應了聲,抬腳邁進正屋。
隻見蘇韞婠坐在桌前,手裡捏著一支毛筆,桌上攤著厚厚的帳本。
見他進來,蘇韞婠擱下筆,抬起鳳眸問道:「今兒個跑了這麼多村子,民團的事,反響咋樣?」
「回大少奶奶,好得很!」
陸牧生上前回應道,「樟木灣、高坳村、南泥溝村那些村子的佃農,一聽減免一成地租還管午飯,個個都搶著報名。大夥兒都是衝著您的仁義和白家的名聲,才願意跟著白家組建民團,打土匪護家鄉!」
蘇韞婠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淺淡的弧度,鳳眸裡閃過一絲讚許:「油腔滑調!不過能有這麼大的反響,也算你今日沒白費功夫。明日報名的事,你交給邢管事去登記,不用操心。你挑幾個手腳麻利、靠譜的護院,明日帶上錢去縣城一趟,把槍枝彈藥買回來,越快越好。護院和長工得先儘快武裝起來,魯西響馬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再次竄過來。」
「大少奶奶,你有魯西響馬的訊息了?」
陸牧生問道。
蘇韞婠的黛眉微微蹙起,臉上神色也有些凝重,「上次挑唆孫四虎鬧事的那個人,邢管事已經查出來了,是魯西響馬派來的,可能還跟縣府的人有點關係。」
縣府的人?
陸牧生聽後臉色一沉,不用蘇韞婠繼續說是誰也能猜到了。
「曉得了,大少奶奶放心,我會儘快買回槍枝彈藥。」
當下陸牧生應了一聲,同時心裡頭已經盤算好了,明兒個還是要帶張鐵蛋和李三娃同去縣城。
「嗯,你早些下去歇著,明兒個早點出發縣城,如今多事之秋,大院裡缺人手,爭取夜裡能趕回來。」蘇韞婠又叮囑陸牧生一句。
「曉得了,大少奶奶。」
當陸牧生走出正屋時,喜桃已經端著空盆回來。
喜桃進入正屋,隨手關上房門。
陸牧生抬腳往旁邊的雜物屋走去,還沒等雜物房門口,忽然聽得院子外麵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接著便看到邢管事,一副慌慌張張地跑進了月洞門。
陸牧生見狀眉頭一皺,下意識地迎上去問道:「邢管事,你這慌裡慌張的,出什麼事了?」
邢管事跑得氣喘籲籲,額頭上的汗珠子往下滾,抬手指了指身後問道:「牧生…大……大少奶奶睡了沒?姚管頭他……他家裡出大事了!」
姚管頭?
可沒等陸牧生開口詢問,一個佝僂的身影就跌跌撞撞地緊隨其後,跑進了月洞門。
不是姚管頭,又是誰呢?
隻見姚管頭身上長衫皺巴巴的,沾滿了塵土,頭髮糟亂,一腳踏進月洞門口,「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衝著正屋喊道,「大少奶奶!救命啊!求您發發慈悲,救救俺閨女妙妙!」
妙妙?
春妙妹子?
陸牧生聞言心裡頭「咯噔」一下,連忙上前扶住姚管頭詢問,「姚大叔,你這是怎麼了?春妙妹子出什麼事了?她今兒個不是嫁給張文成嗎?好好的怎麼要救命?」
姚管頭被陸牧生扶著,身子卻癱軟得站不起來,眼淚混著鼻涕往下淌,「嫁了!是嫁了!可一夥天殺的土匪,今兒個趁著張家大辦喜宴之際,在傍晚時分竟然闖入張家把妙妙給綁走了啊!土匪給張家撂下話,要一千塊大洋贖人,明兒個日落前必須見到一千塊大洋,少一個子兒就撕票!俺砸鍋賣鐵,把地契都掏出來才湊了三百塊大洋,還差七百塊大洋!」
「張家呢?張文成呢?不出錢贖春妙妹子嗎?」
陸牧生追問道。
「張家他家有錢,可張老財卻硬是說他兒子張文成和妙妙還沒入洞房,不算是張家的媳婦,一文錢都不肯出!俺實在是走投無路了,才來求大少奶奶!求大少奶奶借俺些錢,救救俺閨女的命!」
張家真不是東西!
陸牧生聽得心頭一陣火起,拳頭攥得咯咯響。
沒想到張文成那個混帳玩意,竟也這般冷血無情,不是說姚春妙和他青梅竹馬嗎?不是說非姚春妙不娶嗎?
此時姚管頭跪在地上,朝著正屋的門連連磕頭,額頭很快就磕破了皮:「大少奶奶!俺知道這事讓您為難,可俺就這一個閨女啊!求您開開恩,救救俺閨女!借俺些大洋,俺下輩子繼續給您當牛做馬!」
然而正屋裡靜悄悄的,連半點動靜都沒有。
直到幾個呼吸之後,「咯吱」一聲,門開啟了。
卻是喜桃走出來,蹙著眉道:「姚管事,你別磕了,大少奶奶已經歇下了,她讓我轉告你,春妙姑娘拜過天地,就算沒入洞房,那也是張家明媒正娶的媳婦。土匪綁人奔的就是張家媳婦這個名頭。連張家都不肯救自家媳婦,大少奶奶就算有心想幫,也幫不了這個忙。」
姚管頭一聽這話身子猛地一顫,眼神一點點黯淡下去,卻還是不死心地朝著屋裡哭喊,「大少奶奶!求您了啊!幫俺這一次!俺真的沒辦法了啊!」
正屋裡依舊沒有應聲,隻有燭火的光影在窗紗上輕輕晃動。
喜桃嘆了口氣,又道:「姚管事,你別為難大少奶奶了,七百大洋可不是小錢,足夠在省城買下一座院子。今兒個你借錢救張家媳婦,明兒個來了劉家媳婦,李家媳婦遇上被綁這事,也來借錢,你說大少奶奶借是不借?大少奶奶人心善,可白家的家底再厚哪有這麼多銀錢借出去,你也要體諒體諒大少奶奶,你現在最應該要找的人是張家,張家若肯出一半大洋救自家媳婦,你再來找大少奶奶借另一半。」
「張家……張家連一個子兒也不肯拿出贖人啊!」姚管頭徹底癱坐在了地上,雙手捂著老臉,嗚嗚地哭出聲,「俺閨女,俺閨女……」
那哭聲裡的絕望,聽得人心頭髮酸。
陸牧生站在一旁,心裡翻江倒海。
儘管有些驚訝一向心善的蘇韞婠居然會這麼幹脆拒絕借錢,但也能夠理解蘇韞婠的做法。
看著麵前姚管頭的絕望模樣,陸牧生腦海裡浮現出了白日裡姚春妙穿著紅喜服,淚眼婆娑問他「牧生哥你帶儂走吧」的模樣。
「姚大叔,知道哪一夥土匪綁架春妙妹子嗎?」
陸牧生問道。
姚管頭聞聲抬了下腦袋,眼中滿是絕望之色,「瓦堡嶺的土匪,咱們淮南三大匪幫之一,有上百號嘍囉,號稱「三多」,人多,槍多,當家多!俺知道你有些本事,可憑你打不上瓦堡嶺救不了妙妙,眼下唯一法子隻能拿大洋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