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絕不罷休!六成租子交出去,一旦鬧個荒就得餓死!」
「就是,憑啥宣城縣能收三成,俺們就得交六成?白家這是把俺們往絕路上逼!」
「俺們跟著四虎哥,就是要討個公道!今兒個要麼給俺們減租子,要麼俺們絕不罷休!」
……
陸牧生的目光先掃過群情激奮的佃農們,最後眯著眼打量孫四虎,見他脊樑挺得筆直,臉上雖有懼色,眼底卻藏著股豁出去的狠勁。
陸牧生並未急於動怒,反倒放緩了語氣道:「孫四虎,南坡這地今年收成咋樣,大夥兒心裡有數。風調雨順的年成,六分租子,咋就活不下去了?」
「咋活不下去?」
孫四虎嗓門陡然拔高,伸手往身後的佃農們一指,「陸隊長你瞅瞅!這三十多戶人家,哪家不是上有老下有小?交完租子剩的糧,勉強夠吃就不錯!可如今兵荒馬亂的,萬一往後鬧災或是打仗,俺們拿啥活命?宣城縣那邊大戶隻收三成租,憑啥俺們就得交六成?」
「孫大哥說得對,俺們要減到三成租子,少一分都不成!」孫四虎旁邊的一個青年佃農附和著叫嚷道。
「宣城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上,.超讚 】
陸牧生聞言,嗤笑一聲,「孫四虎,你倒是說說,宣城縣哪個大戶隻收三成租?」
孫四虎愣了愣,眼神有些閃爍,「俺是聽鎮上跑茶貨買賣的王老三說的,還能有假?」
「王老三?」
陸牧生轉頭看向陶管事,「陶管事,鎮上有個跑茶貨買賣的王老三?」
陶管事連忙點頭,「有是有,不過那王老三上個月就去了省城,聽說人還沒回來!」
「人還沒回來,孫四虎是怎麼聽王老三說的。」
這話一出,孫四虎的臉瞬間漲紅,身後的佃農們也開始竊竊私語。
陸牧生見狀,往前邁了一步,聲音沉了下來:「孫四虎,你拿個沒影的傳言當憑據,領著大夥兒聚眾抗租,還圍了俺白家的管事,你曉不曉得後果?真要鬧到縣裡,保安團來了,吃虧的是誰?」
隻是話語剛落,人群中突然一個嗓音高聲喊道:「保安團要來了!!!白家早已經勾結了保安團,想要鎮壓俺們抗租!這是徹底不給俺們活路了!保安團那幫孫子吃人不吐骨頭,等他們來了俺們都得死!不如現在就跟白家拚了,別跟白家廢話了!」
這話一出頓時如同火星濺入油鍋,周圍佃農們瞬間炸開了鍋。
保安團的德性,他們早有耳聞。平日裡欺壓百姓、搜刮民脂,哪回抓人不是往死裡折騰?
一時間人人麵露驚恐,先前的忌憚被求生的本能取代,騷動瞬間升級為混亂。
「拚了!不給活路就拚了!」
孫四虎也被這話激得血往上湧,雙目赤紅地揮著鐮刀高喊。
「衝上去,先把那些狗護院們的槍奪了!」
佃農們開始嘶吼著往前沖,鋤頭、扁擔揮舞得虎虎生風,眼看就要衝到跟前。
陸牧生眼神一橫,二話不說拔出腰間匣子槍。
「砰」地一聲,對著天空開了一槍!
槍聲震得眾人耳膜發麻,沖勢頓時一頓。
可一個青年佃農卻趁機大喊:「不好了!!!白家護院開槍殺人了!他們真要置俺們於死地!拚了!拚了纔有活路!!!」
陸牧生眼神一厲,不再猶豫,調轉槍口對準那個青年佃農,又是一槍!
「砰」的一聲!
青年佃農應聲倒地,身子抽了幾下,鮮血瞬間染紅了腳下的泥土。
「誰再敢動,他就是下場!」
陸牧生手持冒煙的匣子槍,開口大喝一聲,目光如刀掃過眾人,聲音冷得讓人發抖。
「順子,三娃,誰再敢上前一步!殺!」
同時,王順子和李三娃帶著一眾護院,紛紛端起了漢陽造,隨時準備開槍。
周圍佃農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血腥場麵嚇得渾身僵住,沖勢徹底止住,臉上滿是恐懼,紛紛往後退去。
剛才還沸騰的人群,此刻鴉雀無聲,隻剩下風吹過田埂的嗚咽聲。
陸牧生緩步走到倒地的青年佃農麵前,踢了踢他的屍體,匣子槍指向孫四虎沉聲道:「他是什麼人?」
孫四虎沒想到白家護院居然會當眾開槍殺人,嘴唇不由得有些哆嗦著:「他……他是俺遠房表弟,來投奔俺的。」
「遠房表弟?」
陸牧生冷笑一聲,轉頭看向周圍的佃農們,「你們認識他嗎?」
佃農們你看我我看你,紛紛搖頭,有人小聲嘀咕。
「沒見過……不是俺們村的。」
「看著麵生得很。」
「也不是俺們村的。」
……
「你還要狡辯?」陸牧生眼神一沉,死死盯著孫四虎,「此人剛才故意歪解我的話語,煽動眾人,句句都往死裡逼,根本不是為了減租,是想讓你領著大夥兒跟白家拚命!你老實說,是不是此人在背後挑唆你的?」
「他……他真是俺遠房表弟,前些天剛來投奔俺的……」孫四虎還在解釋,隻是神情騙不了陸牧生。
陸牧生把匣子槍往前湊了湊,「再不說實話,你和他一樣下場。」
「別開槍!」孫四虎再也撐不住,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是……是他!是他找到俺,說隻要領著大夥兒抗租,就能逼白家減租到三成,還說保安團不會管白家的事,還有什麼白家積善鄉裡,不會拿佃農咋樣……俺一時糊塗,就信了他的鬼話!」
孫四虎說著,還不忘辯解道,「俺……俺就是想讓白家減點租,給俺們留條活路,俺想著如果東洋鬼子打過來,要逃難的話,沒了存糧就是死路,俺心裡也急了,才被他挑撥了!」
「早說實話,何至於此。」
陸牧生收回匣子槍,冷冷道。其實他一開始就注意到孫四虎旁邊的這個青年佃農,看似孫四虎帶頭,但全程推波助瀾都是這個青年佃農。
然後陸牧生轉頭對身後的李三娃吩咐,「三娃,把他看好了。」
又看向驚魂未定的佃農們,「方纔的事,大夥兒都瞧見了,根本沒有什麼三成租子,都是這個歹人勾結孫四虎挑唆,唆使帶頭抗租!誰若再敢聚眾鬧事,聽信謠言,休怪白家不客氣了!!!」
「砰」的一聲!
說完,陸牧生再度朝天開了一槍。
「俺們知道錯了,俺們都是信了孫四虎的話。」
周圍佃農們你看我我看你,接著連連點頭說道,沒人再敢多言,臉上隻剩一陣後怕。
「白家向來體恤佃農,真有難處好好說,按規矩來,找管事,找大少奶奶,白家絕非不通情理!」
陸牧生說著收起匣子槍,從兜裡掏出蘇韞婠給的錢袋,「嘩啦」一聲倒在地上,五十塊大洋滾得滿地都是,在日頭下閃著光,「剛才我過來前,大少奶奶早就吩咐過,家裡真有難處的,租子能緩能減。這些大洋先給家裡有病人、有娃子的佃農分了,以備急用。」
周圍佃農們見有大洋分,也紛紛放下了鋤頭,扁擔,眼裡露出了期盼的神色。
陸牧生又看向孫四虎,「你說日子難捱,日後逃難也要存糧,我信你這話。但聚眾抗租不是辦法。這樣吧,你跟俺回白家大院,當著大少奶奶的麵把話說清楚,真該減的租子,大少奶奶絕不會含糊。可你要是繼續領著大夥兒鬧,那可就不知好歹了!」
孫四虎看著滿地的大洋,又看了看陸牧生腰間的匣子槍,還有周圍護院們手裡的刀槍。
「陸隊長,你說話算數?」
孫四虎猶猶豫豫地問道。
「我是白家的護院隊副隊長,吐個唾沫是個釘!」
陸牧生沉聲道。
孫四虎咬了咬牙,終於點了點頭:「俺跟你回大院!」
陸牧生轉頭對陶管事說,「陶管事,你領著大夥兒把大洋分了,家裡確實困難的多給兩塊,記好帳,回頭俺跟大少奶奶匯報。順子,把屍體帶上。」
周圍佃農們見真能分到大洋,一個個喜出望外,圍著陶管事開始登記。
王順子帶著兩個護院,把屍體搬上馬。
孫四虎把鋤頭往地上一放,對周圍佃農們說了句,「是俺聽信挑撥,差點做了錯事,大夥兒都散了回家」。
周圍佃農們拿了大洋,很快也便一個個散了。
「陸隊長,多虧你來得及時,殺了背後挑唆之人,不然後果不堪設想。」陶管事抹了一把汗對陸牧生說道。
陸牧生擺了擺手,「陶管事客氣了,都是給白家做事的,既然抗租解決了,咱們得趕緊回大院給大少奶奶復命。」
「是。」
陸牧生翻身上馬,踏雲嘶鳴一聲,朝著白家大院的方向跑去。
護院們也都紛紛上馬跟了上來,一個護院把馬讓給陶管事,兩個護院和三個長工帶著孫四虎,步行跟在後麵。
路上,孫四虎忍不住問道:「陸隊長,白家大少奶奶真能給俺們減租子?」
「大少奶奶心善,最見不得窮苦人遭罪。」陸牧生淡淡道,「但減租也得有道理,不能憑你一句話就減,你要把情況說清楚,大少奶奶自有決斷。還有,挑撥你的那個人打哪兒來的,也得老實交代,別讓人家當槍使了還不曉得。」
孫四虎沉默片刻,看了一眼前麵馬背上的屍體,才低聲道:「其實……俺前幾日在鎮上閒逛的時候,這個人就找到了俺,說隻要俺領著佃農們抗租,他給俺二十塊大洋,還說宣城縣的大戶都隻收三成租。俺一時糊塗,就信了他的話……」
孫四虎回憶著說起來,「他還給了俺五塊大洋定金,說事成之後再給十五塊。俺現在才曉得,俺是被他騙了,他就是想讓俺們跟白家鬧起來!」
陸牧生聽後,眼神一沉。
這個事兒果然是有人在背後搗鬼!
正要往下詢問,忽然瞥見前方一隊人馬,正朝著這邊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