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剛矇矇亮。
定城縣的街上還飄著層薄霧,陸牧生就被窗外趕早市的吆喝聲吵醒,揉了揉眼翻身下床。
走出房門,就見王順子幾人蹲在客棧院裡頭擦槍,張鐵蛋手裡攥著塊粗布,旁邊還擱著一把大刀磨得鋥亮,刀刃映著晨光直晃人眼。
「陸哥,你醒啦?」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悶好,.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王順子抬頭瞅見陸牧生出來,咧嘴一笑,「俺們都已經吃過早食,夜裡見你起了兩回也累了就沒叫你,估摸著你快醒了,剛讓夥計把早飯端到大堂,雜糧粥配著油餅。」
陸牧生應了聲,往大堂走去。
剛跨進門,就見白鳴昌正坐在桌邊呼嚕嚕喝粥,油餅渣子掉了滿桌。
白婉容和白承誌坐在另一桌,麵前擺著小碟鹹菜,吃得安安靜靜。
「喲,陸護院來了?快坐快坐!」
白鳴昌抬了抬下巴,罕見熱情地招呼起了陸牧生,嘴裡還嚼著東西,「昨兒個辛苦你一路護送,接下來的路程還得繼續靠你,這客棧的油餅蠻香,你多吃兩個,等會兒趕路纔有勁。」
「二老爺客氣了,護送主子周全是我的份內事。」
陸牧生不知道白鳴昌搞什麼名堂,隻是應了一聲,便找了個空位坐下。
夥計很快端來一碗熱粥。
陸牧生喝了幾口,就見白承誌放下筷子看過來,聲音帶著幾分沙啞,「陸護院,等會兒出發前,記得多打包些油餅和饃饃,路上可能還會遇到逃難的人。」
白鳴昌一聽放下了碗,眉頭皺起,「承誌,不是二叔說你,你又不是一方父母官,管那些窮鬼泥鱉做甚?」
「二叔,話不能這麼講!」白承誌轉頭看向白鳴昌,聲調提高了些,「這兵荒馬亂裡,一路逃難過來,可謂九死一生也不容易,興許你給出一口糧食,就能讓一條人命活下去。」
「你這孩子……」白鳴昌還想辯駁,白婉容趕緊打圓場,「二叔,多備些乾糧也不礙事,遇到了逃難的餓壞的人,能幫襯一把就幫一把。」
白鳴昌哼了一聲沒再吭聲,抓起最後一個油餅往嘴裡塞。
吃過早飯,陸牧生讓王順子去客棧夥房打包幹糧,又帶著張鐵蛋去街上的糧鋪買了兩袋雜糧饃饃和一罈子鹹菜,沉甸甸裝了兩大包。
等眾人都收拾妥當,陸牧生牽著踏雲走在最前頭。
四輛馬車跟在中間,一行人慢慢地出了定城縣。
日頭慢慢爬高,薄霧散了,風裡裹著路邊野草的氣息。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估摸著也有五六十裡地,前頭的路漸漸鑽進一片林子,兩旁的樹木枝繁葉茂,把日頭遮得嚴嚴實實。
「陸哥,這是到了野豬林,聽說附近一帶有股土匪鬧事,咱們要當心些。」
王順子策馬來到陸牧生身邊提醒了一句道。
陸牧生點了點頭,目光掃視四周,「大夥都警醒些。」
然而話語才落下,突然一陣「砰砰」的槍聲就從前麵傳來,聽得人心裡頭一緊。
陸牧生立馬勒住馬,同時開口喊了一聲,「全部都停下!別往前挪!」
第三輛馬車裡的白鳴昌嚇得一哆嗦,撩開布簾探頭問道,「咋……咋回事?哪來的槍聲?莫不是遇上土匪了?」
白婉容和白承誌也探頭出來看情況。
陸牧生沒理白鳴昌,衝著王順子吩咐道,「順子,你帶著護院留在這裡保護好大小姐他們。」
然後又向張鐵蛋遞了個眼色:「鐵蛋,你跟我去前麵瞅瞅。」
張鐵蛋趕緊把漢陽造挎在肩上,跟著陸牧生往前麵一處的山坡跑去。
兩人爬到坡頂,扒著往前麵瞅去,就見遠處的官道上已經亂成一團。
幾十個土匪舉著刀槍,正圍攻著十來輛糧車,糧車上插著「文家糧行」的旗子。
糧車旁邊有二十幾個護院拿著槍反抗,可架不住土匪人多,一個個被打得縮在糧車後頭,有的倒在地上,有的受了傷淌著血,有的開始往路旁後退,眼看就撐不住了。
「乖乖,還真是土匪!」張鐵蛋壓低聲音,「這些護送糧車的護院,也太不經打了,沒一會兒就快頂不住了。」
陸牧生沒有說話,眼睛緊緊盯著遠處。
就在土匪快要衝上去搶糧的時候,突然從林子兩側竄出了一群穿灰布軍裝的人,一個個手裡端著槍。
砰砰砰——
瞬間一陣槍聲大作。
子彈打得土匪立馬慌了神,轉身想跑。可又被糧車護院攔住,一下子成了腹背受敵的局麵。
「這是……保安團的人?」張鐵蛋愣了愣,「他們咋來得恁麼巧?難不成是早就等著的?」
陸牧生眯著眼,盯著那群保安團裡的一個人。
那人穿著筆挺的軍裝,腰間別著把白朗寧手槍,正在指揮士兵,側臉看著眼熟得很。
當那人轉過身,陸牧生心裡咯噔一下。
龍文曜!
那位龍家三少爺,上次見過一麵,他還想拉自己去他手下當兵。
不過,先前聽李三娃說龍文曜已經被授予上校團長,現在怎麼會帶著保安團在這裡剿匪?
沒一會兒的功夫。
四十幾個土匪就被龍文曜帶領的保安團打得落花流水,有的被打死在地,有的舉著雙手投降,沒一個能跑掉的。
龍文曜吩咐將俘虜都捆起來,自己走到糧車旁邊,跟糧隊管事說了幾句話,臉上還帶著笑。
「走,回去!」
陸牧生見到前方土匪被解決了,伸手拍了拍旁邊張鐵蛋的肩膀。
兩人從山坡下來回到了隊伍,白鳴昌立馬湊上來問道,「咋樣咋樣?啥人開槍?是不是前麵有土匪?」
「嗯,有土匪。」陸牧生點點頭。
「真是土匪?那還不趕緊走。」白鳴昌一聽,嚇得趕忙回身,鑽進車裡催促要走。
「二老爺放心,沒咱啥事。」
陸牧生叫住了白鳴昌一聲,」土匪在前麵打劫糧車,被保安團給收拾了,好像是懷縣這邊的保安團,咱接著往前走就行。」
說著,陸牧生翻身上馬。
「你個狗奴子咋不早說,害本老爺虛驚一場。」白鳴昌不由得罵了一句道,感覺被戲耍了。
白婉容說,「既然沒事了,那咱們就繼續走吧。」
隊伍再次往前,拐過山坡道口,就見前方的官道上幾個被捆著的土匪蹲在地,嘴裡還罵罵咧咧的 。
「龍文曜你個龜孫!奸詐小人,不是東西!用糧車當誘餌設埋伏,算啥英雄好漢!是爺們跟俺們真刀真槍乾一場!」
另幾個土匪也跟著罵,「就是!你這是耍詐!俺們認栽,但不服氣!」
「你等著,俺們大當家的不會放過你的!」
龍文曜聽了,隻是冷笑一聲沒理會,讓人把俘虜和屍體押上糧車。
跟這些殺人如麻的土匪,何須講什麼英雄好漢!
這時,龍文曜眼角的餘光瞥見過來的隊伍,當看到「白家」的標識,不由微微一愣。
然後目光落在最前麵的陸牧生身上。
陸牧生勒住馬,主動率先翻身下來,拱了拱手,「龍少爺,好久不見。」
「是你!你怎麼會在這兒?」
龍文曜自然也認出了陸牧生。
「我陪著主子去省城辦事,沒想到會在這裡遇上龍少爺。」
「這興許就是你我的緣分。」
龍文曜笑了笑,目光掃過後麵幾輛馬車,「你們這是去省城做什麼?」
「我們白家三少爺要去省城弔唁彭旅長,大小姐也順便回夫家。」陸牧生說著指了指馬車,「裡麵就是我們白家大小姐和三少爺,還有二老爺。」
龍文曜聞言,臉色沉了沉,「彭旅長的事,我也聽說了,是位英雄,我心中敬重他!」
這時,白婉容和白承誌從馬車裡出來,龍文曜拱了拱手:「白大小姐,白三少爺,幸會,在下龍文曜,九原龍家的老三。」
白婉容點了點頭,客氣地說道,「久仰龍少爺的大名,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多謝您剛才收拾了土匪,不然咱們說不定會遇上麻煩。」
「是啊,龍少爺,多虧有你,若是咱們遇著土匪,可就性命堪憂。」二老爺白鳴昌大鬆了一口氣道。
龍文曜笑了笑:「二老爺,大小姐,言重,這都是我該做的,保境安民,你們要去省城,前麵的官道還算順,別走小路,最近不太平,有散兵遊勇出沒。」
「多謝龍少爺提醒。」
白承誌在旁接過話,聲音還有些沙啞。
龍文曜又跟陸牧生聊了兩句,問陸牧生要不要來當兵,如今他在九原鎮拉隊伍,保安團屬於兼任,但陸牧生婉拒了。
「龍團,屍體已經全部裝車。」
一名保安團士兵走到龍文曜身旁稟告道。
陸牧生趁機話別,「龍少爺,我還得陪著主子去省城,就不耽誤你時間了。」
「行!路上保重!還是那句話,想明白可以來九原鎮找我。」
龍文曜也不勉強,「路上要是遇著麻煩,報我的名字,一般毛賊土匪在懷縣這一帶,得給我幾分薄麵!」
說完龍文曜便騎上馬,帶著保安團士兵往九原鎮的方向走了。
看著龍文曜離開,陸牧生心裡頭其實感到很意外,龍文曜此等人物怎麼進了保安團做事?
畢竟保安團的劣跡斑斑,老百姓提及保安團和土匪沒有區別,這不是辱沒名聲嘛。
不過剛才保安團的戰鬥力還行,一百多人全殲四十多個土匪,有可能懷縣這邊保安團的素質算是不錯。
隨後陸牧生也沒有過多糾結,招呼了一聲眾人,「咱們也走吧,趁著日頭還高,多趕些路。」
眾人應了聲,紛紛上車的上車,騎馬的騎馬,隊伍繼續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