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聞言猛地回頭,就見白承誌站在不遠處的土坡上,臉上帶著笑意。
李三娃一下子站起來,又驚又喜,「三少爺!您咋在這兒?」
說著,趕緊向白承誌迎了過去。
陸牧生也起身走上前,沒料到三少爺白承誌居然主動現身。
這是什麼情況?
不怕自己和李三娃把他帶回白家大院?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白承誌從土坡上下來,看著倆人滿頭大汗的樣子,說道,「我出來晨操,你倆跑這麼快幹什麼?有什麼事嗎?」
晨操?
李三娃一愣,似乎聽不懂這個詞,但還是回應道,「三少爺,俺們還以為您去前線了,出來尋您咧。」
「我昨夜已經答應過嫂子,先完婚,那我就會留下來完婚。」白承誌道,看了一眼陸牧生和李三娃,「你倆不用那麼緊張,還能跑回去嗎?」
聽到白承誌這番話,陸牧生心裡頭鬆了一口氣。
隻要白承誌不是去前線就行,管他什麼晨操。
「跑回去沒問題。」陸牧生道。
「俺也沒問題。」李三娃吸了一口氣,跟著挺了挺腰板。
「那好,你倆就跟我一起晨操,現在一塊兒跑回白家。」
話音剛落,白承誌已經腳一抬,率先往姑橋鎮的方向跑去。
晨露打濕的褲腳,甩起了些細碎的泥點。
陸牧生和李三娃對視一眼,也不敢耽擱,趕忙拔腿跟了上去。
李三娃跑在後麵,呼哧呼哧地喘著氣,一邊跑一邊喊,「三少爺,您大清早的出來,就為了跑腳?這能有啥意思的,還不如在院裡耍套拳,練個刀來得痛快!」
白承誌腳步沒停,回頭看了一眼道,「這在學校裡不叫跑腳,叫晨操,天天練,能鍛鍊體力,跑完一趟下來,一整日都會精神備足,讀書做事都有勁兒。」
「啊?學校裡還興這個?」
李三娃咂了咂嘴,滿是好奇,「俺還以為學堂裡就隻有背書、寫字這些事。」
「學校能學的東西可多了,不止讀書識字。」
白承誌笑了笑,聲音也隨著步伐的節奏起伏,「有位先生在《體育之運動》一書裡就寫過這麼一句話,『欲文明其精神,先野蠻其體魄』。意思就是說,要想腦子靈光、明白事理,得先把身子骨練得壯實了,不然身子弱得跟紙片似的,哪有精神頭去學東西,做大事!」
「這話有理兒。」
李三娃聽得連連點頭,快了幾步湊到跟前諂媚道,「三少爺,您懂得真多,不愧是白家大院裡最有文化的人,俺這腦子就記不住這些文縐縐的話,但經您一說,俺倒也能明白幾分意思。」
白承誌放緩了些腳步,轉頭看向李三娃和陸牧生,「對了,你倆識不識字?」
李三娃搖了搖頭,「俺不識字,打小就跟著俺爹在地裡刨食,沒進過學堂門,隻會寫自個兒名字,陸哥倒是識字。」
白承誌的目光落到陸牧生身上,問道:「陸護院,你識字多不?」
陸牧生一邊跑一邊回道:「不算多,一些常見的字都懂。」
「那也不錯。」白承誌點點頭,「昨兒在白家大院裡,我聽人提過你,說你是嫂子孃家那邊帶回來的長工,為人忠誠,槍法還特別準。」
「三少爺謬讚了,我就是做了護院該做的事。」陸牧生 道。
白承誌的眼神動了動,語氣略有鄭重:「往後白家大院,還得靠你們這些護院多費心,好好守護白家大院,尤其是眼下這世道不太平。」
「三少爺,您放心,這是我們護院的本分!」
陸牧生和李三娃齊聲應道。
仨人一路跑著,進入姑橋鎮後,沒多大工夫就到了白家大院的門樓前。
遠遠就瞧見大太太和蘇韞婠站在門口,旁邊還跟著丫鬟,臉色都帶著些焦急。
「娘,您看,陸護院把承誌帶回來了。」
當蘇韞婠看到仨人的身影,第一時間對大太太說道。
白承誌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喊了聲,「娘親!嫂子!」
大太太趕緊拉著白承誌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圈,語氣又急又帶著些責怪,「承誌,你大清早的跑哪裡去了?胭脂說你屋裡沒人,娘和你嫂子嚇得心都揪起來了,生怕你……」
後麵的話沒說出口,但擔憂都寫在臉上。
白承誌笑著安撫道,「娘親,您別擔心,我就是出去晨操,跑了幾裡地,練一練體力。」
「哎喲!大清早的天,你就這麼跑出去,也不怕涼著,累著!」
大太太伸手拍了拍白承誌的衣衫,又示意旁邊的丫鬟阿朱拿出絹帕,「快把汗擦了,別著涼。」
白承誌順著大太太的意思,拿過丫鬟阿朱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汗說道:「娘親,這沒什麼,半年來我每日早晨都會跑上幾裡地,早就習慣了。不然以後去了前線,身子骨弱,沒有力氣如何打鬼子?」
大太太一聽「打鬼子」這三個字,趕緊岔開話題,拉著白承誌就往院裡走,「別說這些了,快跟娘親進去吃早食,粥都快涼了,還有你愛吃的糖糕,娘親讓灶房特意給你留的。」
白承誌也沒再提,攙扶著大太太的手往門口裡走去。
蘇韞婠落在後頭,看了一眼陸牧生和李三娃滿頭大汗的樣子,輕聲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大少奶奶,您放心,三少爺不是要去前線,就是出去晨操了。」
陸牧生連忙回道:「三少爺說,之前答應過您要留下來完婚,就不會擅自離開。」
蘇韞婠這才鬆了口氣,黛眉也舒展開來,對倆人說道:「你倆也累了,快去夥房吃早食吧。」
「謝大少奶奶。」
陸牧生應了聲,見蘇韞婠沒有怪罪,轉身跟李三娃往夥房的方向走去。
倆人拐過一條迴廊,李三娃就湊到陸牧生身邊,撓著後腦勺問道:「陸哥,這是不用咱倆跟著三少爺了?」
陸牧生腳步沒停,搖了搖頭,「不用了,三少爺要是想跑,剛才就不會主動現身回來,早就順著小路去雙花鎮了,既然三少爺肯跟咱倆回大院,就說明三少爺真打算留下來完婚。」
李三娃一聽,立馬笑開了,拍著大腿道:「俺就說嘛!三少爺是個說話算話的人,昨兒晚上三少爺就跟咱倆說,不用跟著,他不會離開。可你就不放心,纔跟著守了一宿。」
陸牧生白了一眼,心想李三娃這貨不光是個馬屁精,還是個馬後炮。
李三娃沒瞧出陸牧生的心思,又湊上來,壓低聲音道,「對了,陸哥,俺還有個事想跟你說,不知道你愛不愛聽,俺聽說龍文曜已經被授予上校團長,如今在九原鎮拉隊伍,到處招兵買馬,聽說待遇還不低,每月足足有四塊大洋!」
陸牧生腳步頓了頓,轉頭瞪了李三娃一眼,「我不愛聽,也不關心你從哪兒聽來的訊息,以後少提這些。」
畢竟剛纔在小路上,李三娃就已經提起過一次龍文曜。
李三娃碰了個釘子,也不生氣,嘿嘿解釋道:「陸哥,這是俺認識的一個兄弟昨兒個跟俺說的,他前兩日路過九原鎮,親眼瞧見龍文曜在街上搭棚子招兵,旗子都掛得老高,上麵寫著『抗日救國』!」
陸牧生沒再理會李三娃,徑直往夥房方向而去,同時心想還用自個兒招兵,該不會是個光桿團長吧。
李三娃見陸牧生不接話,隻好閉上嘴,小聲嘟囔著:「俺想著你之前跟龍文曜有過交集,纔跟你說一聲……俺又沒啥壞心眼……」
然後,也便跟著陸牧生一起走向夥房。
(備註:《體育之運動》是1917年在《新青年》雜誌發表的一篇文章,引起廣泛轟動,尤其是在學界影響深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