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月牙爬上樹梢,孤零零的,邊上沒有星兒陪伴。四周靜悄悄,黑暗吞噬一切,像是連月亮都怕了,隻肯露出淺淺一弧。
已經九點了,秦芳沒有回來。
徐雁生坐在床上,翻著一本書,神情淡然。徐潔卻坐不住,來回踱步,時不時趴在視窗往下看。沒有,什麽都沒有,電話也打不通。
“你說她能出什麽事?”徐潔皺著眉,“這裏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啊。”
徐雁生沒抬頭:“也許想在家住。”
“那也該說一聲啊。”徐潔有種說不清的煩躁。
徐潔又開始打電話。一遍,兩遍,三遍,沒人接。
“好了,”徐雁生放下書,“你打再多次也沒用。”
“可是——”
話沒說完,手機震了一下。秦芳發來一條訊息:“晚上不回去了,家裏有事。”
徐潔立刻撥過去,響了幾聲,接了。秦芳的聲音有點啞,說是跟家裏人聊天忘了時間。徐潔確認她沒事,這才鬆了口氣。
“我就說沒事吧。”徐雁生拍拍身邊的位子,“快去洗漱。”
徐潔躺到床上,右眼皮還在跳。她翻了個身,一隻手摟住她的腰,把她拉進懷裏。柔軟的胸脯,淡淡的清香,徐雁生的下巴輕輕靠在她頭頂。
“別擔心了。”
“嗯。”徐潔閉上眼睛,聲音悶悶的,“雁生。”
“嗯?”
“你會一直陪著我嗎?”
“會。”
徐潔不再說話,把臉埋進她懷裏。燈滅了,世界歸於黑暗,隻有淺淺的呼吸聲。
天剛亮,樓下就有了動靜。
徐潔和徐雁生八點半下樓,一眼就看到秦芳坐在賓館大廳的角落裏。她換了件幹淨的外套,頭發重新紮過。
“秦芳!”徐潔小跑過去,“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早上。”秦芳笑了笑,笑容有點淡,“怕你們擔心,就早點過來了。”
徐潔注意到她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是一夜沒睡。但沒多問。
“走吧,集合了。”
徐雁生走在最後,目光落在秦芳脖子上的絲巾。昨天她記得秦芳沒有戴那個。
三個人在車上就商量過了,打算做有關當地留守兒童數量以及生活狀況的調研報告。加上有秦芳這本地人,做起來會相當容易。
“秦芳,不如就調查你們那個村吧,你熟悉,調查起來也方便。”
她聽完一愣,“啊?可是我準備帶你們去另一個村。”
徐潔聽出她的推脫之意,雖然想不通原因,但是沒有深究,其實哪個村都無所謂。
秦芳口中的村子距離賓館不遠,走的都是大路,不像昨日秦芳回家那條路那般幽深。
村子不大,隻有一條大路,一直走到底,也就出村了。
村口有幾排工廠,機器的轟鳴聲傳得老遠,秦芳說油院縣脫貧就是靠這塑編產業,一個縣的人都集中幹這一行。每個鎮上都有好幾家編織相關企業,規模有大有小,從製作、油印到銷售,形成一套產業鏈。
不過這些年不景氣,原來的油印裝置汙染過大,創新沒跟上環境保護政策步伐,產業陷入困境,沒有以前那麽紅火,人似乎也就變得怠惰。
徐雁生一行人路過廠房時,已將近九點,正是工人們上班的高峰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