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那天,徐雁生很早就在集合點等候。
“阿生,我在這裏——”
正值下課,是人潮流動的高峰期。教學樓前的十字路口,徐雁生孤零零地站在一邊,她還是一身黑色的衣服,背著同色係的包包,戴著一頂白色漁夫帽。
她和周圍的五彩斑斕、歡聲笑語,青春活力顯得格格不入。
也許就是這樣的格格不入、清冷孤獨,才讓徐潔在茫茫人海裏一眼就看到了雁生。
徐潔揮舞著雙手,又蹦又跳,穿過人潮,擠入嘈雜,就連和她走在一起的秦芳都被她忘在腦後。
她不顧一切地,撲進徐雁生的懷裏。
“阿生,我來了,咱們走吧!”
目光觸及徐雁生頭上的帽子,她眼裏頓時溢滿驚喜。
“啥情況,今天你怎麽帶我送你的帽子了?平常不是都窩著藏著嗎?”
漁夫帽是徐潔之前送她的生日禮物,平日徐雁生不捨得拿出來,生怕弄髒了。
可是今天,今天是他們出發去油院縣做實踐的日子,她卻戴上了。去鄉下不是更容易弄髒嗎?徐潔感到不解。
“我想通了,帶著你送的東西,才讓我更驕傲。”
“砰砰砰砰——”
心髒開始劇烈的跳動,徐潔的臉蛋“騰”地一下通紅。
怎麽上了大學的徐雁生,情話這麽能說了!
她捂住臉,癡癡地笑,又抱住徐雁生,撲在她胸前笑的更加放肆。
“咳咳——”
突然的咳嗽打斷兩人的情致,原來是秦芳。
徐潔突然興奮跑開,她納悶極了,跟著她過來,就看到這一番場景。
從遠處看,還以為徐潔交男朋友了,可是卻是個女孩,這應該就是徐潔的姐姐吧。
徐雁生這才抬頭看到秦芳,她倆身高相差無幾。兩人眼神碰撞,彼此都從對方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隻是一個冷漠,一個溫和。
“抱歉秦芳,剛剛我太興奮了都忘了你。這是我姐姐,徐雁生”,她轉向雁生,“這就是我之前跟你說過的舍友,秦芳。宿舍裏,我和她關係最好了。”
徐雁生微微點頭,她伸出手,“你好,徐雁生,法學院大一學生。”
秦芳愣了愣,垂在兩側的手慌忙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後伸出手握住徐雁生的手掌。
“我叫秦芳,新聞院大一學生。”
兩人的手都很幹燥,而且冰冷。
“好啦,趕緊走吧,10:30發車,現在10:18了。”
“對對對對,趕緊走趕緊走!”
.........
此次實踐活動是學校安排的,為期三天,住宿車費學校報銷,但是每個人回來以後都需要完成一篇論文上交。為了同學們的安全,此次活動還有一位帶隊老師,學生在實踐過程中表現成績全都由這個老師打分。
徐潔來之前打聽過,這帶隊老師是哲學院的一個老家夥,姓張,不管事兒,脾氣好,給分高。
她對社會實踐沒什麽興趣,就是陪徐雁生過去玩玩,看慣了鋼筋水泥,總是需要看點綠色洗洗眼睛。至於論文什麽的,搞不定就讓雁生幫她。
“同學們,我說幾句——”
原本坐在車上昏昏欲睡的徐潔一下子被驚醒了,站起來就看到那個張教授拿著話筒,對著一車子同學說話。
徐潔和徐雁生坐在一起,秦芳坐在後麵。
“所有人要記住一點,安全第一。學校提前聯係了當地政府和警察,我們過去要先去警局登記。
如果想要一些資料或者需要請教相關人員瞭解情況,就和老師說,我會盡量幫大家聯係。但是一定要注意安全第一!”
張教授的這番話沒有多少人放在心上,大家都低頭玩手機或者和朋友嬉戲打鬧,所有人的潛意識裏都有強烈且相同的認同感:現在是個法治社會!
原本是三個小時的顛簸,因為路上堵車,變成五個小時,到達油院縣時,已是下午四點。
車上的每個人都是饑腸轆轆,渾身無力,屁股痠痛得緊。
車子停在油院縣政府門口,邊上就是警察局,徐潔整個人掛在徐雁生的身上,臉蛋被悶得通紅,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
秦芳和徐雁生看上去都沒什麽事,隻是前者是習慣這樣的路程,後者則是麵無表情,看不出什麽喜怒。
兩人一左一右攙著徐潔,走進警局,迅速登記。
徐潔對這裏還有點印象,還未搬家前,父親徐大誌就是這裏的警察,她時常來這裏玩。
夜幕即將降臨,學生們圍繞在警局門口,嘰嘰喳喳叫個不停。登記結束後,張教授帶領他們去賓館,安排好住宿。
今日天色已晚,活動隻能從明天開始了。
等所有這些結束後,張教授拿起喇叭在人群中裏叮囑大家去附近的小店解決晚飯問題。
人群散去,秦芳帶著她倆走進一家麵館。
“秦芳,你對這裏很熟嘛!”
“我家就在這附近。”
“啊,這樣啊”,徐潔驚訝地抬起頭,“那你豈不是做實踐還能回趟家咯。”
“嗯,吃完飯你們倆先回去,我回家一趟,九點之前就回來。”
三人吃完飯,便分開了。
秦芳往東走,那裏是一條斑駁的小路,兩邊都是稻田。
縣政府附近的居民似乎真的很少,可能家家戶戶都出去打工了,隻留下老人和部分小孩。已經是傍晚了,依舊看不到什麽行人,小地方安靜的不像話。
那條路悠長悠長的,天色已晚,覺得幽深,看不見燈火通明的終點,無邊由來一種恐慌。
秦芳還未走遠,腳踏在雜亂的石子路上,摩擦、碰撞聲,在寂靜的原野裏回蕩。
徐潔忽然覺得滲人,“秦芳——”
因為是小跑著過去的,秦芳已經距離她們有30米左右。
“你要不要明天再回去啊!現在天晚了,不安全,明天再回去吧——”
徐潔見她回頭,站在那兒,沒有說話,隻見她搖搖頭,夜晚模糊了她的臉色,之後,她轉身,飛快跑入那一片黑暗。
直到這個移動的黑影再也看不見,徐潔才拉著徐雁生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