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裡的褶皺 第575章 玩具廠的殘損模具
鏡海市東郊,舊工業區。夕陽像打翻的橘子醬,黏糊糊地糊在廢棄廠房的破窗上。風穿過生鏽的鋼鐵骨架,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像無數個舊夢在此徘徊。幾隻烏鴉站在扭曲的輸電線纜上,發出刺耳的呱呱聲。空氣裡彌漫著鐵鏽、陳年機油和某種腐敗有機物的混合氣味,刺鼻又沉悶。
閭丘樂踩過滿地碎玻璃,高跟鞋敲擊水泥地的聲音格外清脆,在這片廢墟裡顯得有點突兀。她今天穿了一件檸檬黃衝鋒衣,配著卡其色工裝褲,高馬尾辮隨著她的動作利落地甩動,看起來更像是個準備去荒野求生的探險家,而不是一個整天和棉花、布料打交道的玩具設計師。
「這鬼地方能找出啥寶貝?」跟在她後麵的助理小毛捏著鼻子,一腳踢開擋路的破紙箱,紙箱癟下去,揚起一片灰塵,讓他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樂姐,咱是不是被那退休老頭忽悠了?這都探的第三家舊廠子了,連個像樣的螺絲釘都沒找到,淨吃灰了。」
閭丘樂沒答話,她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樣,牢牢鎖在車間儘頭那排歪斜、布滿厚重蛛網和落塵的木架上。那裡雜亂地堆著許多灰撲撲、邊緣帶著鏽跡的金屬模具,形狀各異,大多是動物輪廓。她快步走過去,顧不上臟,用手指拂去積年的灰塵,露出底下一個泰迪熊模具的輪廓。熊臉線條憨厚,圓耳朵,體型飽滿,隻是左掌部位有一個明顯不自然的凹陷,像是被什麼東西刻意破壞過。她雙手用力,扳開因歲月而卡死的模具組合件,內側一道深深的刻痕在昏黃夕照中驟然清晰起來——「1989612」。
「找到了。」她輕聲說,心臟在胸腔裡咚咚直跳,一股混合著曆史沉重感和發現秘密的興奮感攫住了她。
突然,角落陰影裡傳來一陣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啜泣聲。一個滿頭銀發、身形佝僂的老人蜷坐在一堆廢棄的塑料廢料旁,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工作服胸牌上,模糊印著「趙衛國」三個字。他顫抖著抬起布滿老年斑的手,指向那套模具:「它、它回來了……它還是回來了……」
小毛嚇得往後一跳,差點被一根裸露的鋼筋絆倒:「謔!大爺您誰啊?咋躲這兒不出聲,專門嚇人玩兒呢?」
趙衛國抬起渾濁的淚眼,用袖子用力抹了把臉,開始斷斷續續地講述往事。那夜,老廠長的幼子意外夭折,老廠長悲痛難抑,偷偷修改了模具,在熊掌內部刻下幼子忌日,趕工做了一批特殊的泰迪熊,既是紀念,也想借外銷傳遞對孩子的思念。可當時廠子正處整改期,私自改模具、趕製非計劃產品的事很快敗露,工廠被臨時查封,成品全被沒收處理,隻剩這套核心模具,被他偷偷藏在廢棄廠房角落。「廠長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說,老趙啊,總有一天,會有人懂它的意義,會有人讓這些承載念想的物件,好好留下去。」老人哭得肩膀聳動,聲音嘶啞,「可我……可我每晚都夢見那些熊熊在火裡哭,燒得吱吱響……」
【賦·趙衛國】
發如雪,覆額前,似嚴冬初降
皺紋深,似刀刻麵,縱橫交錯訴滄桑
工裝藍,褪成灰白片,汗漬淚痕混難辨
十指粗,老繭連,摩挲模具三十年
眼渾濁,藏星點,昔日神采已收斂
背微駝,扛歲月延,猶自不肯卸重擔
閭丘樂心頭震動,一股酸楚湧上鼻尖。她當即下定決心,要將這熊掌圖案刻在新設計的公益玩具「記憶小熊」上,所有收益全額捐贈給兒童公益基金會,既延續老廠長的念想,也能幫到更多孩子。臨行前,趙衛國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用厚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塞進她手裡:「這是……這是當年清理處理現場時,我偷偷留下的邊角料碎屑……填進新熊的肚子裡,讓它們……也算有個傳承。」
當晚,閭丘樂位於市中心的工作室燈火通明。她親自操作鐳射雕刻機,將那個承載著沉重記憶的熊掌圖案精準複刻在新模具上。工人們忙碌地將那些灰黑色的、帶著曆史氣味的碎屑,均勻地混入雪白的棉花填充物中。第一批一千隻「記憶小熊」迅速完工,毛絨絨的身體,無辜的黑眼珠,唯有左掌內側,藏著一個不為人知的日期。線上預售通道在晚上八點準時開啟,結果短短三分鐘,所有庫存顯示售罄。購買者名單裡,一個名字格外刺眼地跳了出來——「南宮望」。
「是那個超級有名的收藏家!」小毛指著螢幕驚呼,「專收各種殘損老玩具的怪人!性格超孤僻的那個!」
就在這時,工作室的玻璃門被吱呀一聲推開。一個穿著某快遞公司製服、抱著一個不大紙箱的男人探頭進來:「閭丘小姐?有您的加急件,需要本人簽收。」來人肩寬腿長,衝鋒衣拉鏈嚴實地拉到下巴,帽簷壓得很低,隻露出線條硬朗、帶有一道淺色疤痕的嘴角。簽收單姓名欄上,龍飛鳳舞地寫著「不知乘月」四個字。
「公司新來的臨時工。」他聲音低沉,沒什麼情緒,「負責今晚這片區域的特殊配送。」
閭丘樂道謝接過紙箱,入手頗沉。她拆開膠帶,開啟箱蓋,瞬間愣住。裡麵安靜躺著的,赫然是一隻左掌殘缺的舊泰迪熊,顏色陳舊,絨毛磨損,但胸前精心縫著一小塊布標,上麵是手繡的字跡:「1989612——歲歲念安」。附信隻有一行力透紙背的字:「三十三年了,我在等一份圓滿。」落款正是南宮望。
一直沒離開的不知乘月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按在舊熊的腹部,指尖感受了一下:「裡麵有東西。硬塊。」
閭丘樂心跳漏了一拍,趕緊找來小巧的裁縫剪刀,小心翼翼地挑開熊腹部位已經有些脆化的縫線。一小卷泛黃、邊緣毛糙的紙條飄了出來,落在桌上。展開一看,正麵是極其稚嫩、歪歪扭扭的鉛筆字:「爸爸,熊熊疼嗎?我把它給你,就不哭了。」翻到背麵,則是沉穩的藍色鋼筆字跡,墨跡略有暈開:「兒啊,爸護不住你,唯有以物寄思。——泰源玩具廠廠長,南宮朔」
「南宮望……是當年那個廠長的兒子?」小毛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圓。
「啪!」
毫無預兆,整個工作室的燈光瞬間熄滅,陷入一片漆黑!幾乎同時,臨街的窗戶傳來嘩啦碎裂的巨響,數枚罐狀物帶著嗤嗤聲滾落在地,濃密的、帶有刺鼻氣味的白色煙霧迅速彌漫開來!「煙霧彈!」不知乘月低吼一聲,反應快得驚人,一把將還在愣神的閭丘樂撲倒在地,動作迅猛卻不失保護性。緊接著,幾聲尖銳的「奪奪」聲,幾枚閃著寒光的鋼釘擦著閭丘樂方纔站立位置的發梢,深深釘入了她身後的牆壁!「彆呼吸!」不知乘月用自己寬大的外套迅速罩住兩人頭臉,他的聲音在布料包裹下顯得悶悶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嘈雜、混亂的腳步聲從四麵八方湧來,迅速包圍了小小的studio,一個粗嘎的嗓音在煙霧中厲聲喝道:「交出模具和那些碎屑!立刻!」
【戰術分析:聲東擊西】
襲擊者顯然訓練有素,分工明確。
a組三人從正門強攻,製造主要動靜和壓力。
b組兩人從側翼消防通道潛入,意圖包抄後方。
c組一人從屋頂利用繩索垂降,破窗突襲,形成立體打擊網。
不知乘月反應極速,判斷精準。
一腳踢翻沉重的實木工作台作為臨時掩體。
同時左手抓起桌上散放的一把混合型號螺絲,灌注勁力,聽聲辨位,當做暗器甩向窗戶和門口方向,暫時阻滯敵人攻勢。
混亂中,閭丘樂隻感到一隻堅實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不容置疑地將她拽向後方。是不知乘月。他熟門熟路地拉開牆壁上一個不起眼的檢修口,將她半推半塞了進去。「跟著我,彆掉隊!」他低聲道,自己也敏捷地鑽入。下麵是狹窄、布滿灰塵和蛛網的通風管道。管道下方,工作室裡傳來更激烈的打鬥聲、物品碎裂聲和幾聲短促的慘叫。閭丘樂顫抖著摸出手機,開啟手電筒功能,微弱的光柱照亮了前方不知乘月輪廓分明的側臉,以及他右臂衣袖上正在迅速擴大的深色濕痕——他受傷了!鮮血正從破口處滲出。但他彷彿毫無所覺,依然警惕地半側著身,將她護在相對安全的後方。「你……你到底是誰?」閭丘樂聲音發顫,帶著劫後餘生的驚恐和疑慮。
「受人之托。」他頭也不回,言簡意賅,同時利落地撕下自己另一隻袖口布料,動作熟練地勒緊傷口上方進行加壓止血,「南宮望,是我叔父。」
他們沿著曲折的管道爬行了彷彿一個世紀,終於從大樓另一側一個隱蔽出口鑽出。回到工作室門口,隻見裡麵一片狼藉,桌椅翻倒,電腦螢幕碎裂,紙張檔案散落滿地,窗戶破了大洞,冷風呼呼地往裡灌。然而,那套關鍵的泰迪熊模具和那包油紙包裹的碎屑,卻完好地放在最裡麵的保險櫃旁,似乎襲擊者的目標明確,並未進行無謂的破壞和掠奪。小毛臉色慘白地從一個大檔案櫃裡哆哆嗦嗦地爬出來,舉著手機,螢幕光映著他驚魂未定的臉:「樂、樂姐!你快看這個!直播!」
螢幕上,正是那位著名的收藏家南宮望。他站在自己那間極具設計感的私人博物館展櫃前,身後玻璃櫃裡,陳列著數十隻形態各異、但都帶有不同程度殘損的舊泰迪熊。他手中舉著的,正是與閭丘樂收到的那隻同款、左掌殘缺的泰迪熊。老人麵容憔悴,眼含熱淚,對著鏡頭聲音哽咽:「當年……我父親為了紀念我早夭的弟弟,私自改了模具,做了那批熊……他以為能借外銷留存這份念想,卻沒想到觸犯了廠子規定,成了他一生的遺憾,也讓許多老工友跟著受了牽連……今天,我南宮望,要替他說出當年的隱情,也想為那些受影響的老工友,求一份公道!」
突然,直播訊號猛地中斷,螢幕變成一片雪花。幾乎同時,閭丘樂的手機震動,收到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簡訊:「南宮望在我們手上。想要他活命,今晚十二點,帶著所有『記憶小熊』到舊玩具廠區交換。彆耍花樣,彆報警。——拆遷辦」
「是工業區那幫混蛋!」小毛氣得跺腳,臉漲得通紅,「他們肯定是想強拆舊廠房,怕這些老物件、老故事留下來,影響他們的拆遷進度!王金牙那家夥什麼事都乾得出來!」
閭丘樂隻覺得一股熱血衝上頭頂,她抓起桌上的車鑰匙:「走!去玩具廠!」
不知乘月卻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力道沉穩,帶著製止的意味:「冷靜點。有內鬼。南宮望購買『記憶小熊』的記錄是保密的,知道這條資訊的,範圍很小。」他銳利如鷹隼的目光緩緩掃過工作室裡驚魂未定的每一個人——小毛,還有另外兩名聞聲趕來的設計師,「泄露訊息的人,很可能就在我們中間。」
窗外,由遠及近響起了尖銳的警笛聲。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工作室門被砰地推開,渾身帶著一股子硝煙和化學藥劑混合氣味的老煙槍,帶著幾名穿著環保局製服的工作人員衝了進來。老煙槍手裡高舉著一份檔案,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閭丘!我們剛拿到初步檢測報告!趙衛國給你的那些碎屑,含有微量有害殘留!疑似是早年某些劣質工業材料的老化產物!所有接觸過的人,必須立刻接受隔離檢查!」
人群瞬間嘩然,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這時,一直默默跟在老煙槍身後的獨眼婆,顫巍巍地挪動腳步,擋在了閭丘樂身前。她那隻獨眼裡閃爍著堅定的光芒,猛地抬手掀開了常年戴著的黑色眼罩,露出那空洞、疤痕猙獰的眼窩,對著環保局的人和周圍驚恐的人群:「姑娘彆怕,婆子我年輕時,經曆過比這更糟心、更可怕的事!」她的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當年為了護住廠裡托兒所那幾個娃娃,我不小心被倒塌的貨架砸傷了眼睛!今日,誰想借著由頭害你,先過我老婆子這關!」那空蕩蕩的眼窩,像一口無聲的訴說著往昔艱難的枯井,震懾住了在場許多人。
油滑李趁亂悄悄擠到閭丘樂身邊,不動聲色地將一張薄薄的門禁卡塞進她手裡,壓低聲音飛快地說:「拆遷辦老大王金牙,今晚在廠區原工會宴會廳擺生日酒,所有頭頭都在。這是後廚員工通道的卡,或許用得上。」
話音剛落,金算盤打來了視訊電話,背景是他那間堆滿財務報表的辦公室,他臉色焦急:「樂樂!壞了!你工作室的對公賬戶和你的個人賬戶都被銀行臨時凍結了!那邊說是接到舉報,涉嫌利用公益專案違規操作!資金流水被質疑!」
緊接著,自由攝影師曲黥也擠了過來,舉起他那台寶貝相機,調出幾張模糊但能辨認的照片:「樂姐!我傍晚在舊廠區那邊蹲點拍落日,無意中拍到拆遷辦的人鬼鬼祟祟往幾個廢棄廠房裡搬運那種藍色的工業油桶!量不小!我懷疑他們想偽造意外火災,把廠房和可能留下的痕跡一起燒掉!」
外麵街道傳來一陣急促的喇叭聲。眾人探頭望去,隻見公交車司機厙?把他那輛巨大的公交車直接橫著停在了路口,擋住了通往舊廠區方向的車流。他開啟駕駛窗,對著工作室方向大喊:「樂樂!小毛!快上車!我送你們過去!這路我熟!」
幾乎同時,殳龢開著他的寵物救護車,一個漂亮的甩尾停在公交車後麵,車廂裡傳來幾聲狗吠貓叫。他跳下車,拉開後車門,展示裡麵空蕩蕩的籠子:「籠子我都清空了!擠一擠能藏不少人!或者運點東西!」
相裡黻抱著一本厚厚、線裝的、頁麵發黃的古籍跑得氣喘籲籲:「等等!我查到了!這本祖傳的古醫書後麵,附了幾頁解毒方子!裡麵有解工業殘留毒的!甘草、綠豆為主,佐以少量陳皮……哎喲你們彆跑那麼快,記下來啊!」
更遠處,退休消防員令狐?帶著一隊穿著橙色救援服、精神抖擻的老戰友,跳下一輛小型消防車,拉響了警笛,聲音洪亮地動員:「老夥計們!今晚看樣子又要活動活動這把老骨頭了!檢查裝備,準備出發!」
鏡海市華燈初上,霓虹閃爍。無數車輛,從四麵八方,像是收到了某種無形的召喚,向著城東舊工業區的方向彙聚。公交車、寵物救護車、小型消防車、快遞車、私家車……組成一支奇特而龐大的車隊,像一條閃爍著各色光芒的河流,義無反顧地奔向那片被歲月和遺忘籠罩的源頭。
舊玩具廠原工會宴會廳,此刻卻是另一番景象。燈紅酒綠,觥籌交錯,音樂震耳欲聾。拆遷辦老闆王金牙,頂著個鋥光瓦亮的光頭,脖子上掛著小指粗的金鏈子,舉著酒杯站在臨時搭建的小舞台上,滿麵紅光地高呼:「兄弟們!喝完這杯慶功酒,明天一早,推土機就給我開進去!把那些破廠房、老破爛,統統推平!給咱們的新樓盤騰地方!乾杯!」底下的混混、打手們發出狂熱的歡呼和口哨聲,空氣中彌漫著酒氣和囂張的氣焰。
閭丘樂、不知乘月和小毛三人,憑借油滑李給的門禁卡,成功從油膩膩、堆滿雜物的後廚員工通道潛入了宴會廳所在的主體建築。不知乘月用嚼過的口香糖精準地堵住了幾個關鍵位置的監控攝像頭,小毛則緊張地在通道口把風。他們避開喧鬨的人群,溜進了位於二樓的舊檔案室。裡麵灰塵堆積,紙張發黃脆化。經過一番緊張的翻找,閭丘樂在一個標注著「1989年外銷記錄」的舊賬本夾層裡,找到了一張泛黃的出貨單。當看清收貨人簽名時,她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那龍飛鳳舞的簽名,赫然是「王建國」!正是王金牙已故多年的父親!
「原來……當年私下收購那批特殊泰迪熊的,就是王金牙他爸?難怪拆遷辦這麼盯著這些模具和碎屑!」閭丘樂的聲音因震驚而有些變形。
突然,檔案室老舊的木門門鎖傳來鑰匙插入、轉動的聲音。門被推開,喝得醉醺醺的王金牙摟著一個濃妝豔抹的女秘書歪歪扭扭地走進來,似乎是來找什麼東西。看到檔案室裡的不速之客,王金牙渾濁的眼睛瞬間瞪大了:「你……你們怎麼進來的?!」
不知乘月反應如電,一個迅捷的手刀精準劈在女秘書頸側,她一聲沒吭就軟倒在地。他隨即反手砰地關上房門並從內部鎖死。王金牙驚怒交加,酒醒了大半,猛地從後腰掏出一把黑色手槍,顫抖著對準離他更近的閭丘樂:「媽的!把那些碎屑交出來!立刻!不然老子崩了她!」
「你父親王建國,當年收購這批泰迪熊到底有什麼目的?好好的玩具,至於讓你們這麼拚命爭搶?」閭丘樂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舉著那張出貨單,一邊慢慢後退,一邊厲聲質問。
「哼,既然到了這個地步,告訴你們也無妨!」王金牙臉上露出一個混雜著貪婪和狠戾的獰笑,「因為那批定製的泰迪熊裡,藏著老頭當年偷偷藏匿的一批高品質鑽石!他利用玩具做掩護,想等風頭過了變現!後來不知道哪個環節走漏了風聲,他怕查到自己頭上,才故意攪亂局麵,讓廠子把玩具沒收處理,想把水攪渾!那些碎屑,根本不是什麼工業殘留,是打磨鑽石留下的粉末!值錢得很!老頭臨死前才說漏嘴!快交出來!」
【武功:空手入白刃】
不知乘月眼神一凜,抓住王金牙說話分神的刹那。
踏步近身,快如鬼魅。
左手虛晃一招,引開王金牙持槍的注意力。
右手食指中指並攏,疾如閃電,精準點向王金牙持槍手腕的內關穴。
王金牙隻覺整條右臂瞬間痠麻劇痛,五指不受控製地鬆開。
手槍已然易主,落入不知乘月手中。
緊接著一記沉重的肘擊狠狠撞在王金牙心窩,同時膝蓋上頂,撞向其腹部。
王金牙像一攤爛泥般癱軟在地,蜷縮著發出痛苦的呻吟。
此時,舊廠區那片巨大的、坑窪不平的空地上,景象更是壯觀。通過社交媒體和口口相傳,無數購買「記憶小熊」的人,以及許多聞訊趕來的原泰源玩具廠的老工人們,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南宮望竟然也從一輛貨車的副駕駛跳了下來(顯然他不知用什麼方法脫困或被救了),他奪過身邊一人手中的電動喇叭,爬到一堆廢棄的磚塊上,用儘力氣高喊:「工友們!老同事們!還有所有有良知的市民們!今晚,我們不是為了阻擋城市發展,是為了保護我們共同的青春記憶!是為了守護那些不該被遺忘的過往!不能讓他們就這麼輕易地摧毀一切!」
空地上,兩撥人馬形成了緊張的對峙。一邊是情緒激動、手挽著手、組成一道道血肉人牆的退休工人和市民,另一邊是戴著安全帽、手持棍棒、身後跟著轟鳴作響的黃色大型挖掘機的拆遷隊成員。自由攝影師曲黥爬上一根高高的、鏽跡斑斑的廢棄燈杆,不顧危險,用長焦鏡頭記錄著下方的一切。公交車司機厙?,則把他那輛龐大的公交車直接橫亙在了挖掘機前進的必經之路上,像一道堅固的屏障。寵物店老闆殳龢,放出了他訓練有素的幾條大型搜救犬,它們靈活地穿梭,精準地叼走了幾個拆遷隊成員試圖用來點燃油桶的火把和點火器。相裡黻不知從哪裡搞來個小煤爐和藥罐,就在現場熬煮起他那古醫書上的解毒湯藥,分發給可能接觸過「有害碎屑」的人們,場麵帶著點荒誕的喜感。
被捆住手腳扔在角落的王金牙,目睹此景,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狠毒。他趁著看守他的小毛注意力被對峙吸引,用藏在鞋跟裡的備用刀片悄悄割斷了繩索,猛地從地上竄起,掏出一個備用的微型遙控器,用儘全力按下了那個紅色的按鈕!
「轟!!!」「轟!!!!」
接連幾聲震耳欲聾的爆炸,從廠房幾個關鍵的承重柱位置傳來!磚石、水泥塊像暴雨一樣四處飛濺,濃煙滾滾,火光乍現!強大的氣浪將站在附近的閭丘樂猛地掀飛出去。就在她以為自己要重重摔在地上時,一個身影如同獵豹般撲來,用身體緊緊護住了她。是不知乘月!兩人一起滾倒在地,閭丘樂隻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耳邊是巨大的轟鳴和人們的尖叫。當她掙紮著從不知乘月身下爬出來時,驚恐地發現,一根從爆炸中崩裂出來的、尖銳的扭曲鋼筋,劃破了他的左側腹部,傷口深可見骨,鮮血汩汩湧出!
「堅持住!你堅持住!」閭丘樂聲音帶著哭腔,手忙腳亂地撕開他傷口周圍的衣物,卻發現傷口周圍的皮肉竟然開始迅速泛起一種不祥的黑紫色!「鋼筋……鋼筋上有毒!」
「是工業毒素……混合了廢料殘留……」不知乘月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額頭滲出冷汗,他扯出一個勉強的、帶著點自嘲的苦笑,「沒想到……闖過那麼多大風大浪……今天栽在這陰溝裡……」
南宮望連滾帶爬地衝過來,看到不知乘月的傷勢,老臉煞白。他急忙從懷裡掏出一個古樸的針灸包,抽出幾根細長的銀針,手法嫻熟地尋找穴位下針,嘴裡飛快地唸叨著:「《針灸大成》有雲:『氣海、關元,固本培元;內關、郤門,通脈解毒……』孩子,撐住!」老煙槍端著相裡黻剛熬好、還滾燙的解毒湯藥跑過來。獨眼婆則抓來一把不知名的草藥,用嘴嚼碎了,不顧臟汙,敷在不知乘月傷口周圍。油滑李則像個幽靈一樣,趁亂溜進了拆遷隊的臨時辦公室,偷出來一份內部預算書,上麵清晰地列著一筆名為「特殊物料處理費」的款項,金額巨大,收款方是一家經營化學品的皮包公司,正好佐證了投毒的可能!
與此同時,金算盤遠端發力,利用他高超的金融技術,不僅迅速解除了閭丘樂賬戶的凍結,還順藤摸瓜,找到了王金牙挪用巨額公款、向海外轉移資產的確鑿證據。曲黥拍攝的那些拆遷隊搬運油桶的照片和視訊,成為了他們意圖縱火毀滅證據的關鍵物證。厙?那輛被砸得車窗龜裂的公交車,其完好無損的行車記錄儀,清晰地記錄了王金牙按下遙控器引爆炸藥的瞬間。殳龢的搜救犬,憑借靈敏的嗅覺,在一處隱蔽的牆洞裡,找到了王金牙藏匿的、用油布包裹的幾顆未經切割的原始鑽石。令狐?帶領的老消防隊員們,則冒著危險,迅速撲滅了承重柱爆炸引發的小範圍火災,阻止了火勢蔓延。
王金牙被隨後趕到的警方人員銬上警車時,猶自不甘地掙紮咆哮,麵目扭曲:「你們以為這就贏了?做夢!背後幫我運作的人,不會放過你們的!你們等著!這事沒完!」
市中心的醫院裡,消毒水的氣味彌漫在空氣中。閭丘樂守在病床前,看著昏迷不醒、身上插著管子的不知乘月,心頭像是壓著一塊巨石。南宮望輕輕地將那隻左掌殘缺的舊泰迪熊,放在不知乘月的枕邊,聲音低沉而悲傷:「這孩子……是朔哥當年從福利院領養的,比親兒子還親……他為了查清養父當年因私改模具受處分、最終鬱鬱而終的真相,潛伏在拆遷辦那邊做臥底很久了……他也是那批特殊泰迪熊的守護者之一,是當年那場風波的親曆者。」
深夜,病房裡隻剩下儀器規律的滴答聲。閭丘樂在床頭燈下,仔細整理著今晚發生的所有事情的證據鏈。這時,她的手機螢幕亮起,收到了一份來自專業檢測機構的加急電子報告。關於那些油紙包裹的碎屑的最終成分分析結果出來了——報告明確顯示,其主要成分是普通矽酸鹽玻璃微塵,含有少量常見工業染料,根本不存在任何有害殘留,也絕非什麼鑽石打磨粉末!
這個結果讓她徹底愣住。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趙衛國老人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低著頭,羞愧地挪了進來。他不敢看閭丘樂的眼睛,聲音細若蚊蚋:「閭丘姑娘……我……我對不起你……我撒謊了……那些碎屑……根本不是什麼當年清理現場的邊角料……是……是我前幾天,自己在家砸了幾個綠色啤酒瓶,磨成的粉……我……我就是想……給老廠,留個念想,讓那些新熊,帶點咱老廠的『魂』兒走……我沒想到……會惹出這麼大亂子……」
閭丘樂看著他布滿皺紋、寫滿懊悔的臉,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好。然而,還沒等她理清思緒,病床對麵牆上那個顯示著病房外走廊實時畫麵的監控螢幕,突然吸引了她的注意——隻見一個穿著深色連帽衫、戴著大口罩、完全看不清麵目的蒙麵人,正用一個奇怪的工具,悄無聲息地撬動著病房門的鎖芯!
閭丘樂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幾乎是本能地抓起了不知乘月之前放在床頭櫃上、用於削水果的小巧手術刀,冰涼的刀柄讓她稍微鎮定了一點。就在門鎖發出輕微「哢噠」一聲、即將被撬開的千鈞一發之際,病床上一直昏迷的不知乘月,猛地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絲毫剛醒的迷茫,隻有銳利如刀的清醒和警惕!他以快得驚人的速度,一把將站在床前、正對著門口的閭丘樂猛地拉向自己,緊緊護在身後,同時另一隻手閃電般抓向了床邊掛輸液瓶的不鏽鋼金屬杆。病房門被猛地撞開,蒙麵人手持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衝了進來。不鏽鋼金屬杆在不知乘月手中劃出一道銀光,精準地格擋住了直刺而來的刀刃,發出刺耳的金屬撞擊聲。
帶趙老先走!不知乘月低喝,手腕翻轉,金屬杆如遊龍般點向蒙麵人持刀的手腕。
閭丘樂急忙拉住嚇呆的趙衛國往衛生間退去,手指顫抖地按下手機緊急聯絡鍵。
蒙麵人招式狠辣,匕首專攻不知乘月腹部的傷口。血色迅速浸透繃帶,不知乘月臉色愈發蒼白,卻仍將金屬杆舞得密不透風。
誰派你來的?不知乘月喘息著問,一個側身避開直刺胸口的匕首。
蒙麵人冷笑不語,突然變招,匕首轉向直取躲在角落的趙衛國。千鈞一發之際,不知乘月竟用空手抓住刀刃,鮮血頓時從指縫湧出。
三十三年了,這點念想,你們也容不下?不知乘月咬牙道,趁機用金屬杆擊落對方匕首。
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蒙麵人見勢不妙,猛地擲出煙霧彈,跳窗而逃。
急救鈴大作,醫護人員衝進病房。閭丘樂看著不知乘月血肉模糊的手掌,淚水模糊了視線。
他剛才的動作不像是普通歹徒不知乘月虛弱地抓住閭丘樂的手,那些碎屑雖無害,但背後的人,顯然怕我們查得更深
監控螢幕上,蒙麵人墜落的身影在半空中藉助樓下的遮陽棚緩衝,迅速消失在夜色裡,隻餘一件空蕩蕩的連帽衫緩緩飄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