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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裡的褶皺 第569章 鏽輪鳴鈴映校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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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鏡海市郊的地基坑邊,晨霧像揉碎的裹著赭紅色的土坡。剛下過雨的地麵洇著深褐水窪,倒映著灰撲撲的塔吊臂,風一吹就皺成碎玻璃。安全員司馬剛踩著膠鞋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褲腳捲到膝蓋,露出沾著泥點的小腿,雨靴碾過碎石子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

空氣裡混著鐵鏽味、潮濕泥土味,還有遠處工地食堂飄來的淡淡蔥花味。他手裡攥著泛黃的安全巡查本,筆尖在紙頁上頓了頓——昨晚暴雨衝垮了坑邊的臨時圍擋,得趕緊檢查有沒有裝置受損。

「哐當」一聲,腳尖踢到個硬東西。司馬剛低頭,晨霧裡浮出個蒙著泥垢的鐵家夥。是輛手推車,車鬥鏽得發棕,輪軸卡著枯草,車把手上的木紋被歲月啃得坑坑窪窪。他彎腰想把車挪到邊上,手指剛碰到冰涼的車鬥,就摸到刻痕——不是機器打的,是用釘子之類的東西一筆一劃刻的,五個字:「建學校娶她」。

字痕裡嵌著泥,卻透著股執拗的勁兒。司馬剛心裡咯噔一下,這字跡歪歪扭扭,像個沒怎麼讀過書的人寫的,可每個筆畫都使勁兒往深裡刻,像是要把一輩子的念想都鑿進鐵裡。

「小司馬,你蹲那兒瞅啥呢?」粗獷的嗓音從身後傳來。老工頭王鐵山扛著鐵鍬走過來,他頭發花白,像頂著團雪,臉上的皺紋深得能夾住泥,藍色工裝外套洗得發白,肘部磨出了毛邊。

「王師傅,你看這車。」司馬剛指著車鬥上的字。

王鐵山湊近一看,原本渾濁的眼睛突然就紅了,握著鐵鍬的手開始抖,指關節泛白。他蹲下來,粗糙的手掌輕輕撫過刻痕,像摸自家孩子的臉,聲音哽咽:「這是大牛的車……是農民工大牛的。」

「大牛?」司馬剛皺起眉,這名字有點耳熟,好像在工地的老檔案裡見過。

「十年前在這兒乾活的,」王鐵山的聲音帶著哭腔,唾沫星子混著水汽噴在鏽鐵上,「那時候咱這兒還沒開發,他跟著隊裡來建臨時校舍,就為了他那鄉村教師女友。」

司馬剛搬來個木箱子坐下,從口袋裡掏出皺巴巴的煙盒,遞了根給王鐵山。打火機「哢噠」一聲竄出火苗,映著兩人臉上的水光。

「大牛是河南來的,個子高高的,麵板曬得跟醬油似的,一笑露出兩排白牙。」王鐵山抽了口煙,煙圈在霧裡散得快,「他女友叫林晚,在老家村裡教書,校舍漏雨,孩子們上課得撐傘。大牛就憋著股勁,說要在這兒掙夠錢,回去給她蓋結實的新校舍,蓋完就娶她。」

司馬剛點點頭,想起檔案裡的記載:農民工李大牛,十年前因過度勞累猝死在工地上。當時他還覺得隻是個普通的意外,現在看著這刻著字的車鬥,心裡堵得慌。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來乾活,彆人搬十趟磚,他搬十五趟。」王鐵山的煙快燒到手指,才猛地回過神來掐滅,「車鬥壞了,他自己找鐵絲綁;輪軸鏽了,他就半夜裡用油擦。這字,就是他攢夠第一筆錢那天刻的,邊刻邊笑,說再乾兩年,就能回家給晚丫頭驚喜了。」

正說著,遠處傳來腳步聲。司馬剛抬頭,看見東郭婉提著個竹籃走過來,籃裡裝著剛從花店剪的月季,粉的黃的,沾著晨露。她穿著米白色的連衣裙,頭發鬆鬆地挽成個髻,發梢彆著朵小雛菊,手裡還拿著那個扭曲的鐵絲架——正是上次在拆遷花店發現的,形似蹲坐的孩童。

「司馬哥,王師傅,你們在這兒聊啥呢?」東郭婉的聲音軟軟的,像雨後的風,「我路過這兒,想著地基坑邊的土坡光禿禿的,就摘了些花來種。」

王鐵山抹了把臉,把大牛的事簡單說了說。東郭婉聽完,眼圈也紅了,她蹲下來摸了摸手推車的輪軸,輕聲說:「他真傻,也真讓人佩服。就像小光,為了給植物人妹妹采藥花墜崖,臨走前還擰了這個鐵絲架當『花保姆』。」

她把鐵絲架放在車鬥裡,陽光剛好穿透霧層,照在鐵絲上,泛著淡淡的銀光。「你看,這鐵絲架像不像在守護著這幾個字?」東郭婉笑著說,眼裡卻含著淚。

這時,夏侯月背著吉他走了過來,琴箱上的糖紙在陽光下閃著彩色的光。她穿著黑色的皮夾克,牛仔褲上破了幾個洞,頭發染成了淺紫色,走路帶風。

「喲,你們都在這兒紮堆呢?」夏侯月彈了下吉他弦,「叮」的一聲脆響,「我剛寫完首新歌,叫《鏽輪》,想著來這兒找找感覺,沒想到碰到你們了。」

她看見手推車上的字,又聽王鐵山講了大牛的事,沉默了一會兒,撥動琴絃唱了起來:「鏽鐵刻著未說的話,輪軸轉著未圓的夢,你把汗水灑在土裡,等著花開娶她回家……」

歌聲有點沙啞,卻透著股韌勁,像手推車上的刻痕。司馬剛聽得鼻子發酸,突然想起什麼,一拍大腿:「有了!王師傅,夏侯月,東郭婉,我有個主意。」

三人都看向他。司馬剛指著手推車的車輪:「這車輪是實心鐵的,要是改成鐘鈴,掛在大牛要蓋的校舍上,是不是挺好?林晚老師聽到鈴聲,就像聽到大牛在跟她說話。」

東郭婉眼睛一亮:「好主意!我可以在鐘鈴上纏上鐵絲,做成藤蔓的樣子,再掛上小鐵片,風吹起來會響,像小光的『花保姆』在唱歌。」

夏侯月也點頭:「我可以把《鏽輪》這首歌改一改,改成校歌,讓孩子們唱。這樣大牛的心願,就真的實現了。」

王鐵山激動得直搓手:「好!好!我這就去找工具,把車輪拆下來。當年大牛就是我帶的,我得親手給他人情做圓滿了。」

正忙活著,南宮仁提著個針灸包走過來,皮麵上的「醫者無界」四個烙字在陽光下很顯眼。他穿著藏青色的長衫,頭發梳得整整齊齊,手裡還拿著個小藥箱。

「你們這是要乾啥?」南宮仁笑著問,「我剛從祖宅過來,想著地基坑邊濕氣重,給工人們帶了些祛濕的藥膏。」

司馬剛把計劃說了說。南宮仁聽完,從藥箱裡拿出一小瓶精油,倒在車輪的軸心上:「這是薄荷精油,既能除鏽,又能讓鐘鈴響起來更清亮。我高祖當年救日軍,就是用針灸治好了他們的霍亂,他常說『醫者無界』,其實人心也無界,大牛的這份心意,值得被記住。」

皇甫毅也來了,他穿著軍綠色的工裝褲,腳上蹬著馬丁靴,手裡拿著個麥種樣本。「我剛在荒地挖出個老犁頭,刃口嵌著麥粒,想著來跟你們說說。」他看見手推車,又聽了計劃,「我可以在新校舍周圍種上麥子,等豐收的時候,麥浪圍著校舍轉,就像大牛在守護著孩子們。」

公羊悅也提著那個1960年代的舊話筒來了,網罩凹陷的唇形在陽光下很明顯。她穿著紅色的衛衣,紮著高馬尾,活力滿滿:「我可以把話筒改成錄音裝置,讓林晚老師錄下鈴聲,再配上孩子們的歌聲,做成廣播,每天在村裡播放。聲姨當年瞞了十年殘疾,就是想給聽眾留下最好的聲音,現在我們也讓大牛的心意,通過聲音傳得遠遠的。」

幾個人說乾就乾。王鐵山找來電鋸,「嗡嗡」地鋸下車輪;東郭婉用鐵絲在車輪上纏出藤蔓的形狀,還掛上了小鈴鐺;夏侯月坐在土坡上,邊彈吉他邊改歌詞;南宮仁給車輪除鏽,動作輕柔得像在給病人針灸;皇甫毅在旁邊的空地上翻土,準備種麥種;公羊悅則拿著舊話筒,對著車輪試音。

陽光越來越暖,晨霧散了,地基坑邊熱鬨起來。路過的工人都圍過來幫忙,有的遞工具,有的搬石頭,有的給大家遞水。司馬剛看著眼前的景象,突然覺得,大牛從來沒有離開,他的心意,正通過這些人,一點點變成現實。

這時,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老人走了過來,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溫和的笑。他手裡拿著一張泛黃的紙,走到司馬剛麵前:「你好,我叫『不知乘月』,是林晚老師的鄰居。她讓我來看看,說十年前大牛在這兒乾活,她放心不下。」

不知乘月?司馬剛愣了一下,這名字像唐詩裡的,挺有韻味。他接過紙,上麵是林晚寫的信:「司馬先生,謝謝你還記得大牛。十年了,我一直在等他回家,現在知道他的心意,我很開心。校舍我已經蓋起來了,就在老家的山腳下,下個月就要開學了。要是能把鐘鈴掛在那兒,孩子們上課下課聽到鈴聲,就像大牛在陪著我們。」

司馬剛把計劃告訴了不知乘月。老人聽完,眼眶紅了,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照片:「這是大牛和晚丫頭的合照。大牛笑得傻嗬嗬的,晚丫頭站在他身邊,手裡拿著課本。」

照片裡的大牛,果然像王鐵山說的那樣,麵板黝黑,牙齒雪白。林晚穿著藍色的教師製服,紮著馬尾,眼睛亮亮的。司馬剛看著照片,又看了看手推車上的刻字,心裡的暖流湧得更凶了。

「下個月開學,我們一起去。」司馬剛說,「把鐘鈴掛上,讓孩子們知道,有個叫大牛的叔叔,為了他們的校舍,付出了多少。」

不知乘月點點頭,從包裡拿出個小布包:「這是晚丫頭給大牛縫的平安符,當年他來工地的時候帶在身上,後來他走了,晚丫頭就一直收著。現在把它掛在鐘鈴上,讓它陪著大牛的心意。」

布包是紅色的,上麵繡著個「安」字,針腳密密的。東郭婉接過布包,掛在鐵絲藤蔓上,風一吹,布包輕輕晃動,像在點頭。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開學日。林晚的校舍蓋在山腳下,白牆紅瓦,周圍種著皇甫毅種的麥子,金黃一片。司馬剛他們帶著做好的鐘鈴,早早地來了。

林晚已經頭發花白,穿著藏藍色的外套,戴著眼鏡,手裡拿著個教鞭。她看見司馬剛他們,走過來握住東郭婉的手,聲音有點抖:「謝謝你們,讓大牛的心意沒有白費。」

鐘鈴被掛在校舍的屋簷下,鐵輪被打磨得發亮,鐵絲藤蔓纏著紅布包,小鈴鐺掛在上麵。夏侯月抱著吉他,站在院子裡;公羊悅拿著改裝好的舊話筒,對著鐘鈴;南宮仁給孩子們分發著祛濕藥膏;皇甫毅則帶著孩子們在麥田裡認麥種;王鐵山和不知乘月坐在台階上,看著眼前的一切,笑得像個孩子。

「叮——」林晚搖了搖鐘鈴的繩子。清脆的鈴聲傳遍整個村子,麥子被風吹得「沙沙」響,像在附和。孩子們蹦蹦跳跳地跑進教室,手裡拿著黏土,開始捏車輪模型。

「牛爺爺的車會飛!」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舉著捏好的黏土車輪,大聲說,「它帶著我們的夢想,飛遍全世界!」

教室裡的投影突然亮了,映出一張泛黃的草圖——正是大牛當年畫的校舍草圖,上麵還歪歪扭扭地寫著:「給晚丫頭的校舍,要結實,要暖和,要讓孩子們有地方讀書。」

林晚看著草圖,眼淚掉了下來,滴在鐘鈴的繩子上。夏侯月撥動吉他弦,唱起了改編後的《鏽輪》:「鈴聲響在山間,麥浪圍著校舍轉,你刻下的心願,終於開花結果……」

公羊悅把話筒對準鐘鈴,鈴聲和歌聲通過舊話筒,傳到了村子的每個角落。南宮仁看著孩子們手裡的黏土車輪,笑著說:「這就是傳承,大牛的心意,通過我們,傳給了孩子們。」

皇甫毅蹲下來,摸了摸小女孩的頭:「你說得對,牛爺爺的車會飛,它會帶著你們的夢想,飛得更高更遠。」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司馬剛抬頭,看見一群穿著古裝的人騎著馬過來,為首的人身披鎧甲,手裡拿著一把長劍,腰間掛著個箭囊。

「你們是什麼人?」為首的人勒住馬,聲音洪亮,「這校舍是誰蓋的?」

林晚走出來,皺著眉問:「我們是村裡的老師和村民,蓋這校舍是為了給孩子們讀書。你們有什麼事?」

為首的人跳下馬,走到鐘鈴下,抬頭看了看:「這鐘鈴的鐵輪,是從十年前的地基坑裡挖出來的吧?那是我們家族的東西,當年被一個農民工偷走了。」

司馬剛一聽就火了:「你胡說!這是大牛的手推車車輪,他是為了蓋校舍才用的,怎麼成你們家族的了?」

「就是就是!」王鐵山也站起來,擼起袖子,「你今天要是敢搶,我們跟你沒完!」

為首的人冷笑一聲,從腰間拔出長劍:「敬酒不吃吃罰酒!兄弟們,把鐘鈴拆下來,帶回去!」

他身後的人也都下了馬,拿著刀槍圍了過來。東郭婉把鐵絲架擋在身前,夏侯月抱著吉他站到她旁邊,南宮仁從藥箱裡拿出銀針,皇甫毅握緊了手裡的麥種樣本,公羊悅則把舊話筒對準了那群人。

「想搶鐘鈴,先過我們這關!」司馬剛擋在林晚前麵,眼睛瞪得圓圓的,「大牛的心意,我們不能讓你毀了!」

為首的人揮了揮劍,劍刃在陽光下閃著寒光:「那就彆怪我不客氣了!」

就在劍要砍下來的瞬間,不知乘月突然擋到司馬剛前麵,從懷裡拿出一塊玉佩:「你看這是什麼!」

為首的人看到玉佩,臉色突然變了,手裡的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跪下來,聲音發抖:「老……老祖宗?您怎麼會在這兒?」

不知乘月歎了口氣:「我就是當年給你家族看風水的先生。十年前,大牛從你們家族的廢宅裡找到這手推車,可不是偷的。他跟我說,想用來掙點錢蓋校舍,我答應了他。現在你要搶回去,對得起大牛的心意嗎?」

為首的人愣了愣,然後猛地磕了個頭:「孫兒知錯了!孫兒不知道這裡麵有這麼一段故事。這鐘鈴,我們不搶了,還要幫著加固校舍,算是給大牛賠罪。」

司馬剛他們都愣住了,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反轉。不知乘月扶起為首的人:「知錯就好。大牛的心意,是為了孩子們,我們都該守護。」

為首的人點點頭,站起來對著身後的人說:「把刀槍收起來,去幫著修校舍!」

大家都鬆了口氣,夏侯月笑著彈了下吉他:「這可真是一波三折啊。」

東郭婉也笑了:「還好有不知乘月先生,不然今天可就麻煩了。」

林晚走到鐘鈴下,又搖了搖繩子。鈴聲更清亮了,傳遍了整個山穀。孩子們在教室裡拍著手唱著歌,麥田裡的麥浪也跟著起伏,像在跳舞。

不知乘月看著眼前的景象,輕聲說:「大牛,你的心願實現了。晚丫頭和孩子們,都很好。」

陽光灑在每個人身上,暖暖的。司馬剛看著鐘鈴上的紅布包,想著大牛刻字時的樣子,心裡充滿了感動。他知道,大牛的故事,會像這鈴聲一樣,永遠留在這個村子裡,留在孩子們的心裡。

這時,遠處的天空突然暗了下來,一陣狂風刮過,捲起地上的麥秸。夏侯月的吉他弦被風吹得「嗡嗡」響,東郭婉的頭發被吹得亂飄。司馬剛抬頭一看,隻見烏雲快速聚攏,好像要下大雨了。

「不好,要下暴雨了!」皇甫毅大喊,「校舍的屋頂還沒完全加固好,要是被雨淋了,就麻煩了!」

大家都慌了起來,為首的人趕緊說:「快,兄弟們,跟我去加固屋頂!」

一群人急急忙忙地往校舍頂上爬。林晚也跟著跑過去,想幫忙遞瓦片。司馬剛則去檢查門窗,看看有沒有關好。

就在這時,「哢嚓」一聲響,鐘鈴的繩子突然斷了。鐵輪從屋簷上掉下來,朝著正在搬瓦片的林晚砸去。

「小心!」司馬剛大喊著,衝過去想推開林晚。可已經來不及了,鐵輪帶著風聲,直直地落了下來。

「砰」的一聲悶響,不是鐵輪砸到人的聲音。司馬剛眼瞅著眼前晃過一道灰影,不知乘月竟像年輕小夥兒似的撲過去,用後背硬生生扛住了鐵輪。老人悶哼一聲,嘴角溢位絲血,中山裝後背被鐵輪邊緣刮開道大口子,露出裡麵貼肉的舊布片——竟是當年大牛送他的粗布汗巾。

「乘月先生!」林晚手裡的瓦片「嘩啦」撒了一地,撲過去想扶他。不知乘月擺擺手,喘著氣笑:「沒事……老骨頭還硬朗……」話沒說完就咳嗽起來,血星子濺在胸前的玉佩上,紅得紮眼。

南宮仁箭步衝過來,手指搭在不知乘月手腕上,眉頭瞬間擰成結:「肋骨斷了兩根,得趕緊固定!」他從藥箱裡掏出銀針,「嗖嗖」紮在老人肩頸幾個穴位,又摸出卷紗布和木板,動作快得像陣風。

「都愣著乾啥!」為首的古裝漢子紅著眼喊,「先把老先生抬到屋裡去!」幾個跟班趕緊過來,小心翼翼地挪開鐵輪,抬著不知乘月往校舍走。夏侯月抱著吉他跟在後麵,手指無意識地撥著弦,彈出一串慌亂的音符。

東郭婉蹲下來撿撒落的瓦片,指尖被鋒利的瓷片劃破,血珠滴在麥地裡。她突然「呀」了一聲,指著鐵輪掉下來的地方:「你們看!」

眾人湊過去,隻見鐵輪砸中的地麵裂開道小縫,縫裡露出點暗紅色的東西。皇甫毅蹲下來,用手指撥開泥土,竟是個鐵皮盒子,上麵鏽跡斑斑,還刻著個歪歪扭扭的「牛」字。

「是大牛的盒子!」王鐵山聲音發顫,伸手想摸又縮了回去。司馬剛找來根樹枝,小心地撬開盒子,裡麵鋪著層油紙,裹著幾樣東西:一張泛黃的彙款單,收款人是「林晚」,金額欄寫著「500元」,日期正是大牛猝死的前一天;還有半塊乾硬的麥餅,上麵留著牙印;最底下是張折疊的紙,展開一看,是大牛畫的校舍草圖,比投影裡的那張更詳細,牆角還畫了個小人,旁邊寫著「晚丫頭和我」。

林晚捂著嘴,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滴在彙款單上,暈開了墨跡。「他……他明明說再乾兩年就回來……」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這錢……我從來沒收到過啊……」

公羊悅突然想起什麼,從包裡掏出改裝好的舊話筒:「聲姨當年錄過一段未公開的錄音,說十年前在郵局見過個農民工,讓她幫忙給老家寄錢,還說要是自己沒回去,就讓她把這張彙款單轉交給女友。我當時沒在意,現在……」

她把話筒開啟,聲姨略帶沙啞的聲音傳出來:「那個小夥子黑瘦黑瘦的,手裡攥著錢,手都在抖。他說他叫李大牛,要給村裡的女友寄蓋校舍的錢。我問他為啥不自己寄,他說怕自己累倒了,沒人知道這錢的去處……」

錄音還沒放完,外麵突然傳來「轟隆」一聲雷,大雨「嘩啦啦」地澆下來。皇甫毅跑到門口一看,臉色驟變:「不好!麥田旁邊的土坡要滑坡了!」

大家跑到門口,隻見遠處的土坡上,泥土混著雨水往下滑,眼看就要衝到校舍這邊。為首的古裝漢子咬咬牙:「兄弟們,跟我去堆沙袋!不能讓校舍被埋了!」

「等等!」南宮仁突然喊住他,從藥箱裡拿出幾包草藥,「把這個熬成水,灑在沙袋上,能讓泥土粘得更牢。這是我高祖傳下來的方子,當年他就是用這個穩住了霍亂時期的糧囤。」

大家分頭行動,夏侯月和東郭婉在屋裡熬藥,公羊悅用舊話筒通知村裡的人來幫忙,司馬剛和王鐵山則跟著古裝漢子堆沙袋。林晚抱著大牛的鐵皮盒子,站在門口,雨水打濕了她的頭發,她卻一動不動,眼神堅定:「大牛,我不會讓你的校舍有事的。」

不知乘月躺在屋裡的木板床上,掙紮著想起來,卻被南宮仁按住:「你現在不能動!肋骨斷了亂動會傷內臟!」

「我沒事……」不知乘月喘著氣,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這裡麵是當年大牛給我的麥種,他說這是最好的麥種,種出來的麥子又大又飽滿。你把它交給皇甫毅,讓他種在滑坡的地方,麥根能固土……」

南宮仁接過布包,裡麵的麥種顆粒飽滿,泛著金黃色的光。他點點頭:「你放心,我一定送到。」

外麵的雨越下越大,沙袋堆得越來越高,可土坡還是在慢慢下滑。皇甫毅拿著麥種,急得滿頭大汗:「這麼大的雨,麥種根本種不下去啊!」

東郭婉突然靈機一動,從包裡拿出那個扭曲的鐵絲架:「把麥種放在鐵絲架的縫隙裡,再把鐵絲架插在土坡上!小光當年說過,鐵絲架能保護花草,說不定也能保護麥種!」

大家趕緊照做,把麥種塞進鐵絲架的縫隙裡,再把鐵絲架一個個插在土坡上。夏侯月抱著吉他,站在雨裡,突然唱起了《鏽輪》:「麥種埋在土裡,等著雨過天晴,你刻下的心願,會在土裡發芽……」

奇怪的是,隨著歌聲,雨竟然小了點。更讓人驚訝的是,那些插在土坡上的鐵絲架,竟然開始發出淡淡的銀光,麥種在裡麵慢慢冒出了嫩芽。

「發芽了!真的發芽了!」孩子們從教室裡跑出來,興奮地喊著。

就在這時,不知乘月突然從屋裡走出來,儘管臉色蒼白,卻站得筆直。他看著土坡上的鐵絲架和冒芽的麥種,笑了:「大牛,你看,你的麥種發芽了,你的校舍也保住了……」

話音剛落,他突然晃了晃,倒了下去。南宮仁趕緊跑過去,摸了摸他的脈搏,搖了搖頭,眼裡含著淚:「他走了……走的時候很安詳。」

林晚走過去,把大牛的鐵皮盒子放在不知乘月的胸口,輕聲說:「乘月先生,謝謝你。你和大牛,都可以放心了。」

雨停了,太陽從雲層裡鑽出來,照在濕漉漉的麥田上,泛著金光。土坡上的麥種已經長成了小苗,鐵絲架在陽光下閃著銀光,像一個個守護者。

司馬剛走到鐘鈴旁邊,撿起斷掉的繩子,想把它重新係上。突然,他發現鐘鈴的內側刻著一行小字,之前被鐵鏽蓋住了,現在被雨水衝刷乾淨,露了出來:「晚丫頭,等校舍蓋好了,我就娶你。要是我沒回來,就讓這鐘鈴替我陪著你。」

林晚走過來,看到這行字,眼淚又掉了下來,卻笑著說:「大牛,我知道了。我會帶著孩子們,好好守護這座校舍,讓你的心意,永遠留在這兒。」

夏侯月撥動吉他弦,唱起了改編後的《鏽輪》,這次的歌聲更清亮,更堅定。公羊悅把話筒對準鐘鈴,鈴聲和歌聲傳遍了整個山穀,麥浪跟著起伏,像在附和。

孩子們拿著黏土,在院子裡捏著車輪模型,嘴裡唱著:「牛爺爺的車會飛,帶著我們的夢想飛;牛爺爺的鐘會響,陪著我們讀書忙……」

司馬剛看著眼前的景象,突然覺得,大牛和不知乘月都沒有離開,他們就像這麥田裡的小苗,在陽光雨露的滋養下,慢慢長大,守護著這座校舍,守護著孩子們的夢想。

這時,南宮仁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我們去把乘月先生埋在麥田旁邊,讓他看著麥種長成麥子,看著孩子們長大。」

司馬剛點點頭,和大家一起,抬著不知乘月的遺體,走向麥田。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暖暖的,就像大牛刻在車鬥上的字,執拗而溫暖。

突然,麥田裡的小苗開始快速生長,轉眼間就長成了麥子,金黃一片。麥浪中,彷彿出現了大牛和不知乘月的身影,他們笑著,向大家揮手。

林晚停下腳步,對著麥浪深深鞠了一躬。孩子們也跟著鞠躬,嘴裡喊著:「謝謝牛爺爺!謝謝乘月爺爺!」

風一吹,麥浪翻滾,發出「沙沙」的聲音,像在說:「不用謝,我們會一直陪著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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