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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裡的褶皺 第525章 琴箱裡的鬆香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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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鏡海市老城區,西長安街與胭脂巷交叉口的“鐘氏琴坊”。

初秋的陽光斜斜切過青灰瓦簷,在“修舊如舊”的木質招牌上投下斑駁光影。招牌邊緣纏著半圈銅絲,是去年台風後鐘離?親手加固的,銅綠裡滲著新亮的金屬色。琴坊門前的兩盆文竹,葉片上沾著晨露,折射出細碎的銀白光芒,風一吹,葉尖的水珠滴在青石板上,“嗒嗒”聲脆得像琴絃振動。

空氣裡飄著鬆節油的清苦,混著陳年木料的醇厚,還有鐘離?身上常穿的亞麻圍裙淡淡的皂角香。琴坊的玻璃門擦得透亮,映出對麵拆遷工地的黃色吊塔,吊塔的轟鳴聲隔著三條街飄過來,悶悶的像遠處的悶雷。門把手上掛著個銅製風鈴,是樂正瑤去年送的,風一吹就發出“叮鈴”的輕響,正好蓋過吊塔的雜音。

鐘離?蹲在門口拆快遞,指尖觸到包裝盒粗糙的瓦楞紙,帶著隔夜的潮氣。這是今早環衛工李叔順路捎來的,說是一個穿中山裝的老人放在廢品站,指名要轉交給“鐘氏琴坊”。盒子上沒寫寄件人,隻在角落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小提琴。

“鐘離師傅,忙著呢?”

清脆的女聲從身後傳來,鐘離?回頭,看見公羊?挎著她的錄音裝置站在台階下。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風衣,頭發紮成低馬尾,發梢彆著個銀色音符發卡,是上次錄《搖籃曲》專輯時粉絲送的。錄音裝置的黑色背帶在風衣上勒出淺淺的印子,裝置上掛著的木質吊墜晃來晃去,那是她父親留下的琴弓碎片。

“剛到個件,不知道誰寄的。”鐘離?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你這是去老劇院?”

“可不是嘛,”公羊?聳聳肩,走到琴坊門口往裡瞥了眼,“昨天收到匿名訊息,說有人淩晨在老劇院拉琴,音色跟我爸當年一模一樣。對了,上次讓你幫忙調的那把小提琴,什麼時候好?”

“快了,弦軸有點滑,上點鬆香就成。”鐘離?指了指櫃台後的琴盒,突然聽見快遞盒裡傳來“哢嗒”一聲輕響,像是有東西在裡麵滾動。

公羊?也聽見了,挑眉道:“這裡麵不是空琴箱?”

鐘離?拆開包裝盒,露出一個深棕色的牛皮琴箱,邊角磨得發白,金屬搭扣上鏽跡斑斑。琴箱表麵印著燙金的“上海提琴廠”字樣,金箔掉得隻剩零星幾點,像撒了把碎金子。他捏住搭扣輕輕一掰,“啪”的一聲,琴箱蓋彈開,一股混合著黴味和鬆香的氣息撲麵而來。

裡麵躺著一把小提琴,暗紅色的琴身裂了道斜紋,從琴頭一直延伸到音孔,像道猙獰的傷疤。琴絃已經斷了兩根,琴馬歪歪斜斜地卡在指板下方,最惹眼的是琴箱夾層,嵌著塊橢圓形的鬆香,表麵乾涸得發脆,邊緣刻著三個小字:“給女兒”。

“這琴……”公羊?湊過來,指尖剛碰到鬆香就縮了回來,“這鬆香至少有二十年了,比我爸那塊還老。”

鐘離?的目光落在琴頭內側,那裡貼著張泛黃的標簽,上麵寫著製琴師的名字:木手張。這個名字他熟,十年前他剛開琴坊時,曾見過這位老製琴師,聽說後來因為女兒的事閉了門,再沒露過麵。

“這琴得修修,不然可惜了。”鐘離?小心翼翼地把小提琴取出來,琴身輕得像片枯葉,“不過得先找著琴主,這麼貴重的東西,丟了肯定急壞了。”

他話音剛落,琴坊的門被推開,一陣風卷著落葉闖進來,風鈴“叮鈴”響得更急。拓跋?背著他的舊帆布包站在門口,包上掛著的紅繩鞦韆掛件晃來晃去。他今天穿了件軍綠色工裝,褲腳沾著泥點,顯然是剛從海邊工地過來。

“鐘離師傅,借個扳手,我那鞦韆的鐵鏈鬆了。”拓跋?的聲音還帶著喘,看見琴箱裡的小提琴,突然頓住腳步,“這琴……我好像在哪見過。”

“你見過?”鐘離?眼睛一亮。

“去年在廢品站整理舊物,見過個一樣的琴箱,”拓跋?撓撓頭,“當時裡麵是空的,隻有張照片,上麵是個穿白裙子的姑娘拉小提琴,背景好像是……木手張的琴坊。”

公羊?突然插話:“木手張?是不是住在北關街的那位老製琴師?我上次錄節目采訪過他鄰居,說他女兒當年考上了音樂學院,結果沒去成,後來出了車禍。”

鐘離?的心沉了沉,指尖摩挲著鬆香上的“給女兒”,突然想起什麼:“走,去北關街找找木手張。這琴,十有**是他的。”

三人剛要出門,琴坊的玻璃門被再次推開,這次進來的是濮陽龢。她左手拎著畫夾,右手拿著支鉛筆,畫夾上沾著顏料,是剛從車禍地點寫生回來。她今天穿了件淺藍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的銀鐲子,那是男友生前送的。

“鐘離師傅,我來取上次修的畫框……”濮陽龢的話沒說完,目光就被那把小提琴吸住了,她往前走了兩步,突然指著琴身的裂紋,“這道紋……我在夢裡見過。”

所有人都愣住了。

濮陽龢的臉有點白,她放下畫夾,指尖輕輕拂過琴身的裂紋:“前幾天總做同一個夢,夢見一個穿藍布衫的老人,抱著把裂了的小提琴哭,說‘對不起女兒’。”

公羊?皺起眉:“你認識木手張?”

“不認識,但夢裡的老人,跟我畫裡的影子有點像。”濮陽龢開啟畫夾,翻出一張草圖,上麵果然畫著個模糊的老人背影,懷裡抱著個琴箱,“我總覺得,這琴跟我有關。”

鐘離?看了眼腕錶,上午十點整:“彆耽誤了,先去北關街。拓跋,扳手我讓徒弟給你送去;濮陽,畫框修好了,在櫃台裡,你自己拿。”

拓跋?擺擺手:“我跟你們一起去,反正鞦韆也不急著修。萬一真能找到琴主,也算積德行善。”

濮陽龢也點點頭:“我也去,說不定能幫上忙。我那夢裡,好像還有個線索……是首詩,‘此夜曲中聞折柳,何人不起故園情’。”

四人出了琴坊,拓跋?去廢品站開了他的電動三輪車,車鬥裡還放著給小花買的童話書。公羊?坐在車鬥邊,錄音裝置架在膝蓋上,時不時按一下錄音鍵。濮陽龢坐在副駕,手裡轉著鉛筆,嘴裡默唸著那兩句詩。鐘離?開著車,目光時不時瞟向車鬥裡的琴箱,心裡總覺得這事沒那麼簡單。

吊塔的轟鳴聲越來越遠,三輪車拐進北關街的青石板路。這條街保留著老鏡海市的模樣,兩側的磚房牆上爬滿爬山虎,綠得晃眼。牆角的野菊開得正盛,黃燦燦的一片,風一吹,花瓣落得滿地都是。空氣中飄著老陳醋的酸味,混著隔壁裁縫鋪的針線味,還有遠處早點攤殘留的油條香。

“就是這兒。”拓跋?停在一間關著門的鋪子前,門楣上的“木手張琴坊”招牌已經褪色,木板上裂著細密的紋路。門前的台階上長著青苔,顯然很久沒人來過了。

鐘離?下車敲了敲門,“咚咚”的敲門聲在巷子裡回蕩,沒人應答。他繞到窗戶邊,往裡瞥了眼,屋裡積滿灰塵,貨架上擺著幾把沒完工的小提琴,琴身上蒙著白布,像蓋著屍體。

“沒人在家?”公羊?湊過來,錄音裝置還在運轉,“難道搬走了?”

濮陽龢突然指著門環上的銅鎖:“這鎖是新的,不像沒人住的樣子。”

眾人湊近一看,果然,銅鎖鋥亮,上麵還掛著個小小的葫蘆掛件,葫蘆上刻著個“張”字。鐘離?試著推了推門,門沒鎖,“吱呀”一聲開了,灰塵撲麵而來,嗆得幾人直咳嗽。

屋裡的光線很暗,隻有幾縷陽光從窗欞照進來,在灰塵中劃出金色的光柱。靠牆的貨架上擺著各種製琴工具,刨子、鑿子、銼刀,上麵都沾著木屑。正中間的工作台上,放著一把沒完工的小提琴,琴身上畫著淡淡的花紋,像是牡丹。

“這花紋……”濮陽龢突然睜大眼睛,“我夢裡的老人,琴上也有這個花紋!”

鐘離?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把未完工的小提琴,琴頭內側貼著張紙條,上麵是潦草的字跡:“芸兒喜歡牡丹,琴身要刻滿牡丹。”

“芸兒?應該是他女兒。”公羊?把錄音裝置放在桌上,按下暫停鍵,“你們看,牆上有照片。”

眾人抬頭,隻見牆上釘著幾張泛黃的照片,最中間的一張是個穿白裙子的姑娘,抱著小提琴站在琴坊門口,笑得眉眼彎彎。姑孃的眉眼,竟和濮陽龢有幾分相似。

“這姑娘……”濮陽龢的聲音有點抖,“跟我男友媽媽給我看的照片,長得一樣。”

所有人都愣住了。

拓跋?突然指著照片下方的小字:“1998年5月20日,芸兒考上音樂學院。”他掏出手機查了查,“1998年5月22日,鏡海市發生車禍,一輛公交車墜河,死了三個人,其中就有個叫張芸的姑娘,是音樂學院的新生。”

鐘離?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琴箱裡的鬆香,想起那三個字“給女兒”,突然明白這把琴的來曆。木手張的女兒考上音樂學院,他親手做了這把小提琴,結果女兒沒等到拿琴就出了車禍,這把琴就成了他的念想。

“那他為什麼要把琴寄給我?”鐘離?喃喃道。

“可能不是寄給你,是寄給琴坊。”濮陽龢突然指著工作台的抽屜,“那裡好像有東西。”

鐘離?拉開抽屜,裡麵放著個鐵盒子,開啟一看,裡麵全是信件和照片。最上麵的一封信,信封已經泛黃,收信人寫著“鐘氏琴坊鐘離師傅收”,郵票是十年前的,沒蓋郵戳。

他拆開信,裡麵的信紙已經脆了,上麵的字跡卻很清晰:

“鐘離師傅台鑒:

吾乃木手張,知君善修琴。此琴乃吾為女芸兒所製,未及完工,芸兒已逝。今吾身患重病,恐不久於人世,唯願此琴能遇知音,續芸兒未竟之夢。

琴箱夾層有鬆香一塊,乃芸兒十歲生日所贈,刻‘給女兒’三字。若遇能奏此琴者,煩請將鬆香相贈,告之芸兒之願,足矣。

木手張敬上

2014年秋”

信的末尾,畫著個小小的小提琴,和快遞盒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2014年?”公羊?驚道,“這信寫了十年了,為什麼現在才寄過來?”

拓跋?突然指著鐵盒子底部:“這裡有張新紙條!”

鐘離?倒出鐵盒子裡的東西,一張白色便簽掉了出來,上麵是列印的字跡:“木手張於昨日逝世,臨終前囑托將琴與信寄往琴坊。寄件人:不知乘月。”

“不知乘月?”濮陽龢皺起眉,“這名字像句詩。”

“是李白的《月下獨酌》,‘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亂。醒時同交歡,醉後各分散。永結無情遊,相期邈雲漢。’”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眾人回頭,看見一個穿中山裝的老人站在門口,頭發花白,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布滿皺紋,卻精神矍鑠。他手裡拄著根柺杖,柺杖頂端雕著個小提琴頭,柺杖底部的橡膠墊磨得發亮。

“您是?”鐘離?站起身。

“我就是不知乘月。”老人走進屋,目光落在那把裂了的小提琴上,眼神裡滿是哀傷,“木手張是我老友,他臨終前,把這琴托付給我,讓我務必交給鐘氏琴坊。”

“您為什麼叫不知乘月?”公羊?舉起錄音裝置,按下了錄音鍵。

老人笑了笑,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年輕的時候愛讀詩,尤其喜歡李白,就給自己取了這麼個筆名。我以前是報社的編輯,木手張的女兒張芸,當年還給我們報社投過稿,寫的就是關於小提琴的散文。”

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把未完工的小提琴,指尖拂過琴身的牡丹花紋:“芸兒這孩子,有天賦,也懂事。當年她考上音樂學院,家裡沒錢,木手張就想把琴坊賣了,結果芸兒偷偷去打工,攢錢給父親買了塊鬆香,就是琴箱裡那塊。”

鐘離?突然想起什麼:“您說木手張昨天逝世,那您知道他葬在哪嗎?我們想去祭拜一下。”

“就在城西的公墓,”不知乘月歎了口氣,“他臨終前說,要葬在能看見琴坊的地方,這樣就能看著芸兒的琴找到知音。”

幾人沉默了片刻,濮陽龢突然開口:“我能試試修這把琴嗎?我學過一點木工,或許能把裂紋補好。”

鐘離?點點頭:“我教你。不過得先買材料,鬆節油、木膠、砂紙,還有新的琴絃。”

“我去買!”拓跋?站起身,“我知道附近有家五金店,材料很全。”

“我跟你一起去,”公羊?拿起錄音裝置,“順便錄錄街上的聲音,說不定能用上。”

兩人走後,不知乘月從中山裝的內袋裡掏出個筆記本,遞給鐘離?:“這是芸兒的日記,木手張留給我的,說要是遇到懂琴的人,就給ta看看。”

鐘離?開啟筆記本,裡麵的字跡娟秀,還畫著不少小提琴的草圖。最新的一篇日記,日期是1998年5月21日,也就是張芸車禍前一天:

“爸爸的琴快做好了,琴身的牡丹花紋真好看。明天就要去音樂學院報到了,真想快點拉給爸爸聽。對了,昨天遇到個穿藍襯衫的男生,他說喜歡我拉的《搖籃曲》,還說要等我演出。”

濮陽龢湊過來,看見日記裡的草圖,突然指著其中一張:“這張圖……跟我畫裡的影子一模一樣!”

她開啟畫夾,翻出一張畫,上麵畫著個穿白襯衫的影子,旁邊是個拉小提琴的姑娘,背景是老劇院。畫裡的姑娘,和照片上的張芸長得一模一樣。

“這男生……會不會是我男友?”濮陽龢的聲音有點抖,“我男友生前也愛穿藍襯衫,而且他說過,年輕時認識一個拉小提琴的姑娘,可惜後來沒再見過。”

不知乘月突然睜大了眼睛:“你男友叫什麼名字?”

“林辰。”

“林辰……”不知乘月喃喃道,“芸兒的日記裡提到過這個名字!她說有個叫林辰的男生,總去老劇院聽她拉琴。”

真相像拚圖一樣慢慢拚湊完整。當年張芸在老劇院拉琴,遇到了林辰,兩人互生情愫。張芸車禍去世後,林辰一直無法釋懷,直到遇到和張芸長得相似的濮陽龢。而濮陽龢總在畫裡畫那個白襯衫影子,其實是潛意識裡對這段未完成的緣分的感應。

“太巧了……”鐘離?歎了口氣,“這琴,說不定就是為你們倆準備的。”

濮陽龢的眼眶紅了,她輕輕撫摸著日記裡的草圖:“我一定要修好這把琴,拉《搖籃曲》給林辰聽,也給張芸聽。”

不知乘月拍了拍她的肩:“好孩子,芸兒要是知道,肯定會很高興。對了,木手張還留了個養生食譜,說是給修琴的人補身體的,我給你們找找。”

他從公文包裡掏出張泛黃的紙,上麵寫著“鬆針枸杞茶”的做法:“鬆針三錢,枸杞五錢,紅棗三枚,加水煮沸,代茶飲,可明目安神,適合長期伏案工作者。木手張說,修琴費眼,喝這個管用。”

鐘離?接過食譜,放進抽屜裡:“多謝您了,回頭我試試。”

這時,拓跋?和公羊?拎著材料回來了,塑料袋裡的砂紙和琴絃發出“沙沙”的聲響。拓跋?還買了瓶礦泉水,擰開遞給不知乘月:“老爺子,渴了吧,喝點水。”

不知乘月接過水,喝了一口:“多謝。對了,鐘離師傅,木手張還說,這琴有個秘密,隻有修好之後才能發現。”

“什麼秘密?”眾人異口同聲地問。

不知乘月搖搖頭:“他沒說,隻說等琴能拉出聲了,自然就知道了。”

鐘離?不再多問,拿起砂紙遞給濮陽龢:“先把裂紋打磨乾淨,注意彆破壞琴身的花紋。”

濮陽龢點點頭,坐在工作台前,開始打磨琴身。她的左手還不太靈活,打磨時有些吃力,但眼神專注得很。鐘離?站在旁邊指導,時不時糾正她的姿勢。拓跋?和公羊?坐在門口的台階上,公羊?在整理錄音,拓跋?在看童話書,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暖融融的。

不知乘月走了,臨走前說會去公墓看看木手張,順便告訴他琴正在修。

中午十二點,琴身的裂紋終於打磨好了。濮陽龢的額頭上滲著汗珠,鐘離?遞過一張紙巾:“歇會兒吧,下午再上膠。”

公羊?突然站起身:“我去買盒飯,你們想吃什麼?”

“隨便,清淡點就行。”鐘離?擺擺手。

拓跋?也站起來:“我跟你一起去,順便看看有沒有賣鬆香的,這琴的鬆香太乾了。”

兩人走後,琴坊裡安靜下來,隻有窗外的蟬鳴和濮陽龢輕輕的呼吸聲。鐘離?拿起那把未完工的小提琴,仔細看著琴身的牡丹花紋,突然發現花紋的間隙裡刻著細小的字。

“濮陽,你看這個。”

濮陽龢湊過來,眯起眼睛看了半天:“好像是詩句……‘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

“是劉禹錫的《賞牡丹》,”鐘離?笑了,“木手張還挺有雅興,把詩刻在琴身上了。”

濮陽龢的手指輕輕拂過那些小字,突然想起什麼:“我夢裡的老人,好像也在念這句詩。”

兩人正說著,突然聽見外麵傳來爭吵聲,是拓跋?和公羊?的聲音。鐘離?趕緊起身出去,看見拓跋?正和一個穿黑夾克的男人爭執,公羊?舉著錄音裝置在旁邊錄影。

“你憑什麼搶我們的東西?”拓跋?怒視著男人,手裡緊緊攥著個紙包,裡麵是剛買的鬆香。

男人個子很高,臉上有道刀疤,眼神凶狠:“這琴是我家的,你們憑什麼修?趕緊把琴交出來,不然彆怪我不客氣!”

“你家的?”鐘離?走過去,擋在拓跋?身前,“你是誰?這琴是木手張寄給我的,有信為證。”

刀疤男冷笑一聲:“木手張是我舅舅,他去世前把琴留給我了,你們這些外人少管閒事!”

濮陽龢突然從琴坊裡走出來,手裡拿著那本日記:“你說謊!木手張的日記裡根本沒提到有外甥,而且這琴是他為女兒做的,怎麼會留給你?”

刀疤男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變得更凶:“少廢話!今天這琴我必須拿走!”他說著就往琴坊裡衝,拓跋?一把攔住他,兩人扭打在一起。

拓跋?當過特種兵,身手不錯,幾下就把刀疤男按在地上。刀疤男急了,從口袋裡掏出把彈簧刀,朝著拓跋?的腿刺過去。

“小心!”鐘離?大喊一聲,抓起門口的掃帚扔過去,正好打在刀疤男的手腕上,彈簧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公羊?趕緊拿出手機報警:“喂,警察嗎?北關街有人持刀傷人!”

刀疤男見狀,掙紮著爬起來,往巷口跑去。拓跋?想追,被鐘離?攔住了:“彆追了,警察馬上就來。”

拓跋?喘著氣,撿起地上的鬆香:“這孫子,肯定是想把琴賣了換錢。”

濮陽龢臉色有點白,緊緊攥著手裡的日記:“幸好沒讓他拿走琴。”

沒過多久,警車的鳴笛聲從遠處傳來,很快停在琴坊門口。兩個警察下車,問明情況後,調取了巷口的監控,說會儘快抓捕刀疤男。

警察走後,幾人回到琴坊,拓跋?開啟盒飯:“快吃吧,都涼了。”

盒飯是簡單的兩素一葷,鐘離?沒什麼胃口,隨便吃了幾口就放下了。濮陽龢也沒吃多少,眼神一直盯著那把小提琴。

公羊?邊吃邊說:“剛才那刀疤男,我好像在廢品站見過,上次他跟老周搶生意,還動手打了人。”

“老周?收廢品的那個?”拓跋?抬起頭,“他不是總多稱二兩嗎?人挺好的。”

鐘離?突然想起什麼:“老周認識木手張嗎?說不定他知道那刀疤男的底細。”

“吃完飯去問問。”公羊?幾口吃完盒飯,擦了擦嘴,“對了,剛才錄音錄下來了,那刀疤男承認琴是他舅舅的,說不定真是木手張的親戚,就是不懷好意。”

下午兩點,幾人吃完飯,拓跋?去廢品站找老周,鐘離?和濮陽龢繼續修琴,公羊?留在琴坊幫忙。

鐘離?給琴身塗了木膠,然後用夾子固定住,叮囑濮陽龢:“等膠乾了才能上漆,至少要四個小時。”

“那我們現在乾什麼?”濮陽龢問。

“去老劇院看看,”公羊?突然說,“說不定能找到張芸拉琴的痕跡,而且我還想錄錄那裡的環境音。”

鐘離?點點頭:“也好,正好去看看濮陽說的那個影子是不是真的在那裡。”

三人鎖了琴坊,往老劇院走去。老劇院在胭脂巷的儘頭,是座紅磚建築,牆皮已經剝落,露出裡麵的青磚。門口的台階上長滿了雜草,大門上掛著把生鏽的鎖,鎖上纏著鐵鏈。

“門是鎖著的,怎麼進去?”濮陽龢皺起眉。

公羊?指了指旁邊的側門:“上次我來錄音,發現側門沒鎖。”

三人繞到側門,果然,側門虛掩著,推開時發出“吱呀”的聲響。劇院裡很暗,隻有幾縷陽光從屋頂的破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飄著灰塵和黴味,還有淡淡的鬆香氣息。

舞台上積滿了灰塵,中央放著個破舊的鋼琴,琴蓋已經掉了,琴絃斷得七零八落。舞台的背景布上畫著牡丹,顏色已經褪得發白,和小提琴上的花紋一模一樣。

“這裡就是張芸拉琴的地方。”公羊?開啟錄音裝置,按下錄音鍵,“你們聽,連風聲都像琴聲。”

風從屋頂的破洞吹進來,“嗚嗚”的聲響,真的像小提琴在低吟。濮陽龢走到舞台中央,閉上眼睛,彷彿看到了張芸拉琴的樣子,穿著白裙子,笑容燦爛。

鐘離?走到鋼琴旁,發現琴凳上放著本樂譜,是《搖籃曲》的譜子,上麵有淡淡的鉛筆痕跡,像是有人改過。

“這譜子……”鐘離?拿起樂譜,“好像是張芸改的,比原版更溫柔。”

濮陽龢睜開眼睛,走過去接過樂譜:“我男友也改過這首曲子,跟這個一模一樣。”

就在這時,公羊?突然喊道:“你們看,那裡有個琴盒!”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隻見舞台的角落裡,放著個和木手張寄來的一模一樣的琴箱,隻是這個琴箱是空的。琴箱旁邊,放著個小小的布娃娃,娃娃的衣服上繡著牡丹。

“這是張芸的布娃娃!”濮陽龢走過去,拿起布娃娃,娃娃的背後繡著個“芸”字,“日記裡提到過,這是她小時候的玩具。”

鐘離?蹲下身,仔細看著琴箱,突然發現琴箱底部刻著字:“林辰,等我演出。”

“是張芸寫給我男友的!”濮陽龢的眼淚突然掉了下來,“他們約定好要一起看演出,結果……”

公羊?拍了拍她的肩,沒說話,隻是把錄音裝置湊得更近了。風還在吹,“嗚嗚”的聲響裡,好像夾雜著淡淡的琴聲,是《搖籃曲》的旋律。

“有人在拉琴!”公羊?突然喊道。

三人屏住呼吸,仔細聽著,琴聲很淡,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就在耳邊。鐘離?走到側門,往外看了看,巷子裡空無一人。

“是幻覺嗎?”拓跋?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手裡拿著個紙包,“老周說那刀疤男確實是木手張的外甥,不過是遠房的,平時遊手好閒,總想去木手張家裡偷東西。”

“琴聲!你聽到琴聲了嗎?”公羊?問。

拓跋?搖搖頭:“沒聽到啊,隻有風聲。”

鐘離?皺起眉,難道真的是幻覺?他走到舞台中央,閉上眼睛,仔細聽著,突然發現琴聲是從屋頂的破洞傳來的。他抬頭一看,破洞的邊緣坐著個穿白裙子的姑娘,抱著把小提琴,正在拉《搖籃曲》。

“張芸!”鐘離?脫口而出。

姑娘轉過頭,對著他笑了笑,然後突然消失了。風聲停了,琴聲也沒了。

“怎麼了?”濮陽龢問。

鐘離?指著屋頂的破洞:“我剛纔看到張芸了,她在拉琴。”

拓跋?和公羊?抬頭看去,破洞上空空蕩蕩,隻有陽光照進來。

“你是不是眼花了?”拓跋?問。

鐘離?搖搖頭,心裡很清楚,那不是幻覺。他突然想起不知乘月說的琴的秘密,難道和張芸的魂魄有關?

“該回去了,琴膠應該快乾了。”鐘離?說。

四人出了老劇院,往琴坊走去。路上,拓跋?說老周還告訴他,木手張生前總去老劇院,說能聽到女兒拉琴。

回到琴坊,琴身的膠已經乾了。鐘離?和濮陽龢開始上漆,公羊?在旁邊幫忙遞工具,拓跋?則在門口守著,怕刀疤男再來搗亂。

漆是暗紅色的,和琴身原來的顏色一樣。濮陽龢的動作很輕,慢慢把漆塗勻,琴身的牡丹花紋在漆的映襯下,顯得更加清晰。

“沒想到你這麼會修琴。”鐘離?看著濮陽龢專注的側臉,忍不住說。

濮陽龢笑了笑:“以前跟男友學過一點,他說修琴就像修心,要慢慢來。”

公羊?突然插話:“你們倆還挺有默契的,不像我,連個錄音裝置都擺弄不好。”

“彆謙虛了,你的錄音不是錄到琴聲了嗎?”拓跋?在門口喊道。

夕陽西下時,琴身的漆終於乾了。鐘離?換上新的琴絃,調整好琴馬,然後拿起鬆香,在琴絃上輕輕塗抹。鬆香的粉末落在琴身上,像撒了把碎金。

“好了,試試吧。”鐘離?把小提琴遞給濮陽龢。

濮陽龢深吸一口氣,把小提琴架在肩上,手指按在琴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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