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裡的褶皺 第504章 繡棚針影映照山河
地點在湘繡非遺工坊後院的繡品修複室,青磚鋪就的地麵縫隙裡生著淺綠苔蘚,被晨光浸成透亮的翡翠色。東牆嵌著整麵花窗,雕著纏枝蓮紋樣,陽光穿過時在紫檀木工作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像撒了把碎金。空氣中飄著桑蠶絲的淡香,混著艾草漿糊的微苦,還有老木頭特有的溫潤氣息。牆角立著的銅製熏爐正燃著柏子香,青煙嫋嫋纏上懸掛的湘繡繃架,繃上未完成的《瀟湘八景》裡,橘子洲頭的帆影在煙中若隱若現。
長孫黻指尖捏著枚銀質繡針,針身泛著啞光,針尖卻帶著細微的彎曲——這是今早從倉庫翻出的民國繡棚上拆下來的。她穿著月白色苧麻旗袍,領口繡著極小的墨竹,長發鬆鬆挽成髻,插著支雕花木簪,簪頭墜著顆珍珠,隨著她低頭的動作輕輕晃。她的眉眼生得秀雅,眼角有顆淺痣,鼻梁上架著副細框眼鏡,鏡片偶爾反射窗外的光,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疑惑。
“這針不對勁。”長孫黻把針湊到窗邊,對著光轉動。針身靠近針眼處有圈極淡的磨痕,不是正常使用造成的,倒像刻意在砂石上打磨過。她想起昨天整理工坊檔案時看到的記載,1949年有位無名繡娘曾為紅軍繡過地下交通圖,後來失蹤了。難道這針和那位繡娘有關?
正琢磨著,修複室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風卷著幾片銀杏葉飄進來。慕容?拎著個竹編食盒走進來,她穿件焦糖色針織衫,配著卡其色工裝褲,頭發紮成高馬尾,發尾微微捲曲。“黻黻,猜我給你帶了什麼?”她把食盒往桌上一放,聲音裡帶著雀躍,“你上週唸叨的糖油粑粑,特意繞去巷口那家老字號買的。”
長孫黻放下針,嘴角彎了彎:“就你嘴甜。”她伸手去開食盒,指尖剛碰到竹編邊緣,突然聽到“當啷”一聲,食盒裡滾出個小布包,掉在青磚地上。布包是靛藍色土布做的,上麵繡著朵極小的山茶,針腳和她手裡的繡針風格極像。
慕容?愣了愣:“哎?這不是我的啊。”她彎腰撿起布包,入手沉甸甸的,“裡麵好像有東西。”
長孫黻的心猛地一跳,一把按住她的手:“彆拆!”她湊近布包仔細看,布包邊角有磨損,針腳處還沾著點暗紅色的痕跡,“這可能是老物件,說不定和我剛找到的繡針有關。”
就在這時,修複室的電話響了,鈴聲尖銳地劃破室內的寧靜。長孫黻接起電話,聽筒裡傳來第五?急促的聲音:“黻黻,你那邊是不是有個民國的繡棚?剛接到通知,博物館要來借展,說是要辦‘革命時期非遺展’,下午就到!”
長孫黻握著聽筒的手一緊:“我正研究這個繡棚上的針呢,有點不對勁……”
“不對勁也先彆亂動!”第五?的聲音裡帶著焦慮,“這次借展規格高,不能出岔子。對了,鐘離龢也來幫忙,她帶著新研發的文物檢測儀器,估計半小時就到。”
掛了電話,長孫黻看著桌上的繡棚和布包,眉頭皺起來。慕容?湊過來:“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博物館要借展這個繡棚,下午就來取。”長孫黻指尖摩挲著繡針,“可這針和布包太奇怪了,我總覺得有問題。”
慕容?眨眨眼:“怕什麼,等鐘離龢來了,用她的儀器一測不就知道了?她那儀器,連布料裡的染料成分都能分析出來,比顯微鏡還厲害。”
話剛說完,門外傳來腳步聲,接著是鐘離龢爽朗的聲音:“說誰厲害呢?我可都聽見了!”她推門進來,穿件銀灰色衝鋒衣,背著個黑色的儀器箱,頭發剪得短短的,額前碎發被風吹得有些亂。她身後跟著個年輕姑娘,二十出頭的樣子,穿件天青色連衣裙,裙擺上繡著細碎的雲紋,長發披肩,發梢帶著點自然捲。
“給你們介紹下,”鐘離龢指著那姑娘,“這是沈知微,剛從考古係畢業,來工坊實習的。她對民國時期的刺繡特彆有研究,正好來幫忙。”
沈知微走上前,微微鞠躬:“長孫老師好,慕容老師好。我在學校時就看過您修複的《百鳥朝鳳圖》,特彆佩服您的手藝。”她的聲音輕柔,像羽毛拂過水麵,眼睛很亮,帶著點學生特有的羞澀。
長孫黻打量著她,見她手指纖細,指腹有淡淡的薄繭——那是長期握針留下的痕跡。“你也懂刺繡?”
沈知微點點頭,臉上露出個淺淺的笑:“我外婆以前是湘繡藝人,我跟著她學過幾年。”她說著,目光落在桌上的繡棚上,眼睛突然亮了,“這是民國時期的‘雙鉤繡棚’吧?這種棚子的木質是紫檀木,上麵的銅扣還是老工藝打造的,很少見。”
長孫黻心裡一動,這姑娘果然有眼光。她拿起那枚彎曲的繡針:“你看看這針,有沒有覺得奇怪?”
沈知微接過針,湊到光下仔細看。她的睫毛很長,微微垂著,陽光落在她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這針……針尖被磨鈍了。”她指尖輕輕撫過針尖,“而且磨的角度很特彆,不是不小心弄鈍的,是故意磨的,為了防止反光。”
“防止反光?”慕容?湊過來,“為什麼要防止反光?”
沈知微抬起頭,眼神裡帶著點凝重:“如果是在特殊時期,比如戰爭年代,繡一些機密的東西,反光的針尖很容易被發現。我外婆說過,當年有繡娘為了給紅軍繡地圖,就會把針尖磨鈍。”
長孫黻心裡的猜測得到了印證,她拿出那個布包:“那這個呢?剛才從慕容?的食盒裡掉出來的,針腳和這繡針很像。”
沈知微接過布包,手指輕輕摩挲著上麵的山茶花紋。突然,她的臉色變了:“這布……是‘老藍布’,是我們老家特有的布料,隻有我外婆那個村子會織。而且這山茶花紋,是我外婆家的傳家紋樣,彆人不會繡。”
所有人都愣住了。鐘離龢湊過來:“你的意思是,這布包是你外婆家的?”
沈知微點點頭,聲音有些顫抖:“我外婆叫沈紅霞,當年就是因為繡地圖失蹤的。我媽說,外婆走的時候,帶走了家裡的傳家繡針和布包。”
長孫黻心裡一震,難道這枚繡針和布包,就是那位無名繡孃的遺物?她看著沈知微:“你外婆失蹤前,有沒有留下什麼話?”
沈知微搖搖頭,眼圈有些紅:“我媽那時候才幾歲,隻記得外婆走的那天,給她繡了個山茶花紋的荷包,說等她長大了,會有人帶著一樣的花紋來找她。”她說著,從脖子上取下一個荷包,和桌上的布包紋樣一模一樣。
就在這時,修複室的門又被推開,亓官?風風火火地跑進來,他穿件黑色夾克,牛仔褲上沾著點顏料:“黻黻,不好了!博物館的人提前來了,已經到前院了!”
長孫黻心裡一緊:“這麼快?”她看著桌上的繡棚、繡針和布包,這些東西還沒來得及檢測,要是被博物館的人拿走,說不定就再也沒機會弄清楚真相了。
鐘離龢當機立斷:“快,把東西藏起來!我的儀器箱裡有個夾層,可以藏針和布包。繡棚先交給博物館,等過幾天展覽結束,我們再想辦法拿回來檢測。”
慕容?趕緊把針和布包遞給鐘離龢,鐘離龢迅速開啟儀器箱,把東西藏進夾層,再把儀器放回去,看起來天衣無縫。剛收拾好,前院傳來腳步聲,接著是博物館館長的聲音:“長孫老師在嗎?我們來取繡棚了。”
長孫黻深吸一口氣,走出去迎接。館長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件深灰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身後跟著兩個工作人員,推著個特製的箱子。“長孫老師,打擾了。”館長笑著伸出手,“這次借展的繡棚準備好了嗎?開幕式就等著它呢。”
長孫黻點點頭,強裝鎮定:“準備好了,就在修複室裡,我這就給您拿。”她轉身走進修複室,沈知微和慕容?已經把繡棚放在了桌上。她抱起繡棚,心裡卻像壓了塊石頭——這繡棚裡藏著沈紅霞的秘密,要是就這麼被拿走,沈知微可能永遠都找不到外婆失蹤的真相了。
館長接過繡棚,仔細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不錯,儲存得很好。那我們就先回去了,開幕式那天請您一定要來。”
送走博物館的人,長孫黻鬆了口氣,轉身對沈知微說:“彆擔心,我們一定會想辦法把繡棚拿回來檢測的。”
沈知微點點頭,眼裡卻帶著點擔憂:“可博物館的展覽安保很嚴,我們怎麼拿回來啊?”
鐘離龢拍了拍儀器箱:“放心,我有辦法。我這儀器可以遠端檢測,隻要能靠近繡棚,就能分析出上麵的痕跡。等開幕式那天,我們混進去,偷偷檢測。”
慕容?眼睛一亮:“好主意!我表哥在博物館工作,我可以讓他幫忙弄幾張邀請函。”
長孫黻看著她們,心裡稍微安定了些。就在這時,沈知微突然“啊”了一聲,指著自己的荷包:“這個荷包……剛才碰到繡棚的時候,好像有反應。”她把荷包湊到眼前,隻見荷包上的山茶花紋竟然微微發亮,像有光從裡麵透出來。
所有人都驚呆了。鐘離龢趕緊拿出儀器,對著荷包檢測:“這荷包裡有熒光物質!是一種特殊的植物染料,在特定條件下會發光。”
沈知微突然想起什麼:“我外婆說過,我們家的繡線裡加了‘夜明草’的汁液,隻有碰到特定的木質才會發光。難道……”她看向長孫黻,“繡棚的紫檀木,就是那個特定的木質?”
長孫黻心裡一動:“也就是說,繡棚和荷包是配套的?它們之間有聯係?”
沈知微點點頭,聲音有些激動:“我外婆一定在繡棚上留下了什麼!說不定就是地圖的線索!”
就在這時,慕容?的手機響了,是她表哥打來的。她接起電話,臉色突然變了:“什麼?展覽提前了?明天就開幕?”
掛了電話,慕容?看著大家,一臉焦急:“博物館剛才通知,展覽明天就開幕,說是有重要領導要來。我們隻有一天時間準備了!”
長孫黻皺起眉頭,時間這麼緊,怎麼才能在開幕式上拿到繡棚檢測?而且博物館的安保肯定會更嚴。
沈知微突然開口:“我有辦法。我外婆說過,我們家的傳家繡針可以開啟繡棚的夾層。剛才那枚繡針,說不定就是鑰匙。”
鐘離龢眼睛一亮:“真的?那我們明天就去開幕式,找到繡棚,用針開啟夾層,再用我的儀器檢測。”
慕容?點點頭:“我表哥說,開幕式上會有一個環節,讓嘉賓近距離觀賞文物,我們可以趁那個時候動手。”
長孫黻看著她們,深吸一口氣:“好,就這麼定。沈知微,你熟悉你外婆的繡法,到時候你負責用針開啟夾層。鐘離龢,你準備好儀器,一開啟就檢測。慕容?,你負責吸引大家的注意力,掩護我們。”
幾個人分工完畢,各自準備。長孫黻看著桌上的繡針和布包,心裡暗暗祈禱:沈紅霞前輩,希望我們能找到你留下的線索,完成你的心願。
第二天一早,長孫黻她們就來到了博物館。開幕式在大廳舉行,人很多,到處都是穿著正裝的嘉賓和記者。長孫黻穿了件深紫色的旗袍,慕容?穿了件紅色的連衣裙,鐘離龢則穿了件黑色的西裝,沈知微穿了件淺藍色的旗袍,幾個人混在人群裡,並不顯眼。
開幕式進行得很順利,很快就到了嘉賓觀賞文物的環節。繡棚被放在一個玻璃展櫃裡,周圍站著兩個保安。長孫黻她們慢慢靠近,慕容?突然“哎呀”一聲,假裝腳崴了,摔倒在地上。周圍的人都圍了過去,保安也走了過來。
就在這時,沈知微迅速拿出繡針,插進繡棚的銅扣裡。隻聽“哢噠”一聲,繡棚的夾層開啟了,裡麵露出一張泛黃的絲綢,上麵用極細的繡線繡著些圖案,像是地圖的一部分。
鐘離龢趕緊拿出儀器,對著絲綢檢測。儀器螢幕上很快顯示出結果:絲綢上有血跡,還有一種特殊的植物染料,和沈知微荷包裡的熒光物質一致。
就在這時,一個保安發現了她們,大喊:“你們乾什麼!”他衝了過來,伸手要抓沈知微。
長孫黻趕緊擋在沈知微身前,手裡拿著繡針:“彆過來!這是革命文物,我們在檢測上麵的線索!”
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記者們也圍了過來,相機快門聲“哢嚓哢嚓”響個不停。博物館館長也走了過來,臉色鐵青:“你們是誰?竟敢破壞文物!”
沈知微舉起絲綢,大聲說:“這是我外婆沈紅霞留下的地圖!她當年為了給紅軍繡地圖失蹤了,這是她留下的證據!”
館長愣住了:“沈紅霞?你是沈紅霞的外孫女?”
就在這時,人群裡走出一個老人,頭發花白,穿著件灰色的中山裝。他走到沈知微麵前,顫抖著說:“你……你真的是紅霞的外孫女?”
沈知微點點頭:“您認識我外婆?”
老人眼裡含著淚:“我是當年接受地圖的紅軍戰士。當年你外婆把地圖交給我後,為了掩護我,被敵人抓走了。我們一直以為她犧牲了,沒想到……”
沈知微的眼淚一下子流了下來:“我外婆她……她還活著嗎?”
老人搖搖頭,歎了口氣:“我們後來找到了她的遺體,她被埋在城外的山坡上。她手裡還緊緊攥著一枚繡針,和你手裡的一模一樣。”
沈知微看著手裡的繡針,眼淚滴在絲綢上,暈開一小片水漬。就在這時,絲綢上的圖案突然變了,原本模糊的線條變得清晰起來,竟然是一張完整的地下交通圖,上麵還標注著幾個地點。
鐘離龢的儀器突然發出“滴滴”的聲音,螢幕上顯示:絲綢上的血跡經過dna檢測,和沈知微的dna匹配。
所有人都驚呆了。館長看著沈知微,語氣緩和下來:“對不起,是我誤會你們了。這張地圖對研究革命曆史很重要,我們會好好儲存,並且為沈紅霞同誌立碑,紀念她的貢獻。”
沈知微點點頭,擦乾眼淚:“謝謝館長。我外婆的心願終於完成了。”
就在這時,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博物館的天花板突然塌了一塊,掉下來的石塊砸向玻璃展櫃。所有人都尖叫起來,四處躲避。長孫黻趕緊拉著沈知微躲到桌子底下,慕容?和鐘離龢也躲了過來。
等灰塵散去,她們看到玻璃展櫃被砸破了,繡棚掉在地上,絲綢也不見了。一個穿著黑色衣服的男人手裡拿著絲綢,正往門口跑。
“站住!”長孫黻大喊一聲,追了上去。她雖然是個繡娘,但從小跟著爺爺學過武術,身手並不差。她幾個箭步追上男人,伸手去搶絲綢。男人轉過身,手裡拿著一把匕首,刺向長孫黻。
長孫黻側身躲開,伸手抓住男人的手腕,用力一擰。男人痛得大叫,匕首掉在了地上。就在這時,男人突然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粉末,撒向長孫黻。長孫黻猝不及防,被粉末撒了一臉,眼睛頓時睜不開了。
男人趁機推開她,繼續往門口跑。沈知微、慕容?和鐘離龢趕緊追上來,沈知微撿起地上的匕首,對著男人的腿扔了過去。匕首正好刺中男人的膝蓋,男人摔倒在地上。
就在這時,警察趕到了,把男人製服了。長孫黻被送到醫院檢查,幸好那粉末隻是普通的胡椒粉,沒有傷到眼睛。
等長孫黻從醫院出來,沈知微拿著絲綢走過來,臉上帶著笑容:“長孫老師,謝謝你。這張地圖完整了,上麵標注的地點,就是當年紅軍的安全屋。我們可以去那裡看看,說不定能找到更多我外婆的線索。”
長孫黻點點頭,看著沈知微手裡的絲綢,上麵的山茶花紋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她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張地圖,更是一位繡娘用生命和信念織就的傳奇。
幾日後,她們按照地圖上的標注,找到了城外那處隱蔽的安全屋。屋子藏在一片竹林深處,外牆爬滿了牽牛花,木門上掛著把生鏽的銅鎖,鎖孔裡還卡著半枚繡針——和沈知微手裡的那枚樣式一模一樣。
“是外婆的針!”沈知微顫抖著掏出繡針,輕輕插進鎖孔,隻聽“哢噠”一聲,鎖開了。推開門,一股混合著黴味和桑蠶絲香的氣息撲麵而來。屋裡陳設簡單,一張木桌,兩把椅子,牆角立著個舊木櫃。
木櫃的抽屜上也繡著山茶花紋,沈知微用繡針開啟抽屜,裡麵整整齊齊疊著幾件舊衣物,還有一本泛黃的日記。日記本的封麵是靛藍色老藍布,上麵繡著朵山茶,針腳細密,和布包上的如出一轍。
沈知微翻開日記,裡麵的字跡娟秀,記錄著1949年的點點滴滴。“今日接到任務,要在繡品裡藏好交通圖,送往北山根據地。針尖已磨鈍,以防反光暴露。”“紅霞這孩子才五歲,要是我走了,她會不會記得媽媽繡的山茶?”“敵人追來了,地圖已藏進繡棚夾層,鑰匙是那枚銀繡針。若我未能回來,希望有人能帶著山茶花紋,找到這一切……”
讀到這裡,沈知微再也忍不住,眼淚大顆大顆地掉在日記上。長孫黻輕輕拍著她的背,慕容?遞過紙巾,鐘離龢則在一旁紅了眼圈。
日記的最後一頁,夾著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女子穿著月白色旗袍,眉眼間和沈知微有幾分相似,手裡拿著一枚銀繡針,正低頭繡著什麼。照片背後寫著一行字:“給我的紅霞,願山茶花開時,我們能再相見。”
“這是外婆……”沈知微撫摸著照片,聲音哽咽,“媽媽說,外婆最喜歡山茶花,說它開得熱烈,就算謝了也不褪色。”
鐘離龢拿起照片,用隨身攜帶的小型檢測儀掃了掃:“照片背後有夾層。”她小心地揭開照片,裡麵露出一張小小的絲綢碎片,上麵繡著幾個數字和地址——是當年負責接應沈紅霞的同誌的聯係方式。
“我們可以順著這個地址找找,說不定能知道更多外婆的事。”沈知微眼裡重新有了光,她把日記和照片緊緊抱在懷裡,像是抱住了失散多年的外婆。
走出安全屋時,夕陽正透過竹林灑下來,落在她們身上。長孫黻看著沈知微手裡的山茶花紋荷包,荷包上的光芒在夕陽下格外溫暖。她知道,沈紅霞的故事沒有結束,這枚繡針、這張地圖、這本日記,會帶著她們的思念,把這段隱藏在繡線裡的革命記憶,永遠傳承下去。
慕容?突然指著遠處:“你們看,那邊的山茶花全開了!”眾人望去,隻見山坡上一片火紅,山茶花在暮色裡開得燦爛,像一團團永不熄滅的火焰。
沈知微笑著擦去眼淚,舉起手裡的繡針和荷包:“外婆,山茶花開了,我們找到你了。”風穿過竹林,帶著山茶花的香氣,彷彿是那位無名繡孃的回應,溫柔而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