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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裡的褶皺 第499章 獎狀牆藏假畫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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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鏡海市西崗村小學的後院,老槐樹的枝椏斜斜挑著半塊褪色的藍布,布上繡的五角星被雨水泡得發灰,邊角還掛著昨夜的露珠,風一吹就順著布紋往下滑,滴在牆根那叢打蔫的太陽花上。牆是土黃色的,牆皮裂得像老人手上的皺紋,最上麵一排獎狀被釘得歪歪扭扭,玻璃鏡框蒙著層灰,裡麵的紅色絨布都泛了白。空氣裡飄著粉筆末混著泥土的味道,還有遠處稻田裡稻穗灌漿的青澀氣息,偶爾傳來幾聲蟬鳴,嘶啦嘶啦的,像舊錄音機卡帶的聲音。

端木龢蹲在牆根,手裡攥著半塊砂紙,正一點點打磨獎狀框邊翹起的木刺。她今天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襯衫,袖口捲到胳膊肘,露出的小臂上沾著幾點白灰,頭發用一根紅繩鬆鬆紮在腦後,碎發貼在額角,被汗水浸出幾道彎。“這牆也太不結實了,”她對著牆嘀咕,指尖敲了敲一塊鬆動的牆皮,“再下雨,這些獎狀該泡湯了。”

她起身搬來梯子,踩著最下麵兩階往上夠最左邊那張1983年的“優秀教師”獎狀。鏡框的掛鉤早鏽死了,她用指甲摳了半天,指縫裡全是鐵鏽。就在這時,鏡框“啪嗒”一聲掉下來,摔在地上沒碎,卻從背麵掉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

端木龢跳下來撿起來,展開一看,是張用鉛筆描的假獎狀,畫得歪歪扭扭,“優秀學生”四個字寫得東倒西歪,邊角還沾著點乾了的米湯——當年的孩子大概是用米湯當膠水粘的。她皺著眉看,突然發現紙的背麵有幾行鉛筆字,是小孩子的筆跡:“老師的手腫得像饅頭,我們要攢錢給她買藥”。

“端木老師,你在乾嘛呢?”一個清脆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端木龢回頭,看見五年級的小石頭背著書包站在那裡,手裡還攥著個皺巴巴的紙團。小石頭穿了件藍色的校服,褲子膝蓋處補著塊補丁,頭發亂糟糟的,額前的劉海快遮住眼睛,臉上還沾著泥點,一看就是剛在田埂上滾過。

“撿著個好東西,”端木龢揚了揚手裡的假獎狀,“你看,這是不是你們老師當年的‘秘密’?”

小石頭湊過來,眯著眼睛看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哎呀!這是我爸他們當年畫的!我爺爺說過,當年你奶奶——不對,是你媽媽當老師的時候,手被砸傷了,他們就畫假獎狀賣錢。”

端木龢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媽媽就是這所村小的前代課老師,三十年前因為過度勞累,在講台上暈倒,手被掉下來的黑板砸傷,後來沒錢做手術,落下了病根。她小時候總聽媽媽說,當年有一群孩子偷偷幫她湊錢,可她一直不知道是怎麼湊的。

“你爸叫什麼名字?”端木龢抓住小石頭的胳膊,指尖有點發顫。

“我爸叫李建國,”小石頭撓撓頭,“他現在在鎮上開剪紙店呢,說以前跟著你媽媽學過畫畫。”

端木龢沒等小石頭說完,就抓起自行車鑰匙往外跑。自行車是輛舊的二八大杠,車把上纏著膠布,後座綁著個竹筐,筐裡還放著她剛買的砂紙。她跨上車,腳蹬子“嘎吱嘎吱”響,沿著田埂往鎮上騎,風吹起她的衣角,把稻穗的香味灌進衣領裡。

鎮上的剪紙店在老街上,門臉不大,掛著塊木牌,上麵寫著“建國剪紙”,字是用紅漆寫的,邊角掉了點漆。端木龢推開門,風鈴“叮鈴”響了一聲,店裡掛滿了紅色的剪紙,有生肖、有窗花,還有些是人物肖像,剪得栩栩如生。

一個穿著灰色夾克的男人正坐在桌前剪紙,他的頭發有點花白,額頭上有幾道深深的皺紋,手指很粗,指關節上全是老繭,卻拿著一把細細的剪刀,動作又快又準。聽到聲音,他抬起頭,看到端木龢,愣了一下:“你是……端木老師的女兒?”

“李叔叔,”端木龢把假獎狀遞過去,“這是你當年畫的嗎?”

李建國接過獎狀,眼睛一下子就紅了。他用手指輕輕摸著上麵的鉛筆印,聲音有點沙啞:“是我們畫的。當年你媽媽的手腫得連粉筆都握不住,我們幾個學生就偷偷仿她的獎狀,拿到鎮上去賣,五毛錢一張。”

他轉身從櫃子裡拿出一個鐵盒子,開啟來,裡麵全是當年的假獎狀,有幾十張,每張都用塑料袋包著,上麵還寫著日期和賣出去的錢數。“我們攢了三個月,才攢了二十塊錢,”李建國的聲音有點哽咽,“可你媽媽說什麼都不要,還把我們罵了一頓,說我們不該騙人。”

端木龢看著那些假獎狀,眼淚忍不住掉下來。她媽媽從來沒跟她說過這些,隻說當年的學生很懂事。

“後來呢?”端木龢問。

“後來,有個貨郎老人知道了這事,”李建國說,“他每次都買我們的假獎狀,還多給我們錢,說‘孩子們的心是真的’。你媽媽知道後,就把我們攢的錢都捐給了學校,買了新的粉筆和黑板擦。”

就在這時,店門又被推開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拄著柺杖走進來,他穿著一件藍色的中山裝,衣服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建國,今天有沒有新的剪紙?”老人的聲音很沙啞,臉上布滿了皺紋,眼睛卻很亮。

李建國看到老人,趕緊站起來:“王大爺,您來了。這位是端木老師的女兒。”

王大爺看向端木龢,笑了笑:“你媽媽是個好老師啊。當年我買她學生的假獎狀,就是想幫幫他們。那些獎狀,我現在還留著呢。”

端木龢看著王大爺,突然想起媽媽生前說過,當年有個貨郎總幫她,原來就是他。

“王大爺,謝謝您當年幫我們,”端木龢說。

王大爺擺了擺手:“我沒幫什麼,是孩子們的心好。你媽媽也是個好人,她教出來的學生,都懂得感恩。”

李建國突然說:“端木,我們合作把這個故事做成剪紙動畫吧,讓更多人知道你媽媽的故事。”

端木龢點點頭:“好啊。”可話音剛落,她又皺起眉,“可我們沒裝置、沒資金,連台像樣的電腦都沒有,怎麼製作動畫?”李建國也犯了難,他的剪紙店本就利潤微薄,勉強維持生計,根本拿不出多餘的錢。王大爺拄著柺杖走到兩人中間,沉聲道:“我這兒還有點養老錢,雖然不多,但能湊湊買台二手電腦。”端木龢連忙擺手:“不行王大爺,這錢您留著養老,我們不能用。”三人陷入沉默,製作動畫的想法剛燃起,就被現實澆了一盆冷水。

就在這時,小石頭氣喘籲籲地跑進來,手裡拿著一張皺巴巴的宣傳單:“老師!李叔叔!鎮上要舉辦文創大賽,一等獎有五萬塊獎金和一套動畫製作裝置!”三人眼睛一亮,李建國一把搶過宣傳單,仔細看著。“真的!”他激動地說,“端木,我們可以先做個短片參賽,拿到獎金和裝置,再做成長篇動畫!”端木龢卻有些猶豫:“可大賽要求作品必須原創,我們這個故事是真實發生的,算不算原創?而且隻有一個月的時間,我們能來得及嗎?”一邊是難得的機會,一邊是時間緊迫和對原創定義的不確定,端木龢陷入了兩難。

最終,三人還是決定試一試。接下來的一個月,他們每天都在剪紙店忙碌。李建國負責剪紙,端木龢負責編劇和配音,小石頭也來幫忙,負責給剪紙上色。動畫的名字叫《假獎狀裡的真心》,講的就是當年孩子們為了給老師湊錢,畫假獎狀的故事。可製作過程並不順利,剛買的二手電腦頻繁宕機,好幾次快完成的片段都丟失了。李建國急得嘴上起泡,端木龢也整夜睡不著覺。有一次,電腦又宕機了,李建國氣得差點把電腦砸了,端木龢攔住他:“李叔叔,我們不能放棄,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她提議先把剪好的紙樣都拍照儲存,再一點點重新製作動畫。三人咬著牙,每天隻睡三四個小時,終於在截止日期前完成了短片。

動畫送到市裡的動漫節參展那天,端木龢、李建國和王大爺都忐忑不安。展覽現場來了很多人,有老人,有孩子,還有很多老師。當動畫播放到孩子們偷偷畫獎狀的片段時,很多人都紅了眼眶。端木龢鬆了口氣,覺得這段時間的努力沒有白費。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走到端木龢麵前,他的頭發梳得很整齊,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很斯文。“你好,我是動漫節的評委,”男人說,“這個動畫很感人,但是,它涉及到了‘造假’,不符合我們的參展標準,我們要取消它的參展資格。”

端木龢愣住了:“可是,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孩子們的心意是真的。”

“規則就是規則,”男人說,“造假就是造假,不管出於什麼目的。”

李建國和王大爺也走過來,和男人爭論起來。李建國激動地說:“當年的孩子也是沒辦法,他們隻是想幫老師,這怎麼能算造假?”男人卻不為所動:“我隻是按規則辦事,你們再爭論也沒用。”就在雙方爭執不下的時候,一個穿著紅色連衣裙的女人走過來,她的頭發很長,卷卷的,臉上帶著微笑。“我覺得這個動畫應該留下,”女人說,“它告訴我們,真心比什麼都重要。”

男人回頭看到女人,臉色一下子變了:“張總,您怎麼來了?”

張總笑了笑:“我來看展覽。這個動畫我剛纔看了,很感人。有時候,規則之外,還有人情。”

她轉向端木龢:“這個動畫很好,我們公司願意投資把它做成長篇,讓更多人看到。”

端木龢驚喜地看著張總:“真的嗎?”

張總點點頭:“當然。對了,我叫張不知,是‘乘月動畫公司’的老闆。”

原來張不知是業內有名的動畫製片人,她的公司製作過很多受歡迎的動畫。可就在端木龢以為一切都順利起來時,張不知的助理悄悄告訴她,公司內部對投資這個專案有很大爭議,很多股東認為這個故事題材小眾,沒有市場,還可能因為“造假”的情節引發負麵輿論。張不知麵臨著巨大的壓力,如果堅持投資,可能會影響公司的業績,甚至失去股東的信任。端木龢陷入了糾結:如果接受投資,可能會讓張不知陷入困境;如果不接受,製作長篇動畫的夢想就會破滅。

幾天後,張不知找到端木龢,堅定地說:“我已經說服了股東,我們繼續合作。我相信這個故事的力量,它能打動更多人。”端木龢很感動,決定一定要把動畫做好,不辜負張不知的信任。

動畫獲獎後,獎金被用來捐建了村小的美術教室。開學那天,端木龢帶著孩子們上第一堂課,教他們剪“真誠”二字。孩子們的小手拿著剪刀,剪得很認真,教室裡充滿了歡聲笑語。

就在這時,教室的門被推開了,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走進來,她的頭發很長,紮著馬尾,臉上帶著微笑。“端木老師,我可以來學剪紙嗎?”女孩問。

端木龢看著女孩,覺得很眼熟:“你是……”

“我是王大爺的孫女,”女孩說,“我爺爺說,當年你們的故事很感人,我也想學習剪紙,把更多感人的故事剪出來。”

端木龢笑了:“當然可以。”

女孩走到桌前,拿起剪刀,開始剪起來。她的動作很熟練,剪出來的“真誠”二字,比端木龢剪的還要好看。可沒過多久,王大爺卻找到端木龢,神色凝重地說:“小月她爸媽不同意她學剪紙,說學這個沒前途,讓她好好讀書,以後考個好大學,離開農村。”端木龢看著正在和其他孩子一起剪紙的王小月,心裡很不是滋味。她找到王小月的父母,試圖說服他們,可對方態度堅決:“我們辛辛苦苦供她讀書,不是讓她學這些沒用的東西的。”王小月陷入了兩難,一邊是自己喜歡的剪紙,一邊是父母的期望。

就在這時,張不知帶來了一個好訊息:她的公司打算開設一個非遺剪紙培訓班,免費培養有潛力的孩子,還會和學校合作,不影響孩子的正常學習。王小月的父母這才鬆了口,同意她繼續學剪紙。

可就在大家以為事情告一段落時,窗外突然傳來一聲巨響,接著是孩子們的尖叫聲。端木龢趕緊跑到窗邊,看到一輛卡車撞在了學校的圍牆上,圍牆塌了一個大洞,煙塵彌漫。

“大家快趴下!”端木龢大喊。

孩子們嚇得趕緊趴在地上,張不知和李建國也跑了進來,保護著孩子們。煙塵漸漸散去,卡車司機從駕駛室裡爬出來,他的額頭流著血,眼神很凶狠。

“你們的動畫毀了我的生意!”司機大喊,“我就是當年那個被你們騙了的人!我買了你們的假獎狀,被人笑話了一輩子!”

原來司機就是當年買了假獎狀,後來發現是假的,一直懷恨在心。他今天看到動畫獲獎的新聞,就來學校報複。

司機從車上拿出一把鐵鍬,朝著教室衝過來。張不知擋在前麵,她的動作很快,一下子就奪下了司機的鐵鍬。“你冷靜點,”張不知說,“當年的事,孩子們也是出於好心。”

司機還要反抗,李建國和王大爺也上前幫忙,把司機按住。就在這時,警察趕到了,把司機帶走了。可司機臨走前,惡狠狠地說:“我不會就這麼算了的,你們等著!”

孩子們嚇得哭了起來,端木龢安慰著他們。張不知走到端木龢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沒事了。”

端木龢看著張不知,突然覺得她很可靠。她的眼睛很亮,像天上的星星,嘴角帶著微笑,給人一種很溫暖的感覺。

“謝謝你,”端木龢說。

張不知笑了笑:“不用謝。對了,我覺得我們可以把這個新的故事也加進動畫裡,告訴大家,即使有誤解,真心也能化解一切。”

端木龢點點頭:“好啊。”可她心裡卻有些擔心,司機的報複會不會就此結束?如果把這件事加進動畫,會不會讓司機更加憤怒,做出更極端的事情?但如果不加,又無法完整地展現“真心化解誤解”的主題。

就在這時,小石頭突然指著窗外:“快看!天上有彩虹!”

大家抬頭看去,天空中出現了一道美麗的彩虹,紅、橙、黃、綠、藍、靛、紫,七種顏色很鮮豔,橫跨在學校的上空。

“真漂亮啊,”王大爺說。

張不知看著彩虹,突然拉住端木龢的手:“端木,我喜歡你。從看到你的動畫第一眼起,我就喜歡你了。”

端木龢愣住了,她看著張不知的眼睛,裡麵充滿了真誠。她的心跳得很快,臉上發燙。可她又想到,自己隻是一個村小老師,而張不知是有名的動畫製片人,兩人的身份、生活環境相差太大,在一起會有很多困難。而且,現在動畫還在製作中,還有很多事情沒解決,她不想因為個人感情影響工作。

“我……我也喜歡你,”端木龢最終還是說出了這句話,她覺得不應該因為害怕困難而錯過真心喜歡的人。

張不知笑了,她輕輕抱住端木龢,在她的額頭上親了一下。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灑在她們身上,溫暖而明亮。

就在這時,教室的門又被推開了,一個穿著灰色長袍的男人走進來,他的頭發很長,披在肩上,臉上帶著微笑。“你們好,我是來應聘美術老師的,”男人說,“我叫天下白。”

端木龢和張不知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天下白走到孩子們麵前,拿出一把剪刀,剪出了一隻蝴蝶,蝴蝶的翅膀上有七種顏色,像天上的彩虹。孩子們都看呆了,歡呼起來。

“以後,我們一起把更多感人的故事剪出來,好不好?”天下白說。

孩子們齊聲說:“好!”

可沒過多久,端木龢就發現天下白有些奇怪。他總是在課後獨自留在美術教室,對著那些假獎狀發呆,還經常打聽她媽媽當年的事情。端木龢心裡有些不安,她不知道天下白的真實目的是什麼。有一次,她偷偷跟蹤天下白,發現他去了鎮上的派出所,和之前抓司機的警察說了些什麼。端木龢更加疑惑了,天下白到底是誰?他應聘美術老師是不是有什麼彆的目的?

幾天後,天下白主動找到端木龢,坦白了自己的身份。原來他是當年端木龢媽媽的學生之一,隻是當年他轉學早,沒參與畫假獎狀的事情。後來他聽說了老師的遭遇,一直很愧疚,這些年一直在尋找機會為老師做些什麼。

“當年我轉學那天,老師特意塞給我一張她畫的小太陽,說‘不管到哪兒,心裡亮堂就不怕’。”天下白從懷裡掏出一個塑封袋,裡麵裝著張泛黃的畫紙,歪扭的太陽周圍繞著圈虛線,正是端木龢媽媽的筆跡。“前陣子在鎮上看到你們招美術老師的啟事,又聽說了司機報複的事,就想著來幫襯——我認識些法律界的朋友,能幫著提防那司機後續的動作。”

端木龢捏著塑封袋的邊角,指尖微微發顫。原來天下白課後對著假獎狀發呆,是在比對老師當年的筆觸;去派出所,是在幫著溝通司機的監管情況。她忽然覺得羞愧,自己之前竟對這份善意充滿懷疑。“謝謝你,天下老師。”她輕聲說,眼角的淚又忍不住湧了上來。

張不知走過來,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你看,媽媽的溫暖從來沒斷過。”她轉向天下白,笑了笑,“以後動畫製作的法律問題,可就要麻煩你多費心了。”天下白點點頭,從布包裡拿出一疊檔案:“我已經整理了些資料,關於非遺剪紙的版權保護,還有動畫內容可能涉及的法律風險,咱們可以一起琢磨。”

可沒等幾人細聊,王小月突然哭著跑進來,手裡的剪紙碎成了好幾片。“老師,有人把我的剪紙撕了!還說我學這個沒用,以後肯定沒出息!”端木龢趕緊蹲下來,幫她撿剪紙碎片,問道:“是誰撕的?”小月抽噎著說:“是……是鎮上中學的幾個大孩子,他們說我爺爺是個走街串巷的貨郎,我學剪紙也是沒前途的命。”

王大爺拄著柺杖走進來,聽到這話,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說:“是我連累了小月。”原來當年王大爺當貨郎時,為了給家裡治病,曾低價收過些彆人偷來的舊物件,雖然後來把東西還了回去,也賠了錢,但這事在鎮上還是傳了些時候。那些大孩子的家長,正是當年知道這事的人。

王小月的爸媽很快也趕來了,看到碎掉的剪紙,又聽到緣由,氣得直跺腳:“我就說不讓她學這個!現在好了,還被人戳脊梁骨!”小月哭得更凶了:“我不放棄剪紙!爺爺不是壞人,剪紙也不是沒用的東西!”一邊是女兒的堅持,一邊是鎮上人的議論,小月爸媽陷入了兩難。

天下白突然開口:“我有個主意。咱們可以辦個剪紙展,就放在鎮上的文化站,把王大爺當年幫孩子們的事、小月剪的作品都展示出來,讓大家知道剪紙的價值,也讓大家瞭解王大爺的為人。”張不知立刻附和:“我可以讓公司讚助展覽,再邀請些媒體來報道,正好也能為咱們的動畫做宣傳。”

可辦展覽的訊息傳出去後,鎮上又有了新的議論。有人說他們是在為當年的“假獎狀”洗白,有人說王大爺當年的事沒那麼簡單。文化站的負責人也找過來,麵露難色:“要是展覽引起爭議,我們文化站的聲譽可能會受影響。你們要麼就彆展示王大爺的事,要麼就換個地方辦展。”

是放棄展示王大爺的故事,還是換個沒什麼人知道的地方辦展?幾人又陷入了糾結。端木龢想了想說:“不,我們不換地方,也不隱瞞。當年的假獎狀裡藏著真心,王大爺當年的事也有苦衷,我們為什麼要躲著?”她轉頭看向王大爺:“王大爺,您願意把當年的事說清楚嗎?”王大爺點點頭,眼神堅定:“願意。我這輩子沒做過虧心事,當年的事,我可以當著所有人的麵說清楚。”

展覽當天,文化站裡擠滿了人。牆上掛著李建國剪的當年孩子們畫假獎狀的場景,掛著王小月剪的彩虹和蝴蝶,也掛著王大爺當年當貨郎時用過的扁擔和貨箱。王大爺站在人群中間,手裡拿著當年的賬本,一頁頁念著:“這是我當年收舊物件的記錄,這一頁是我把東西還回去的證明,這一頁是我賠給人家錢的收條……”

就在這時,之前撕小月剪紙的那幾個大孩子的家長走進來,看到賬本,臉色有些不自然。其中一個人猶豫了半天,終於開口:“王大爺,當年是我誤會您了。後來我才知道,您收那些東西是為了給老伴治病,還回去的時候,自己倒貼了不少錢。”王大爺笑了笑:“都過去了,隻要大家明白,做人隻要心正,就不怕彆人說閒話。”

展覽進行到一半,那個被警察帶走的司機突然出現在門口。所有人都緊張起來,端木龢趕緊擋在孩子們前麵。可司機卻沒有像上次那樣凶狠,他手裡拿著一張皺巴巴的假獎狀,聲音沙啞:“這是當年我買的那張假獎狀。這些天我在看守所裡想了很多,當年我確實因為這張假獎狀被人笑話,但我也不該把氣撒在你們身上。”

他頓了頓,又說:“我小時候家裡窮,沒讀過多少書,總覺得彆人都看不起我。看到這張假獎狀,我以為自己終於有了能讓人看得起的東西,後來發現是假的,就更恨了。可現在看到你們的展覽,我才明白,真正能讓人看得起的,不是一張獎狀,而是心裡的真誠。”

端木龢看著司機,突然說:“你願意把你的故事也加進我們的動畫裡嗎?讓更多像你一樣的人明白,真誠比什麼都重要。”司機愣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重重地點了點頭:“願意。我還可以幫你們搬東西、佈置場地,就當是我給大家賠罪了。”

展覽辦得很成功,媒體的報道也引起了不小的反響。很多人都被這個跨越三十年的故事打動,還有不少家長帶著孩子來學剪紙。乘月動畫公司的股東們看到報道後,也對這個專案更有信心了,不僅增加了投資,還決定和村小合作,開設更多的非遺課程。

可就在一切漸漸好轉時,張不知的公司突然出了問題。有競爭對手爆出,乘月動畫公司之前製作的一部動畫,涉嫌抄襲國外的作品。雖然張不知很快拿出證據證明是競爭對手惡意造謠,但公司的股價還是跌了不少,幾個小股東也提出要撤資。

張不知麵臨著巨大的壓力,一邊是公司的危機,一邊是和端木龢他們合作的動畫專案。如果她把精力都放在解決公司的問題上,動畫的製作進度肯定會受影響;如果她繼續推進動畫專案,公司的危機可能會越來越嚴重。

端木龢看出了張不知的難處,主動說:“你先回去處理公司的事吧,動畫這邊我們可以先放慢進度,等你那邊穩定了再說。”可張不知卻搖了搖頭:“不行,這個動畫對我們都很重要,我不能放棄。”她想了想說:“我可以請個職業經理人來暫時管理公司,我留在這邊和你們一起推進動畫,每天晚上再遠端處理公司的事。”

可這樣一來,張不知每天隻能睡三四個小時,不到一週,她就瘦了一圈,眼底也布滿了血絲。端木龢看著心疼,好幾次勸她回去休息,可她都笑著說:“沒事,我還能撐住。”

天下白看著張不知的樣子,突然說:“我認識一個資深的企業管理顧問,他之前幫很多公司解決過類似的危機,而且他對非遺文化也很感興趣,說不定願意免費幫咱們出出主意。”張不知半信半疑,但還是同意讓天下白聯係那位顧問。

沒想到那位顧問真的來了,而且一看到他們製作的動畫片段,就眼前一亮:“這個故事太有意義了!我不僅可以幫你們解決公司的危機,還可以幫你們聯係更多的非遺傳承人,讓他們加入動畫製作,讓動畫更有內涵。”原來這位顧問的父親,也是一位非遺傳承人,隻是後來因為沒人願意學,手藝就慢慢失傳了。他一直想找機會推廣非遺文化,這次正好找到了契機。

在顧問的幫助下,張不知公司的危機很快就解決了,動畫製作也加入了更多的非遺元素。李建國教孩子們剪傳統的窗花,天下白負責把非遺技藝融入動畫分鏡,王小月則剪了很多充滿童趣的角色形象。

可就在動畫快要完成時,端木龢突然收到了一封來自國外的郵件。發件人是她媽媽當年的一個學生,名叫林慧。林慧在郵件裡說,她當年也參與了畫假獎狀的事,後來跟著父母去了國外,這些年一直很想念端木龢的媽媽。她還說,她現在在國外開了一家文化公司,想把這個動畫引進到國外,讓更多外國人瞭解中國的非遺文化和這段溫暖的故事。

可引進國外需要對動畫進行一些改編,比如增加一些國外觀眾更容易理解的文化背景介紹,還要把裡麵的一些方言換成標準的普通話。端木龢陷入了糾結:改編後,動畫可能會失去一些原有的鄉土氣息,但如果不改編,國外的觀眾可能很難理解這個故事。

張不知看出了她的顧慮,說:“我們可以保留原版本,再做一個改編版。原版本留給國內的觀眾,讓大家記住西崗村的故事;改編版推向國外,讓更多人瞭解中國的非遺和真誠的力量。”林慧也在郵件裡回複:“我支援你們的想法,改編版裡的文化背景介紹,我可以親自來寫,儘量做到既準確又易懂。”

動畫最終完成後,分為了兩個版本。國內版在電視台播出後,引起了很大的反響,很多人都被這段跨越三十年的真誠故事打動,不少人還專門來到西崗村小學,想看看當年的獎狀牆和老槐樹。國外版在國際動漫節上展映後,也獲得了不少好評,很多外國觀眾都表示,通過這個動畫,他們不僅瞭解了中國的剪紙藝術,還感受到了中國人骨子裡的溫暖和真誠。

開學那天,西崗村小學的美術教室裡擠滿了人。端木龢、張不知、李建國、天下白、王大爺、王小月,還有很多新加入的孩子,一起剪了一幅巨大的剪紙,上麵有老槐樹、獎狀牆、彩虹、蝴蝶,還有一張張帶著微笑的臉。

就在這時,窗外的老槐樹上,一隻喜鵲嘰嘰喳喳地叫著,銜來一根嫩枝,落在了獎狀牆的頂端。陽光透過樹葉灑進來,照在剪紙上,照在每個人的臉上,溫暖而明亮。端木龢看著眼前的一切,突然覺得,媽媽當年說的“心亮,畫就亮”,不僅照亮了當年的孩子們,也照亮了現在的他們,更會照亮以後更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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