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裡的褶皺 第471章 戲服袖藏牡丹影
鏡海市京劇團後院,青磚鋪就的地麵縫裡鑽出幾叢狗尾草,淺綠的穗子被午後陽光鍍上金邊。西廂房的道具間窗戶敞開著,朱紅色木框褪了漆,露出底下淺棕的木紋。窗台上擺著半盆茉莉,雪白的花瓣沾著上午的露水,風一吹,清甜的香氣混著樟木箱的黴味飄出來,落在堆得半人高的戲服上。
尉遲?蹲在地上,指尖捏著一枚銀針,正給一件旦角戲服縫補袖口。這件《貴妃醉酒》的戲服是月白色的,繡著纏枝蓮紋樣,絲線卻已泛舊,有的地方磨得露出了底布。他今年二十五歲,留著利落的短發,額前幾縷碎發垂下來,遮住一點眉骨。鼻梁高挺,嘴唇偏薄,下頜線清晰利落。穿一件藏藍色工裝夾克,袖口捲到小臂,露出腕上一塊老式機械表,表盤邊緣有些掉漆。
“尉遲哥,老團長讓你去前院一趟,說有位老先生來捐戲服。”門口傳來清脆的女聲,是劇團的年輕演員林小棠。她紮著高馬尾,鬢角彆著一朵粉色的絹花,穿一身練功服,褲腳還沾著點泥土。
尉遲?應了一聲,把銀針彆在戲服領口,站起身拍了拍膝蓋。剛要走,指尖卻碰到了戲服袖口的一處補丁——那是塊暗紅色的牡丹補丁,針腳細密,拐角處帶著一個獨特的“z”形收尾。他心裡猛地一沉,這針腳……和母親生前縫補他校服時的手法一模一樣。
母親是十年前離開的。那時他才十五歲,母親因嗓子突然沙啞,再也不能登台,便從台前轉到了幕後,默默在道具間做縫補的活計。他記得母親總在燈下縫補戲服,袖口磨破了,就繡上一朵小花;裙擺勾絲了,就織出一圈雲紋。有一次他的校服袖子被刮破,母親也是這樣,繡了一朵小小的牡丹補丁,針腳拐角處,就是這樣的“z”形收尾。
“怎麼了?發什麼呆呢?”林小棠湊過來,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處補丁,“這補丁繡得真好看,比新買的還精緻。”
尉遲?沒說話,指尖輕輕撫摸著那塊補丁,布料有些發硬,顯然有些年頭了。他轉頭看向道具間角落裡的一個舊樟木箱,那是母親當年用的箱子,自從母親走後,就再也沒人開啟過。
“我先去前院,你幫我看一下這裡。”他對林小棠說了一句,轉身快步走出道具間。
前院的排練廳裡,老團長正陪著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先生說話。老先生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山裝,領口係得嚴嚴實實,手裡抱著一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布包。尉遲?走進來的時候,老先生正好開啟布包,裡麵是一件水綠色的戲服,繡著孔雀開屏的紋樣,雖然有些陳舊,但繡工極為精湛。
“尉遲,過來見過周老先生。”老團長大聲招呼他,“周老先生是咱們市有名的戲服收藏家,今天特意來給咱們捐幾件老戲服。”
尉遲?走上前,禮貌地說了聲“周老先生好”。周老先生抬起頭,打量了他一番,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你就是尉遲??你母親是尉遲蘭芝吧?”
尉遲?心裡一動,點了點頭:“是的,我母親是尉遲蘭芝。您認識她?”
周老先生歎了口氣,目光落在那件水綠色戲服上:“何止認識,你母親當年可是咱們鏡海市京劇團的台柱子,我年輕時還看過她演的《霸王彆姬》呢。她的虞姬,那真是一絕,尤其是水袖功夫,堪稱出神入化。”
提到母親,尉遲?的心裡泛起一陣酸楚。他對母親的舞台形象幾乎沒什麼印象,隻記得母親後來總是沉默地坐在道具間裡,手裡拿著針線,一針一線地縫補著那些曾經在舞台上光彩照人的戲服。
“可惜啊,你母親的嗓子突然就壞了。”周老先生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惋惜,“好好的一個天才,就這麼從舞台上消失了。我聽說她後來一直在道具間做縫補的活計,是嗎?”
尉遲?點點頭,剛要說話,就聽到老團長咳嗽了一聲,打斷了他們的對話:“周老先生,咱們還是先看看您捐的這些戲服吧。這些可都是寶貝啊。”
周老先生笑了笑,把布包裡的戲服一件一件拿出來。除了那件水綠色的孔雀戲服,還有一件紅色的武生戲服,一件黑色的老生戲服,都是些有年頭的老物件。尉遲?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件水綠色戲服的袖口上——那裡,竟然也有一塊暗紅色的牡丹補丁,針腳和他剛纔在那件月白色戲服上看到的一模一樣,拐角處的“z”形收尾清晰可見。
“周老先生,這件戲服……”尉遲?指著那件水綠色戲服,聲音有些顫抖,“您是從哪裡得到的?”
周老先生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複雜:“這件戲服,是你母親當年穿過的。當年她嗓子壞了之後,就把這件戲服送給了我,說留著也是浪費。我一直把它珍藏著,今天捐給劇團,也算是物歸原主了。”
尉遲?的心跳瞬間加快,他伸手拿起那件水綠色戲服,指尖撫摸著袖口的牡丹補丁,眼淚差點掉下來。原來,母親當年不僅在他的校服上繡過這樣的補丁,還在自己的戲服上繡過。她為什麼要這麼做?難道這補丁對她來說,有什麼特殊的意義嗎?
“你母親啊,就是太執著了。”周老先生看著他,緩緩說道,“她雖然不能登台了,但心裡一直放不下京劇。我記得她當年對我說,就算不能唱了,也要用自己的方式為京劇做點什麼。這些補丁,大概就是她的心意吧。”
尉遲?猛地想起母親臨終前說的話。母親那時已經很虛弱了,拉著他的手,斷斷續續地說:“?兒,京劇……不能亡……你要好好學……把那些失傳的劇目……找回來……”
當時他還小,不明白母親的意思。現在他終於懂了,母親是希望他能繼承她的遺誌,把京劇傳承下去。而那些牡丹補丁,大概就是母親對京劇的一種寄托——即使殘缺了,也要開出最美的花。
“老團長,”尉遲?抬起頭,目光堅定,“我想接手改編《鏡海夢》。”
《鏡海夢》是一出失傳已久的京劇劇目,據說當年非常有名,但因為種種原因,劇本和曲譜都遺失了,隻剩下一些零星的傳說。這些年來,劇團裡一直有人想把它恢複出來,但都因為資料不足而失敗了。
老團長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啊!尉遲,我就知道你有這個魄力。不過,《鏡海夢》的資料太少了,你有把握嗎?”
尉遲?點點頭:“我會儘力的。我相信母親在天有靈,會保佑我的。”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件水綠色戲服的牡丹補丁上,心裡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把《鏡海夢》改編成功,不辜負母親的期望。
接下來的日子裡,尉遲?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投入到了《鏡海夢》的改編工作中。他翻閱了大量的古籍資料,走訪了許多老藝人,試圖從他們的口中找到一些關於《鏡海夢》的蛛絲馬跡。林小棠也經常來幫忙,給他整理資料,端茶倒水。
這天晚上,尉遲?又在道具間裡加班。他坐在桌前,手裡拿著一張泛黃的紙,上麵是他好不容易從一位老藝人那裡抄來的《鏡海夢》的片段曲譜。燈光下,他的眉頭緊緊皺著,嘴裡小聲地哼唱著,試圖把那些零散的音符串聯起來。
突然,他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他以為是林小棠來了,頭也沒回地說:“小棠,你怎麼又來了?這麼晚了,快回去休息吧。”
身後沒有回應。尉遲?覺得有些奇怪,轉過身一看,隻見一個陌生的女子站在門口。那女子看起來二十多歲,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長發披肩,麵板白皙,眼睛很大,眼神裡帶著一絲憂鬱。
“你是誰?”尉遲?警惕地站起身,心裡有些疑惑。這深更半夜的,一個陌生女子怎麼會出現在京劇團的後院?
那女子沒有說話,隻是緩緩地走進來,目光落在那件水綠色的戲服上。她的眼神很複雜,有驚訝,有懷念,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傷。
“這件戲服……是尉遲蘭芝的吧?”女子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柔,帶著一點沙啞。
尉遲?更加疑惑了:“你認識我母親?”
女子點了點頭,走到戲服前,伸出手,輕輕撫摸著袖口的牡丹補丁,眼淚慢慢地流了下來:“我不僅認識你母親,她還是我的老師。當年,是她教會我繡花的。”
尉遲?愣住了,他從來沒有聽母親提起過有這麼一個徒弟。他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女子,突然發現她的左手手腕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和母親手腕上的那道疤痕很像。
“你叫什麼名字?”尉遲?問道。
“我叫蘇晚。”女子擦乾眼淚,看著他,“你就是尉遲?吧?你母親經常在我麵前提起你,說你是個很有天賦的孩子。”
尉遲?的心裡泛起一陣溫暖,他沒想到母親竟然還在彆人麵前提起過他。他連忙給蘇晚搬了一把椅子,倒了一杯水:“蘇晚姐,快坐。你怎麼會突然來這裡?”
蘇晚接過水杯,喝了一口,緩緩地說道:“我聽說你在改編《鏡海夢》,特意來給你送點東西。”她說著,從包裡拿出一個厚厚的筆記本,遞給尉遲?,“這是你母親當年記錄的《鏡海夢》的一些細節,還有她自己設計的一些唱腔和動作。她當年本來想自己把《鏡海夢》恢複出來,可惜……”
尉遲?接過筆記本,雙手有些顫抖。他開啟筆記本,隻見裡麵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還有一些手繪的戲服設計圖和動作示意圖。字跡娟秀,正是母親的筆跡。
“謝謝你,蘇晚姐。”尉遲?的聲音有些哽咽,“這些東西對我來說太重要了。”
蘇晚笑了笑,眼神裡帶著一絲欣慰:“你母親最大的心願就是能讓《鏡海夢》重登舞台,現在,這個心願就交給你了。”
就在這時,外麵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林小棠氣喘籲籲地跑了進來:“尉遲哥,不好了!老團長……老團長他出事了!”
尉遲?和蘇晚都愣住了,尉遲?連忙站起身:“小棠,怎麼回事?老團長怎麼了?”
“老團長剛纔在排練廳裡突然暈倒了,現在已經被送到醫院去了!”林小棠的臉色蒼白,聲音裡帶著哭腔,“醫生說情況很嚴重,讓我們趕緊過去。”
尉遲?心裡一緊,老團長對他一直很照顧,就像親生父親一樣。他來不及多想,轉身對蘇晚說:“蘇晚姐,我先去醫院,回頭再跟你詳談。”
蘇晚點點頭:“你快去吧,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給我打電話。”她說著,把自己的電話號碼寫在一張紙上,遞給尉遲?。
尉遲?接過紙條,塞進兜裡,和林小棠一起快步跑出了道具間。
醫院的急診室外,燈火通明。劇團的幾個核心成員都已經到了,一個個神色凝重地站在走廊裡。看到尉遲?和林小棠來了,紛紛圍了上來。
“尉遲,你可來了。”一位老演員拉住他的手,聲音有些顫抖,“老團長他……他還在裡麵搶救呢。”
尉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走到急診室門口,透過門上的玻璃往裡看,隻見裡麵的醫生和護士正在忙碌著,老團長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急診室的門終於開了。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搖了搖頭:“對不起,我們已經儘力了。老團長的心臟已經停止跳動了。”
“什麼?”尉遲?隻覺得腦袋“嗡”的一聲,眼前一黑,差點摔倒。林小棠連忙扶住他,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劇團的成員們都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之中,有的失聲痛哭,有的默默流淚。尉遲?強忍著淚水,走到老團長的病床前,看著老團長安詳的麵容,心裡像刀割一樣疼。
老團長對他的期望,他還沒有實現;《鏡海夢》的改編,才剛剛開始。老團長怎麼能就這麼走了呢?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他拿出手機一看,是蘇晚打來的。他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尉遲,老團長怎麼樣了?”蘇晚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擔憂。
尉遲?強忍著悲痛,緩緩地說道:“老團長他……走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蘇晚的聲音:“尉遲,你彆太難過。老團長肯定希望你能把《鏡海夢》改編成功。對了,我剛纔在你母親的筆記本裡發現了一張紙條,上麵寫著一個地址,還有一句話:‘《鏡海夢》的關鍵,就在這裡。’你要不要現在過來看看?”
尉遲?心裡一動,老團長雖然走了,但《鏡海夢》的改編不能停。他擦乾眼淚,對電話那頭的蘇晚說:“好,我馬上過去。你在哪裡?”
“我還在京劇團的道具間裡。”蘇晚說道。
“好,我馬上就到。”尉遲?掛了電話,對林小棠和其他劇團成員說:“你們先在這裡處理老團長的後事,我去道具間一趟,有很重要的事情。”
不等他們回應,尉遲?轉身就往外跑。他知道,老團長在天有靈,一定會保佑他找到《鏡海夢》的關鍵。
回到京劇團的道具間,蘇晚正坐在桌前,手裡拿著那張紙條。看到尉遲?來了,她連忙站起身:“你來了。你看這張紙條。”
尉遲?接過紙條,隻見上麵寫著一個地址:鏡海市老城區,胭脂巷32號。下麵還有一行小字:“《鏡海夢》的關鍵,就在這裡。”
“胭脂巷32號?”尉遲?皺起眉頭,“那裡是什麼地方?”
蘇晚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不過既然是你母親寫的,肯定有她的道理。我們明天去看看吧。”
尉遲?點點頭:“好。對了,蘇晚姐,你能不能再給我講講我母親當年的事情?我想多瞭解一些關於她的事。”
蘇晚笑了笑:“好啊。那我就給你講講你母親當年教我繡花的事情吧……”
就在蘇晚滔滔不絕地講述著母親當年的事情時,尉遲?的目光無意間落在了蘇晚的左手手腕上。他突然發現,蘇晚手腕上的那道疤痕,和母親手腕上的那道疤痕,不僅形狀一樣,就連位置也絲毫不差。
一個奇怪的念頭在他的腦海裡閃過:蘇晚和母親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她為什麼會有和母親一樣的疤痕?
他剛要開口問,突然聽到道具間的門“吱呀”一聲開了。他和蘇晚同時轉過頭,隻見一個黑影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把明晃晃的刀,正惡狠狠地盯著他們。
“你們是誰?在這裡乾什麼?”黑影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一絲威脅。
尉遲?和蘇晚都愣住了,他們怎麼也沒想到,這個時候會有人拿著刀出現在這裡。
“你是誰?”尉遲?站起身,擋在蘇晚麵前,心裡雖然有些害怕,但還是強裝鎮定地問道,“這裡是京劇團的道具間,你在這裡乾什麼?”
黑影沒有回答,隻是一步步地走進來,手裡的刀在燈光下閃著寒光。“把尉遲蘭芝的筆記本交出來!”黑影惡狠狠地說道,“否則,彆怪我不客氣!”
尉遲?心裡一沉,原來這個人是衝著母親的筆記本而來的。他緊緊地握著筆記本,往後退了一步:“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這裡沒有什麼筆記本。”
“彆跟我裝蒜!”黑影怒吼一聲,猛地撲了上來,手裡的刀朝著尉遲?刺了過去。
尉遲?連忙往旁邊一閃,躲開了黑影的攻擊。蘇晚也反應過來,拿起旁邊的一把椅子,朝著黑影砸了過去。
黑影見狀,連忙側身躲開,椅子砸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你們找死!”黑影怒吼著,再次朝著尉遲?撲了過來。
尉遲?雖然沒有學過武功,但他從小在京劇團長大,耳濡目染,也學過一些基本的身段和招式。他憑借著靈活的身手,一次次地躲開了黑影的攻擊。
蘇晚也在一旁幫忙,時不時地拿起一些道具砸向黑影。一時間,道具間裡亂成一團,桌椅板凳的碰撞聲、黑影的怒吼聲、尉遲?和蘇晚的喘息聲交織在一起。
黑影顯然沒料到兩人會反抗,招式漸漸急躁起來。他一刀劈向桌角,木屑飛濺中,那本母親的筆記本從桌上滑落。尉遲?眼疾手快,彎腰去撿,卻被黑影一腳踹中膝蓋,疼得單膝跪地。
“拿過來!”黑影伸手去搶筆記本,蘇晚突然撲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胳膊。黑影吃痛,揮刀就要砍向蘇晚,尉遲?見狀,抓起旁邊一根用來支撐戲服的竹竿,猛地砸向黑影的手腕。
“哐當”一聲,刀掉在地上。黑影怒吼著甩開蘇晚,一拳打在尉遲?臉上。尉遲?踉蹌著後退,鼻血瞬間流了下來,但他死死攥著筆記本,不肯鬆手。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林小棠帶著兩個值班的保安衝了進來:“尉遲哥!我們來了!”
黑影見狀,知道不能久留,轉身就往窗戶邊跑。尉遲?哪裡肯放,起身追了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衣角。黑影用力一扯,衣服被撕開一道口子,露出裡麵一件黑色的緊身衣。他翻身跳出窗戶,消失在夜色裡。
林小棠連忙跑到尉遲?身邊:“尉遲哥,你沒事吧?”她看著他臉上的傷和地上的刀,嚇得臉色發白,“剛才那個人是誰啊?怎麼會拿著刀來這裡?”
尉遲?擦了擦鼻血,搖了搖頭:“不知道,但他是衝著我母親的筆記本來的。”他看向蘇晚,發現她的胳膊被劃傷了,正滲著血,“蘇晚姐,你受傷了!”
蘇晚笑了笑,不在意地說:“小傷,不礙事。剛纔多虧了小棠及時趕到,不然我們就麻煩了。”
林小棠有些後怕地拍了拍胸口:“我在醫院處理完老團長的事,總覺得不放心,就帶著保安過來看看,沒想到真的出事了。對了,老團長的後事,大家商量著明天先通知他的家人,再定具體的日子。”
尉遲?點點頭,心裡一陣沉重。老團長的離世、突然出現的黑影,還有母親留下的地址,讓他覺得《鏡海夢》的背後,似乎藏著不簡單的秘密。
第二天一早,尉遲?和蘇晚按照紙條上的地址,來到了鏡海市老城區的胭脂巷。這裡都是些老舊的四合院,青石板路凹凸不平,兩旁的牆麵上爬滿了爬山虎。
胭脂巷32號是一座不起眼的四合院,大門上掛著一把生鏽的鐵鎖。尉遲?正想找附近的人問問情況,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奶奶拄著柺杖走了過來:“你們是來找蘭芝的吧?”
尉遲?愣了一下,連忙點頭:“奶奶,您認識我母親?”
老奶奶笑了笑,眼神裡帶著懷念:“認識啊,蘭芝小時候經常來這裡玩。這院子是她師父的,後來她師父走了,就留給她了。隻是她後來很少來了,這鎖都鏽了好些年了。”
“我母親還有師父?”尉遲?驚訝地問,他從來沒聽母親提起過。
老奶奶點點頭:“是啊,她師父是當年有名的京劇名角,叫柳玉茹,擅長演旦角,《鏡海夢》就是她當年的拿手好戲。可惜啊,柳先生後來因為一場意外,再也不能登台了,就隱居在這裡,潛心研究《鏡海夢》的劇本和曲譜。蘭芝是她唯一的徒弟,跟著她學了不少東西。”
尉遲?心裡一陣激動,原來母親的師父就是柳玉茹,那《鏡海夢》的關鍵,說不定就藏在這個院子裡。他試著推了推大門,沒想到鎖竟然開了,大概是年久失修,鎖芯早就壞了。
院子裡雜草叢生,正屋的門也虛掩著。尉遲?和蘇晚走進去,隻見屋裡積滿了灰塵,靠牆放著一個舊書櫃,裡麵擺滿了各種京劇相關的書籍和手稿。
蘇晚走到書櫃前,仔細翻看著,突然眼睛一亮:“尉遲,你看這個!”
尉遲?走過去,隻見蘇晚手裡拿著一本泛黃的線裝書,封麵上寫著“《鏡海夢》全本曲譜”幾個字。他激動得手都顫抖了,小心翼翼地翻開,裡麵不僅有完整的曲譜,還有詳細的劇本和動作說明,甚至還有柳玉茹手繪的戲服設計圖。
“太好了!我們找到《鏡海夢》的全本了!”尉遲?的聲音有些哽咽,他終於明白母親為什麼會說這裡是《鏡海夢》的關鍵了。
就在這時,蘇晚突然指著書櫃最底層的一個鐵盒子說:“尉遲,你看這個。”
尉遲?開啟鐵盒子,裡麵放著一封信,還有一張老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女子,穿著戲服,眉眼間和母親有幾分相似,旁邊站著一個中年女子,氣質優雅,應該就是柳玉茹。
他開啟信,是柳玉茹寫給母親的:“蘭芝,《鏡海夢》是我一生的心血,我本想讓它重登舞台,可惜天不遂人願。如今我時日無多,把它交給你,希望你能完成我的心願。隻是這戲背後牽扯著一些舊事,可能會給你帶來麻煩,你一定要小心。如果將來你遇到困難,就去找蘇先生,他會幫你的。”
“蘇先生?”尉遲?皺起眉頭,“蘇晚姐,你認識姓蘇的人嗎?”
蘇晚的眼神閃爍了一下,緩緩說道:“柳先生說的蘇先生,應該是我父親。我父親當年和柳先生、你母親關係很好,他也是一位京劇愛好者,收藏了很多京劇相關的資料。當年我母親去世後,我父親就帶著我離開了鏡海市,直到最近纔回來。”
尉遲?這才明白,蘇晚的父親和母親、柳玉茹竟然是舊識。他看向蘇晚,想起她手腕上的疤痕,忍不住問:“蘇晚姐,你手腕上的疤痕……”
蘇晚猶豫了一下,然後說道:“這疤痕是我小時候不小心劃傷的,和你母親的疤痕很像,對吧?其實,你母親的疤痕,是當年為了保護柳先生的《鏡海夢》曲譜,被人劃傷的。那時候我還小,我父親告訴我,當年有一群人想搶奪《鏡海夢》的曲譜,說是要把它改成彆的戲,柳先生不同意,他們就動了手。你母親為了保護曲譜,和他們打了起來,才留下了那道疤痕。後來柳先生怕你母親再受傷害,就把曲譜藏了起來,讓她不要再管這件事。”
尉遲?終於明白了,難怪昨天會有人拿著刀來搶母親的筆記本,原來他們一直沒有放棄對《鏡海夢》的覬覦。
“那當年想搶曲譜的人是誰?”尉遲?問道。
蘇晚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父親沒告訴我具體的名字,隻說他們是一群為了利益不擇手段的人。不過我想,昨天那個黑影,應該就是他們的人。”
尉遲?緊緊握著《鏡海夢》的全本曲譜,眼神堅定地說:“不管他們是誰,我都不會讓他們得逞的。我一定要把《鏡海夢》改編成功,讓它重登舞台,完成母親和柳先生的心願。”
回到京劇團後,尉遲?把找到《鏡海夢》全本曲譜的訊息告訴了劇團的成員們。大家都很激動,紛紛表示會支援他的改編工作。
接下來的日子裡,尉遲?全身心地投入到《鏡海夢》的改編中。他按照曲譜和劇本,一點點地打磨唱腔和動作,蘇晚則根據柳玉茹的設計圖,開始製作戲服。林小棠也主動請纓,飾演劇中的女主角。
就在《鏡海夢》的改編工作即將完成的時候,那個黑影再次出現了。這一次,他帶來了幾個人,直接闖進了劇團的排練廳,想要搶奪《鏡海夢》的曲譜和劇本。
“把東西交出來!”黑影惡狠狠地說,“不然我就砸了你們的排練廳!”
尉遲?毫不畏懼地站在他麵前:“你休想!《鏡海夢》是我母親和柳先生的心血,我不會讓你把它毀了的。”
雙方僵持不下,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警笛聲。黑影等人臉色一變,想要逃跑,卻被及時趕到的警察攔住了。
原來,尉遲?早就料到他們會再來,提前報了警。經過調查,黑影等人是一家娛樂公司的人,他們想搶奪《鏡海夢》的版權,把它改成一部商業化的舞台劇,從中牟取暴利。當年他們就想搶奪柳玉茹的曲譜,失敗後一直沒有放棄,直到聽說尉遲?在改編《鏡海夢》,纔再次動手。
解決了黑影等人的麻煩,《鏡海夢》的改編工作終於可以順利進行了。幾個月後,《鏡海夢》在鏡海市劇院正式上演。
演出那天,劇院座無虛席。當林小棠穿著蘇晚製作的戲服,在舞台上唱起《鏡海夢》的第一段唱腔時,台下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尉遲?站在後台,看著舞台上光彩照人的林小棠,想起了母親臨終前的話,想起了老團長的期望,還有柳玉茹的心血,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
蘇晚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鏡海夢》成功了,你母親和柳先生的心願,終於實現了。”
尉遲?點點頭,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他會繼續帶著母親和柳先生的期望,把京劇傳承下去,讓更多的人瞭解和喜歡京劇。
演出結束後,尉遲?和蘇晚、林小棠一起走到劇院門口。夜風吹來,帶著一絲涼意,卻讓人覺得無比舒暢。遠處的燈火閃爍,像一顆顆星星,照亮了他們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