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裡的褶皺 第450章 熱力井的公式光
鏡海市老城區的熱力井旁,臘月的風裹著雪粒子砸在磚牆上,發出“簌簌”的響。井口冒出的白氣在低溫裡凝成細碎的霜花,沾在周圍斑駁的牆麵上,像給灰撲撲的老建築鑲了層銀邊。空氣裡飄著煤渣和凍土混合的冷硬氣息,吸進肺裡帶著針紮似的疼。不遠處的公交站台上,褪色的廣告牌被風吹得“哐哐”晃,上麵印著的“暖冬惠民”四個紅漆字掉了大半,隻剩“暖”和“民”兩個字在風雪裡孤零零地亮著。
尉遲龢裹緊了身上的深藍色工裝棉服,棉服袖口磨出了白邊,露出裡麵灰色的針織內襯。他蹲在熱力井邊,手裡的扳手在雪光裡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這老井再不修,過兩天降溫,周邊三棟樓都得挨凍。”他對著身邊的徒弟小周嘟囔,撥出的白氣在眼前散開,很快又被風雪吹散。
小周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頭發染成了淺棕色,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貼在額頭上。他穿著件黑色的衝鋒衣,拉鏈拉到頂,隻露出半張臉。“師傅,這井都三十年了吧?聽說當年設計這玩意兒的工程師,後來還因為計算失誤被罵慘了。”小周的聲音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清亮,卻被風颳得斷斷續續。
尉遲龢沒接話,隻是低頭用扳手敲了敲井口的鐵蓋。鐵蓋發出沉悶的“咚”聲,像是老井在回應。他突然想起昨天整理父親遺物時,翻出的那本泛黃的工作日記,裡麵夾著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穿著中山裝,站在剛建成的熱力井旁,笑容裡滿是驕傲。父親說過,那是他年輕時的同事,姓蘇,是這老城區熱力係統的總設計師。
“彆瞎嘀咕,乾活。”尉遲龢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雪。雪落在褲子上,很快就化了,留下一圈圈深色的印子。他彎腰掀開鐵蓋,一股更濃的熱氣湧了出來,帶著鐵鏽和熱水的味道。井壁上結著厚厚的水垢,在手機手電筒的光線下泛著暗黃色的光。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尉遲龢抬頭,看見一個穿著藏青色羽絨服的女人快步走來。女人的頭發梳成利落的馬尾,發尾有些微卷,臉上戴著一副細框眼鏡,鏡片上沾了層白霧。她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帆布包,包帶緊緊勒在肩上。
“請問,你們是負責熱力維修的師傅嗎?”女人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她摘下眼鏡,用袖口擦了擦鏡片上的霧。尉遲龢這纔看清,女人的眼角有淡淡的細紋,眼底帶著明顯的紅血絲,像是很久沒睡好。
“是,怎麼了?”尉遲龢問。他注意到女人的羽絨服領口彆著一枚銀色的胸針,胸針的形狀是一片楓葉,在風雪裡閃著微光。
女人叫蘇晚,是蘇工程師的女兒。她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邊緣已經磨損,上麵用鋼筆寫著“熱力井維修參考”幾個字,字跡工整卻有些顫抖。“我爸臨終前說,這老井裡有他當年留下的東西,讓我務必在今年降溫前交給維修師傅。”蘇晚的聲音有些哽咽,她低頭看著信封,手指輕輕摩挲著上麵的字跡。
小周湊過來,好奇地探頭看了看信封。“裡麵是啥啊?不會是當年的設計圖吧?”
蘇晚搖了搖頭,把信封遞給尉遲龢。“我也不知道,我爸沒說,隻說這裡麵的東西能解決老井的隱患。他當年因為計算失誤,讓片區供暖不足,內疚了一輩子,直到走都沒放下。”
尉遲龢接過信封,指尖觸到信封上粗糙的紙張,心裡突然有種莫名的沉重。他拆開信封,裡麵掉出一疊泛黃的稿紙,稿紙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數學公式,墨跡有些地方已經暈開,卻依然能看清上麵工整的字跡。稿紙的最後一頁,畫著一張簡易的熱力井結構圖,圖上用紅筆圈出了幾個關鍵點,旁邊寫著“此處需加固,否則易泄漏”。
“這老爺子,倒是個實在人。”尉遲龢忍不住感歎。他翻到稿紙的第一頁,上麵寫著日期——1993年12月5日,正是這老熱力井建成的那年。
就在這時,井口突然傳來“哢嚓”一聲脆響。尉遲龢心裡一緊,趕緊低頭往井裡看。手機手電筒的光線下,井壁上的一塊水垢突然脫落,掉在井底的積水裡,濺起一圈水花。更讓人揪心的是,井壁上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縫,熱水正從裂縫裡慢慢滲出來,在低溫下冒著白氣。
“不好!這裂縫要是擴大,熱水漏出來會凍住管道,到時候整個片區都得停暖!”尉遲龢的聲音瞬間變得急促。他轉身對小周說:“快,去拿加固用的鋼筋和水泥,越快越好!”
小周應了一聲,轉身就往維修車上跑。他的腳步聲在雪地裡踩出一串深深的腳印,很快就消失在風雪裡。
蘇晚看著井裡的裂縫,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我爸當年是不是就是因為這個裂縫?”她的聲音帶著顫抖,眼神裡滿是自責,“要是我早點把這些稿紙送過來,是不是就不會這樣了?”
尉遲龢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這不怪你,老井用了三十年,出現問題是早晚的事。現在有你爸的稿紙,我們能找到問題的關鍵,這就是萬幸。”他頓了頓,又說:“你爸當年能把這些公式和結構圖留下來,說明他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心裡一直記著這事兒呢。”
蘇晚點了點頭,眼淚卻還是忍不住掉了下來。她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張照片,照片上是年輕時的蘇工程師和一個小女孩,小女孩紮著兩個羊角辮,手裡拿著一個風車。“這是我小時候,我爸帶我來這熱力井旁拍的。他說,這井能給大家帶來溫暖,是他這輩子最驕傲的作品。”
尉遲龢看著照片,心裡一陣感慨。他想起自己的父親,當年也是這樣,總把工作當成自己的孩子,哪怕退休了,還總惦記著那些熱力管道。
就在這時,小周推著維修車跑了回來。車上裝著鋼筋、水泥和各種工具,車軲轆在雪地裡留下兩道深深的痕跡。“師傅,東西都拿來了!”小周氣喘籲籲地說,額頭上的汗浸濕了劉海。
尉遲龢立刻拿起工具,準備下井加固。他係好安全繩,對小周說:“你在上麵拉著繩子,我下去看看裂縫的情況。蘇小姐,麻煩你幫我照著點光。”
蘇晚趕緊點頭,開啟手機手電筒,對著井口照去。光線穿過白氣,在井壁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尉遲龢順著梯子往下爬,井底的積水沒過了他的腳踝,冰冷的水瞬間浸透了他的襪子。他咬了咬牙,繼續往下。井壁上的裂縫比他想象的更嚴重,裂縫周圍的水泥已經鬆動,稍微一碰就有碎塊掉下來。
“小周,把鋼筋遞下來!”尉遲龢喊道。他接過小周遞下來的鋼筋,用扳手固定在裂縫旁邊。就在他準備澆築水泥時,突然聽到“轟隆”一聲巨響。井口的鐵蓋突然被風吹得翻倒在地,砸在旁邊的磚牆上,發出刺耳的金屬碰撞聲。
緊接著,井壁劇烈晃動了一下,更多的水泥碎塊掉了下來,砸在積水裡,濺起高高的水花。尉遲龢心裡一緊,趕緊抓住身邊的梯子,大聲喊道:“上麵怎麼了?”
小周的聲音帶著恐慌:“師傅,風太大了,井壁好像要塌了!”
蘇晚也急得大喊:“尉遲師傅,你快上來!太危險了!”
尉遲龢抬頭往上看,隻見井口的邊緣已經開始出現裂縫,碎石不斷往下掉。他知道,現在上去已經來不及了,一旦井壁坍塌,他和上麵的兩個人都可能被埋在下麵。
“小周,你趕緊帶著蘇小姐往後退!離井口遠點!”尉遲龢喊道。他看了一眼手裡的稿紙,突然有了一個主意。“蘇小姐,你爸的稿紙上有沒有寫著關於井壁承重的公式?”
蘇晚趕緊翻看著稿紙,手指飛快地在上麵滑動。“有!這裡寫著‘井壁承重極限計算公式:p=σxa,其中σ為水泥強度,a為受力麵積’!”
尉遲龢眼睛一亮:“小周,你去車上拿水泥強度檢測儀,快!”
小周雖然害怕,但還是立刻轉身去拿儀器。蘇晚則繼續看著稿紙,念出上麵的引數:“水泥強度σ=30pa,受力麵積a=05㎡,所以承重極限p=15kn!”
尉遲龢快速計算著:“現在裂縫已經影響了受力麵積,大概隻剩03㎡,所以現在的承重極限隻有9kn。我們需要在井壁周圍加更多的鋼筋,把受力麵積恢複到05㎡以上!”
就在這時,小周拿著檢測儀跑了回來。“師傅,儀器來了!”他把儀器遞給尉遲龢,手還在不停發抖。
尉遲龢接過儀器,快速檢測著井壁的水泥強度。“還好,水泥強度沒有下降太多,隻要我們能及時加固,應該能撐過去!”他喊道,“小周,把剩下的鋼筋都遞下來,蘇小姐,麻煩你幫我看著公式,彆出錯!”
蘇晚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她拿著稿紙,一字一句地念著上麵的公式和引數,聲音雖然還有些顫抖,卻比剛才穩定了很多。
尉遲龢一邊聽著蘇晚唸的引數,一邊快速地固定鋼筋。井底的積水越來越深,已經沒過了他的小腿,冰冷的水讓他的腿開始發麻。但他不敢停下,他知道,現在每一秒都關係著整個片區的供暖,關係著上麵兩個人的安全。
就在他固定好最後一根鋼筋,準備澆築水泥時,井壁又劇烈晃動了一下。井口的裂縫變得更大,碎石像雨點一樣往下掉。蘇晚和小周在上麵急得大喊,卻又不敢靠近。
尉遲龢咬了咬牙,拿起水泥桶,快速地將水泥澆築在鋼筋周圍。水泥遇到冷水,很快就開始凝固。他看著漸漸凝固的水泥,心裡祈禱著能快點生效。
突然,他聽到上麵傳來蘇晚的驚呼聲:“尉遲師傅,你看!稿紙最後一頁還有東西!”
尉遲龢抬頭,隻見蘇晚舉著稿紙,對著井口照來。光線落在稿紙上,上麵寫著一行小字:“若井壁坍塌,可啟動備用管道,閥門在井口東側三米處。”
尉遲龢心裡一喜,趕緊對小周說:“小周,快去找備用管道的閥門!在井口東側三米處!”
小周立刻跑了過去,在雪地裡摸索著。很快,他就找到了一個生鏽的閥門,閥門上覆蓋著厚厚的積雪。“師傅,找到了!但是閥門鏽住了,轉不動!”
尉遲龢喊道:“用扳手敲一敲,再加點潤滑油!”他看了一眼井壁,裂縫已經不再擴大,水泥也基本凝固了。“蘇小姐,你爸的公式救了我們!現在隻要開啟備用管道,就能保證供暖不會停!”
蘇晚鬆了一口氣,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她看著手裡的稿紙,彷彿看到了父親當年伏案計算的身影。“我爸終於完成了他的心願。”
小周終於開啟了備用閥門,熱水通過備用管道流進了供暖係統。井口的白氣漸漸變得穩定,不再像剛才那樣混亂。
尉遲龢順著梯子爬了上來,他的衣服已經濕透,凍得渾身發抖。蘇晚趕緊遞給他一條毛巾,說:“快擦擦吧,彆感冒了。”
尉遲龢接過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水和雪。“多虧了你和你爸的稿紙,不然今天這事可就麻煩了。”他頓了頓,又說:“我們打算用節餘的資金建一個‘溫暖驛站’,專門給環衛工人和流浪人員提供熱水和休息的地方。要是你不介意,我們想把你爸的公式刻在驛站的井蓋上,讓大家都記得他的貢獻。”
蘇晚眼睛一亮,用力點頭:“我當然不介意!這是我爸最想看到的事情。”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歡呼聲。原來是周邊小區的居民發現暖氣恢複了,紛紛從家裡探出頭來,對著熱力井的方向揮手。尉遲龢、蘇晚和小周看著這一幕,臉上都露出了笑容。
雪漸漸停了,太陽從雲層裡探出頭來,金色的陽光灑在熱力井旁,給冰冷的冬日帶來了一絲溫暖。尉遲龢看著井口的白氣,心裡突然覺得,這老井不僅給大家帶來了溫暖,更連線了幾代人的心血和情感。
蘇晚把父親的稿紙小心翼翼地收進信封裡,她知道,這些稿紙不僅是父親的心血,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她抬頭看著遠方,彷彿看到父親站在陽光下,對著她微笑。
小周則興奮地拿著手機,對著熱力井和“溫暖驛站”的設計圖拍照,嘴裡還唸叨著:“等驛站建成了,我一定要第一個來打卡!”
就在三人沉浸在喜悅中時,突然聽到“哢嚓”一聲。井口的邊緣突然又出現了一道新的裂縫,比剛才的裂縫更寬,碎石開始不斷往下掉。尉遲龢臉色驟變,趕緊喊道:“不好!快往後退!”
蘇晚和小周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尉遲龢一把拉到身後。三人剛退到安全距離,就看到井口的一部分突然坍塌,碎石和泥土瞬間填滿了井口。剛才還在冒白氣的熱力井,瞬間變成了一個大坑。
三人看著眼前的景象,都驚呆了。剛才的喜悅瞬間被恐慌取代,誰也沒想到,危險還沒結束。
尉遲龢皺著眉頭,看著坍塌的井口,心裡快速思考著。他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查明坍塌的原因,否則周邊的建築都可能受到影響。他轉身對蘇晚和小周說:“我們得趕緊聯係地質部門,看看是不是地下土層出現了問題。還有,備用管道雖然暫時能用,但長期下來肯定不行,我們得儘快重新修建熱力井。”
蘇晚點了點頭,從帆布包裡掏出手機,準備聯係地質部門。小周則緊張地看著坍塌的井口,手裡的扳手握得更緊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警笛聲,還有消防車的轟鳴聲。尉遲龢心裡一緊,不知道又發生了什麼事。他抬頭往遠處看,隻見幾輛消防車和警車正快速向這邊駛來,車頂上的燈光在雪地裡閃著刺眼的光。
“怎麼回事?難道還有其他地方出事了?”小周疑惑地問。
尉遲龢搖了搖頭,心裡有種不祥的預感。他看著越來越近的消防車和警車,突然想起剛才坍塌的井口,心裡咯噔一下:“不好!可能是坍塌影響了周邊的燃氣管道,發生了泄漏!”
蘇晚的臉色也變得蒼白,她拿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那怎麼辦?要是燃氣泄漏引發爆炸,後果不堪設想!”
尉遲龢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小周,你趕緊去周邊通知居民,讓大家不要使用明火,儘快疏散到安全區域。蘇小姐,你繼續聯係地質部門和燃氣公司,告訴他們這裡的情況,讓他們儘快派人過來。我去看看燃氣管道的情況。”
三人立刻行動起來。小周拿著擴音喇叭,一邊跑一邊喊:“大家快出來!不要用明火!燃氣可能泄漏了!”蘇晚則焦急地打著電話,聲音裡帶著哭腔。尉遲龢則順著坍塌的井口邊緣,小心翼翼地檢視周圍的地麵,尋找燃氣泄漏的痕跡。
雪地裡,消防車和警車已經到達現場,消防員們拿著裝置,快速地在周邊檢測著燃氣濃度。警察則開始疏散周圍的居民,現場一片混亂。
尉遲龢蹲在地上,看著地麵上細微的氣泡。他知道,那是燃氣泄漏的跡象。“這裡!燃氣管道在這裡泄漏了!”他大聲喊道。
消防員們立刻跑了過來,用裝置檢測了一下,臉色凝重地說:“燃氣濃度已經超過安全值,必須儘快堵住泄漏點,否則隨時可能發生爆炸!”
尉遲龢心裡一緊,他看著坍塌的井口,突然想起蘇工程師稿紙上的結構圖。“我知道燃氣管道的位置!在熱力井東側五米處,和熱力管道平行!”他趕緊說道。
消防員們立刻按照尉遲龢說的位置,開始挖掘地麵。蘇晚和小周也趕了回來,站在安全區域,緊張地看著消防員們的動作。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雪又開始下了起來,落在消防員們的身上,很快就化了。他們的臉上滿是汗水,卻絲毫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
就在這時,燃氣公司的搶修車也到了。搶修人員拿著專業工具,快速地加入到搶修隊伍中。經過半個多小時的努力,他們終於找到了泄漏的燃氣管道,並用專用裝置堵住了泄漏點。
現場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消防員們收起裝置,對尉遲龢說:“多虧了你知道管道的位置,不然我們還得花更多時間,那樣就危險了。”
尉遲龢笑了笑,說:“這都是蘇工程師的功勞,是他的結構圖幫了我們。”他看了一眼蘇晚,蘇晚也正看著他,眼裡滿是感激。
就在大家以為事情終於結束時,突然聽到“砰”的一聲悶響,井口坍塌處的地麵又往下陷了半米,露出一截鏽蝕的鋼管——竟是備用管道被坍塌的土層壓裂了!剛穩定沒多久的白氣瞬間變得紊亂,夾雜著燃氣殘留的微弱異味,在場的人臉色再次緊繃。
“備用管道也裂了?這可怎麼辦!”小周急得聲音發顫,手裡的扳手差點掉在地上。蘇晚也慌了神,下意識地抓緊了懷裡的牛皮紙信封,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尉遲龢卻沒慌,他盯著那截露出的鋼管,突然想起蘇工程師稿紙最後一頁角落的小字——“備用管與主管道夾角15度,可臨時接駁應急”。他立刻蹲下身,用手扒開坍塌處的碎土,指著鋼管介麵處對燃氣公司的搶修人員喊:“你們看,這管道介麵有預留的接駁口!按15度角接主管道,能臨時頂一陣!”
搶修人員湊過來一看,果然在鏽蝕的介麵處發現了隱藏的接駁閥門,頓時眼前一亮。“行!我們這就調配件!”幾人立刻轉身去拿工具,金屬碰撞聲在雪地裡格外清脆。
蘇晚看著尉遲龢沉穩的背影,心裡的慌亂漸漸散去。她開啟信封,重新翻看那疊稿紙,突然在一張公式頁的背麵看到父親的字跡:“管道老化非計算之過,惟願後人補之,保一方溫暖”。眼淚瞬間模糊了視線,她輕聲念出來,尉遲龢和小周都停下手裡的活,靜靜地聽著。
“蘇工心裡一直記著這事呢。”尉遲龢感慨道,伸手拍了拍蘇晚的肩膀,“現在咱們幫他了了這個心願。”
很快,搶修人員帶著配件回來,按照稿紙上的角度開始接駁管道。蘇晚舉著手機手電筒,穩穩地照著介麵處;小周幫忙遞工具,額頭上的汗混著雪水往下淌;尉遲龢則時不時提醒著角度和力度,生怕出一點差錯。
雪還在下,但現場的每個人都沒覺得冷。半個多小時後,隨著“哢嗒”一聲,接駁閥門擰緊,應急管道成功接通。井口的白氣重新變得平穩,帶著熟悉的熱水溫度,緩緩飄向空中,在陽光下凝成細碎的光點。
消防員檢測完燃氣濃度,朝眾人比了個安全的手勢:“沒問題了,燃氣和熱力都穩定了!”
周圍的居民也圍了過來,有人遞上熱水,有人拿來乾毛巾,七嘴八舌地說著感謝的話。一個老奶奶拉著蘇晚的手,笑著說:“姑娘,你爸是個好人啊,這老井救了我們多少回暖!”
蘇晚看著眼前的景象,又看了看手裡的稿紙,突然覺得父親從未離開。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不是冰冷的數字,而是父親用一生守護溫暖的承諾。
尉遲龢看著坍塌的井口,對眾人說:“這井雖然塌了,但‘溫暖驛站’咱們還得建。到時候,咱們把蘇工的公式刻在新井蓋上,再立個牌子,講講他和這老井的故事,讓大家都記得這份心。”
“好!”小周第一個附和,周圍的居民也紛紛點頭。蘇晚笑著點頭,眼裡閃著光:“我一定來幫忙。”
夕陽西下,雪終於停了。金色的餘暉灑在坍塌的井口旁,也灑在每個人的臉上。尉遲龢、蘇晚和小周站在原地,看著重新恢複穩定的熱力管道,心裡都暖暖的——這冬日裡的溫暖,不僅來自地下的熱力井,更來自幾代人守護家園的心意,像那些公式一樣,永遠清晰,永遠滾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