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裡的褶皺 第448章 救護車上的喵語密
鏡海市郊的廢棄停車場,鏽跡斑斑的集裝箱歪歪扭扭擠成一片,綠色的藤蔓從裂縫裡鑽出來,纏著褪色的禁止停車標牌。正午的太陽把瀝青地烤得發燙,空氣裡飄著機油和青草混合的怪味,遠處傳來廢品站壓碎金屬的哐當聲,偶爾有流浪貓從車底竄出來,爪子踩過地麵留下淺淺的灰印。獸醫小林蹲在改裝的公交車旁,額頭上的汗珠砸在藍色工裝褲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這輛退役公交車是小林花光三年積蓄買下的。去年冬天,她在郊區發現一窩凍得奄奄一息的流浪貓,因為沒有交通工具,隻能抱著貓箱擠公交,結果半路上小貓沒撐住斷了氣。從那以後,她就下定決心要弄一輛移動救護站,哪怕每天打三份工,省吃儉用,也終於在三個月前把車開回了停車場。車身噴著白色的貓爪圖案,是社羣裡的孩子幫忙畫的,車窗貼滿透明膠帶——上週剛被一隻發狂的流浪狗撞破過,那隻狗後來查出得了狂犬病,小林為了救它,被咬傷了胳膊,現在疤痕還沒消。
小林正用扳手擰著鬆動的車輪螺絲,耳邊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她抬頭一看,車底不知何時鑽出來隻三花貓,琥珀色的眼睛盯著她手裡的工具,尾巴有節奏地掃著地麵。這隻貓是半個月前出現的,每次來都隻吃小林給的貓糧,其他流浪貓靠近時,它還會護著食盆,像是在報恩似的。
又來蹭吃的?小林放下扳手,從口袋裡掏出貓糧,今天可沒罐頭,昨天給那隻斷腿的橘貓用完了。那隻橘貓是前天在馬路上被車撞的,後腿骨折,小林好不容易纔把它救回來,現在還在救助站的保溫箱裡躺著,每天都要換藥。
三花貓叼著貓糧跳上台階,突然對著駕駛座方向叫了兩聲,聲音比平時急促很多。小林順著它的目光看去,隻見坐墊下方露出個粉色的衣角,像是小孩子的書包帶。她心裡一緊,上週就發現總有人在坐墊下藏貓糧,起初以為是附近的流浪貓愛好者,可這衣角看著實在眼熟——和社羣小學門口賣的書包一模一樣,而且那粉色布料上的小熊圖案,她前幾天還在鄰居家孩子的書包上見過。
誰在裡麵?小林敲了敲車門,出來吧,我看見你了。她握緊了手裡的扳手,最近郊區不太平,總有人偷孩子,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但還是忍不住警惕起來。
車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小男孩低著頭走出來。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校服,書包帶子斷了一根,用紅色的繩子係著。頭發亂糟糟的,額前的碎發遮住眼睛,手裡緊緊攥著個透明的塑料袋,裡麵裝著半包貓糧。小林注意到他的鞋子破了個洞,腳趾頭露在外麵,腳趾甲縫裡還沾著泥土,看樣子是走了很遠的路。
是你一直在放貓糧?小林蹲下來,儘量讓語氣溫柔些,你叫什麼名字?怎麼不去上學?現在正是週三下午兩點,按理說應該是上課時間。
男孩還是低著頭,嘴裡發出的聲音。小林愣了一下,這才注意到他的眼神有些渙散,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書包上的貓爪貼紙,貼紙已經快掉下來了,他卻還是小心翼翼地摳著邊緣。她心裡咯噔一下——這孩子的症狀,和之前遇到的自閉症患兒很像。去年她在動物醫院實習時,接觸過一個自閉症小男孩,也是隻會模仿動物叫,對陌生人很警惕。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穿著灰色運動服的女人跑過來,頭發亂蓬蓬的,臉上還沾著灰塵,看見男孩就喊:小舟!你怎麼又跑這兒來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跑起來時,懷裡的錢包掉在了地上,裡麵的零錢撒了一地。
女人衝到男孩身邊,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語氣裡滿是焦急:跟你說過多少次,彆亂跑,你要是丟了,媽媽怎麼辦?她的力氣很大,男孩的胳膊被抓得通紅,可她像是沒看見似的,還在不停地搖晃著男孩。
男孩被抓得疼了,眼眶泛紅,卻還是隻發出的聲音,身體不停地顫抖。小林連忙拉住女人:您彆激動,孩子可能隻是有點怕生,您這樣會嚇到他的。她輕輕掰開女人的手,把男孩護在身後。
女人這才注意到小林,不好意思地鬆開手,撿起地上的錢包,把零錢塞進裡麵:抱歉,我是他媽媽,這孩子有自閉症,總愛往這兒跑,我找了他一上午。她抹了抹眼淚,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穿著警服的男人,抱著小時候的小舟,他爸爸以前是警察,三年前在一次抓捕行動中犧牲了,從那以後,小舟就變成這樣了。
小林點點頭,指了指公交車:他總來給流浪貓送貓糧,我還以為是哪個愛心小朋友。她看著女人憔悴的臉,心裡有些難受,一個單親媽媽帶著自閉症孩子,肯定很不容易。
女人歎了口氣:他從小就喜歡貓,說能聽懂貓說話。之前帶他去看醫生,醫生說讓他多和動物接觸,可我工作忙,實在沒時間陪他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我在超市打工,每天要上十二個小時的班,隻能把小舟一個人鎖在家裡,今天早上我出門時,忘了鎖窗戶,他就跑出來了。
話還沒說完,公交車突然發出的一聲,引擎蓋裡冒出黑煙。小林趕緊跑過去,開啟引擎蓋,一股焦糊味撲麵而來——電路燒了。她心裡一急,今天下午還預約了去郊區救助一窩剛出生的流浪狗,昨天晚上救助站的誌願者給她打電話,說母狗好像快不行了,要是車壞了,那些小狗怕是撐不過今晚。而且她還答應了誌願者,今天下午要把一批疫苗送過去,疫苗必須冷藏儲存,放在車上的保溫箱裡,要是車修不好,疫苗也會失效。
這可怎麼辦?女人也跟著著急,我家有個備用的電瓶,要不我回去給你拿?她看了看手錶,我家離這兒有三公裡,走路的話要四十分鐘,要是跑步,二十分鐘就能回來。
小林剛想道謝,就看見男孩突然衝向公交車,拉開駕駛座的門鑽了進去。他在方向盤上摸了半天,從坐墊下掏出一張畫紙,上麵用蠟筆畫著一隻貓,貓的眼睛是兩個圓形,旁邊寫著歪歪扭扭的大貓朋友。畫紙的邊緣已經捲起來了,看起來被反複折疊過很多次。
他說這是他的朋友。女人解釋道,他總說這輛車是大貓變的,能保護他。有一次他晚上跑出來,在車裡待了一整晚,第二天早上我找到他時,他說大貓朋友給了他溫暖。
小林看著畫紙上的貓,突然想起改裝車時,特意在車頭裝了兩個圓形的大燈,像貓的眼睛。她心裡一動,蹲下來對男孩說:小舟,你能讓大貓朋友好起來嗎?我們還要去救其他的小貓呢,要是大貓朋友壞了,那些小貓就會凍死餓死的。她不知道男孩能不能聽懂,但還是抱著一絲希望。
男孩抬起頭,眼睛亮了亮,從書包裡掏出一支彩色鉛筆,筆杆已經被握得有些變形了。他在畫紙上又畫了個閃電的圖案,然後跳下車,拉著小林的手走到引擎蓋前,指著裡麵的電線叫了兩聲。
小林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發現有一根電線斷了,正好是連線電瓶的線路。她趕緊找來工具,按照男孩的指示接好電線,再發動引擎時,公交車果然啟動了。她心裡又驚又喜,沒想到這個自閉症男孩竟然有這樣的天賦,要是好好培養,說不定能成為一名機械師。
太謝謝你了,小舟!小林激動地摸了摸男孩的頭,你真是個小天才。
男孩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這是他媽媽第一次看見他在陌生人麵前笑。女人眼圈泛紅,拉著小林的手說: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要是你不嫌棄,今晚來我家吃飯吧,我給你們做紅燒肉。我好久沒看見小舟笑了,你就當是幫我個忙,陪小舟吃頓飯。
小林本想拒絕,她晚上還要去救助站照顧那隻斷腿的橘貓,可看著男孩期待的眼神,還是點了點頭。她看了看時間,離救助流浪狗還有兩個小時,正好可以先送母子倆回家,然後再去郊區。她把保溫箱裡的疫苗拿出來,放在陰涼處,又給誌願者打了個電話,說會晚一點到,讓他們先照顧好母狗。
公交車行駛在鄉間小路上,車窗開啟著,風裡帶著稻花的香味。小舟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抱著三花貓,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他媽媽靠在椅背上,給小林講起了小舟的故事。
原來小舟的爸爸在他三歲時就去世了,當時小舟正在上幼兒園,那天他還在等爸爸回來給他買生日蛋糕,結果等來的卻是爸爸犧牲的訊息。從那以後,小舟就變得沉默寡言,不願意和人說話,直到有一天,他在路邊撿到一隻流浪貓,才開始慢慢恢複,會對著貓說話,模仿貓叫。去年小舟被診斷出自閉症後,媽媽更是辭掉了工作,專門在家照顧他,可家裡的積蓄很快就花光了,她隻能重新找工作,每天早出晚歸。為了給小舟治病,家裡還欠了親戚不少債,現在親戚們都不願意再借錢給他們了。
有時候我真覺得對不起他。女人抹了抹眼淚,要是我能多陪陪他,他也許就不會這樣了。前幾天醫生說,小舟的情況有好轉,要是能去專業的康複中心治療,說不定能恢複正常,可康複中心一個月就要五千塊,我根本付不起。
小林拍了拍她的肩膀:您已經做得很好了,小舟這麼聰明,一定會好起來的。她心裡盤算著,能不能在救助站發起一個募捐活動,幫小舟湊點康複費用,畢竟小舟幫了她這麼大的忙。
正說著,突然聽見的一聲巨響,公交車的後輪爆胎了。小林趕緊踩刹車,車停在路邊,後輪已經癟了下去。她下車一看,輪胎上紮著一根長長的鐵釘,旁邊還散落著幾個啤酒瓶碎片,看樣子是有人故意放在這裡的。
這是誰這麼缺德!女人氣得罵了一句,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我們怎麼去救那些小狗啊?她看了看手機,這裡沒有訊號,根本沒法叫救援。
小林也皺起眉頭,手機在這地方沒訊號,她試著往前走了幾百米,還是沒有訊號。她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開始西斜,要是再耽誤下去,那些流浪狗真的會有危險。而且保溫箱裡的疫苗隻能儲存四個小時,現在已經過去一個小時了,要是再等兩個小時,疫苗就會失效,到時候不僅流浪狗救不了,其他需要疫苗的動物也會有危險。
就在這時,小舟突然跳下車,朝著路邊的樹林跑去。小林和他媽媽趕緊跟上,生怕他跑丟了。隻見小舟蹲在一棵大樹下,對著草叢叫了兩聲,聲音很溫柔。不一會兒,一隻黑色的大狗從草叢裡走出來,脖子上還戴著一個破舊的項圈,上麵刻著兩個字,項圈上還有一道深深的劃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咬過。
這不是之前那隻退役的警犬嗎?小林認出了這隻狗,上個月在郊區救助過它,當時它的腿被獵人的陷阱夾傷了,奄奄一息,小林花了一個星期才把它治好。沒想到現在恢複得這麼好,而且還記得她。
黑豹走到小舟身邊,用頭蹭了蹭他的手,像是在打招呼。小舟從書包裡掏出貓糧,黑豹卻搖了搖頭,轉身朝著樹林深處跑去,還不時回頭看他們,像是在帶路。
它是不是想帶我們去什麼地方?女人疑惑地問,她有點害怕,這樹林裡黑漆漆的,萬一有什麼危險怎麼辦。
小林點了點頭:跟著它看看,說不定有辦法。她看了看天色,現在隻能賭一把了,要是不去,流浪狗和疫苗都保不住。
三人一狗走進樹林,裡麵光線昏暗,樹葉的影子在地上晃動,偶爾還能聽見不知名的鳥叫聲。黑豹跑得很快,小林和女人隻能快步跟上,生怕跟不上它。大約走了十分鐘,前麵出現了一座廢棄的木屋,木屋的門虛掩著,裡麵傳來的叫聲,聲音很微弱。
是那些流浪狗的聲音!小林興奮地跑過去,推開門一看,裡麵果然有一窩剛出生的小狗,大概有五隻,都蜷縮在母狗身邊,母狗躺在旁邊,看起來很虛弱,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了。
太好了,它們都在這裡!小林趕緊拿出帶來的藥品和食物,給母狗檢查身體。還好母狗隻是有點脫水,餵了點水和食物後,精神好了很多。她又把保溫箱裡的疫苗拿出來,給母狗打了一針,防止它感染疾病。
小舟蹲在地上,輕輕撫摸著小狗,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小狗們很溫順,用小舌頭舔著他的手,他笑得更開心了。黑豹則守在門口,警惕地看著外麵,像是在保護他們。
女人看著這一幕,突然說:我想起了,這座木屋是之前村裡的老獵戶住的,他去年冬天去世了,家裡有很多工具,說不定有備胎和修車的工具。她以前跟著村裡的人來過這裡,知道老獵戶喜歡修車,家裡有很多零件。
小林眼睛一亮:真的嗎?那我們趕緊找找!她現在最擔心的就是車的問題,要是找不到備胎,他們就隻能困在這裡了。
三人在木屋裡翻找起來,木屋很小,隻有兩個房間,裡麵堆滿了雜物。小林在客廳裡找了半天,沒找到備胎,女人在臥室裡翻找,也沒找到。就在他們快要放棄的時候,小舟突然指著裡屋的角落,叫了兩聲。小林走過去一看,角落裡有一個大箱子,開啟箱子,裡麵果然有一個備胎和一套修車工具,還有一些零件,看起來都是新的。
小林趕緊拿著工具去換輪胎,女人則幫忙遞東西,小舟在旁邊給黑豹喂貓糧,雖然黑豹不吃,但還是很配合地待在他身邊。小林的技術不太好,換輪胎的時候手被劃破了,流了很多血,她隨便用紙巾擦了擦,繼續換輪胎。
就在輪胎快要換好的時候,突然聽見遠處傳來汽車的轟鳴聲。小林抬頭一看,隻見兩輛黑色的越野車朝著這邊駛來,車身上沒有牌照,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起來很可疑。她心裡一緊,之前就聽說過有偷狗賊在郊區活動,專門偷流浪狗去賣,有時候還會搶救助站的動物。
不好,是偷狗的!小林趕緊把工具藏起來,拉著小舟和女人躲到木屋後麵,你們彆出聲,我去看看。
女人也慌了:那怎麼辦?我們手裡沒有武器,根本打不過他們。要不我們還是跑吧,彆管那些小狗了。她很害怕,要是被偷狗賊發現,不僅他們會有危險,小舟也會受到驚嚇。
小林看了看身邊的黑豹,突然有了主意。她蹲下來對黑豹說:黑豹,你能幫我們把他們引開嗎?要是他們把小狗偷走了,小狗就會被殺死的。她知道黑豹是退役警犬,很通人性,而且很勇敢。
黑豹好像聽懂了她的話,對著越野車的方向低吼了一聲,然後朝著樹林深處跑去。越野車果然跟著黑豹追了過去,轟鳴聲越來越遠。
太好了!女人鬆了口氣,我們趕緊把車修好,離開這裡。她害怕偷狗賊會回來,心裡很著急。
小林加快速度,很快就換好了輪胎。三人帶著流浪狗和黑豹回到公交車上,發動車子往市區方向開去。一路上,小舟都在和黑豹玩耍,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女人看著小舟,心裡很欣慰,這是小舟第一次這麼開心,她覺得這次遇到小林是他們的幸運。
回到市區後,小林把流浪狗送到了動物救助站,誌願者們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她把母狗和小狗放進保溫箱,又把疫苗交給誌願者,讓他們給其他動物注射。然後她送小舟和他媽媽回家,小舟家住在一個老舊的小區裡,房子很小,隻有一間臥室,裡麵堆滿了雜物,牆上貼著小舟畫的畫,都是各種各樣的貓。
臨走時,小舟媽媽非要塞給小林一個紅包,裡麵有五百塊錢: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謝謝你今天幫了我們這麼多,要是沒有你,小舟還不知道會怎麼樣。
小林婉拒了:您要是真想感謝我,就多帶小舟來救護站看看,這裡有很多小動物都喜歡他。而且小舟很有天賦,說不定能幫上我很多忙。她覺得小舟很聰明,要是能多和動物接觸,對他的病情也有好處。
小舟媽媽點了點頭:一定,以後我們每週都來。她把紅包收起來,心裡很感激小林,覺得她是個好人。
小林回到救護站時,已經是晚上了。她剛把公交車停好,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門口——是之前幫助過她的社羣主任張阿姨。張阿姨手裡拿著一個袋子,裡麵裝著水果和零食。
小林,你可回來了,有個好訊息要告訴你。張阿姨笑著說,“市裡剛下了通知,要選三個優秀民間動物救助專案做重點扶持,我把你的移動救護站報上去了,今天下午評審結果出來,你入選啦!”張阿姨說著,從袋子裡掏出一份紅標頭檔案遞過去,“不僅給五萬塊扶持資金,還能申請免費的裝置升級,像你之前唸叨的恒溫手術台、動物心電監護儀,都能給你配齊。”
小林捏著檔案的手指都在發顫,五萬塊足夠支付救助站半年的房租和貓糧開銷,那些專業裝置更是她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之前給重傷的動物做手術,隻能在臨時搭的桌子上操作,好幾次因為沒有監護儀,隻能靠手摸脈搏判斷生命體征,現在終於能有正規裝置了。她剛想道謝,張阿姨又拉著她往院子裡走:“彆急著謝,還有個更大的驚喜在後麵呢。”
繞過堆放物資的貨架,小林一眼就看見院子中央停著的白色車輛——不是她那輛貼滿膠帶的舊公交車,而是一輛嶄新的動物救護車,車身側麵噴著和舊車一樣的白色貓爪圖案,車頭的圓形大燈亮著暖光,像極了小舟畫裡“大貓朋友”的眼睛。更讓她心頭一熱的是,車身上貼著一張放大的蠟筆畫,正是小舟畫的那隻貓,旁邊“大貓朋友”四個字被描成了彩色,還圍著一圈小小的愛心。
“這是市裡專門給你定製的,昨天剛從廠家運過來。”張阿姨拍了拍車門,“我特意讓他們把小舟的畫印上去,孩子上次來社羣送畫時,跟我唸叨了好多次‘要讓大貓朋友變厲害’,現在總算實現了。”
小林伸手摸了摸冰涼的車身,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她想起三個月前為了湊舊公交車的維修費,每天淩晨去菜市場幫人卸貨;想起冬天在雪地裡抱著受傷的流浪狗,凍得手指僵硬還在給狗包紮;想起無數個夜晚在救助站守著病危的小動物,生怕一覺醒來就少了一個生命。現在有了這輛車,以後去郊區救助不用再擔心半路拋錨,也能帶著重病的動物更快趕回市區。
“對了,還有個人要跟你說謝謝。”張阿姨朝門口喊了一聲,小林回頭,看見小舟和他媽媽站在路燈下,小舟懷裡抱著三花貓,手裡還攥著一張新畫紙,他媽媽手裡則提著一個保溫桶。
“小林姐姐,生日快樂!”小舟抬起頭,聲音比上次清晰了些,雖然還是有些小聲,卻一字一句說得很認真。小林這纔想起,今天是自己的二十五歲生日,忙得連飯都忘了吃,更彆說記起生日這回事。
小舟媽媽把保溫桶遞過來,掀開蓋子,紅燒肉的香味瞬間飄了出來:“早上特意去菜場挑的五花肉,燉了兩個小時,你肯定餓壞了,快嘗嘗。”她又從包裡掏出一個信封,“這是我跟幾個鄰居湊的兩千塊,不多,你彆嫌棄,就當給新救護車加次油。”
小林趕緊擺手:“阿姨,您這錢我不能要,之前小舟幫我修好了舊車,現在又給新救護車畫了畫,我還沒謝你們呢。”
“你就收下吧。”小舟媽媽把信封塞進她手裡,“你不知道,小舟這幾天天天在家畫救護車,說要讓大貓朋友保護更多小動物。昨天他還跟我說,以後想當像你一樣的獸醫,能救小貓小狗。”
小林看著小舟亮晶晶的眼睛,突然想起第一次見他時,他低著頭隻會“喵喵”叫,現在卻能主動說話,還說出了自己的願望。她蹲下來,摸了摸小舟的頭:“那以後小舟要常來救助站,我教你給小動物喂藥、包紮,好不好?”
小舟用力點頭,把手裡的畫紙遞過來。畫紙上是一輛救護車,車旁邊站著小林、小舟,還有三花貓和黑豹,背景是一片開滿小花的草地,上麵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我們都是好朋友”。
那天晚上,救助站的燈亮到很晚。小林、張阿姨、小舟母子圍坐在院子裡的小桌子旁,吃著紅燒肉,聊著天。三花貓蜷在小舟腿上,黑豹趴在旁邊,偶爾抬頭蹭蹭小林的手。誌願者們聽說來了新救護車,也特意趕過來,有人帶來了蛋糕,有人抱著剛康複的小奶貓,院子裡滿是笑聲。
小林切蛋糕時,突然聽見救護車的警報器響了一聲,不是刺耳的緊急警報,而是溫柔的提示音——是張阿姨說的新功能,專門為了不嚇到小動物設計的。她看著眼前的一切,突然覺得,自己當初放棄大城市的工作,回到家鄉做動物救助,雖然辛苦,卻收獲了最珍貴的東西:那些被救的小動物的信任,像張阿姨、小舟媽媽這樣陌生人的善意,還有小舟這樣因為動物而慢慢開啟心扉的孩子。
第二天一早,小林開著新救護車去郊區救助。車子平穩地行駛在鄉間小路上,她開啟車窗,風裡帶著青草的香味。路過上次爆胎的地方時,她特意放慢車速,看見路邊立了一塊牌子,上麵寫著“禁止亂扔雜物,保護動物家園”,是村裡的人特意做的。
快到目的地時,她看見遠處有個小小的身影在揮手,是小舟。他媽媽騎著電動車跟在後麵,手裡提著一個裝滿貓糧的袋子。“小林姐姐,我們來幫你!”小舟跑過來,拉著她的手往樹林裡走,“我昨天跟黑豹說,今天要來看小狗,它肯定在裡麵等我們呢。”
小林笑著點頭,跟著他往樹林裡走。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落在新救護車的車身上,反射出溫暖的光。她知道,以後還會有很多困難,比如冬天的嚴寒、救助時的危險、資金的短缺,但隻要有這些溫暖的人和動物在身邊,她就有勇氣一直走下去,讓“大貓朋友”帶著愛和希望,去幫助更多需要幫助的小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