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裡的褶皺 第413章 藥鋪蟬蛻訴重逢
鏡海市老城區的青石板路,被初夏的雨浸得發亮,像撒了一把碎銀。路儘頭的“東方堂”中藥鋪,黑底金字的招牌在雨霧裡泛著溫潤的光,門簷下掛著的銅鈴,被穿堂風撞得叮當作響,聲音清透得能濾掉雨絲裡的潮氣。
鋪子裡的藥香濃得化不開,當歸的甜、薄荷的涼、陳皮的醇,混著老木頭櫃子的沉味,在空氣裡織成一張軟網。陽光透過雕花窗欞,斜斜切進屋裡,把懸浮的藥粉照得像金色的塵埃,落在櫃台後的竹簸箕裡,那裡攤著剛曬好的蟬蛻,半透明的殼子泛著淺黃,紋路清晰得能看見翅脈的痕跡。
東方龢正坐在櫃台後,戴著副細框老花鏡,手裡捏著枚銀針,在燈草上輕輕蹭著。他穿一件藏青色對襟褂子,袖口磨出了淺白的毛邊,頭發梳得整齊,兩鬢沾著點藥末,像落了層霜。聽見門簾“嘩啦”一聲響,他抬頭,看見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走進來,身後跟著個紮羊角辮的小姑娘。
“東方先生,好久不見。”男人的聲音溫和,帶著點笑意,白大褂上彆著的胸牌晃了晃,上麵寫著“兒科醫生蘇乘月”。他個子高挑,肩膀寬實,白大褂洗得有些發白,袖口捲到小臂,露出腕上一塊舊手錶,表盤邊緣磕出了細紋。
小姑娘躲在他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圓溜溜的眼睛像浸在水裡的黑葡萄,盯著櫃台後的蟬蛻。她穿一件鵝黃色的連衣裙,裙擺上繡著小朵的梔子花,頭發用粉色的皮筋紮成兩個小揪,垂在肩膀兩側,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著。
東方龢放下銀針,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眼,再戴上時,眼神亮了些:“是小蘇啊,快坐。這是你家姑娘?”他指了指旁邊的竹椅,椅麵上鋪著塊靛藍的粗布墊,邊緣繡著“平安”二字。
蘇乘月拉著女兒在竹椅上坐下,小姑娘立刻被櫃台上的銅秤吸引了,伸手想去碰秤砣,被他輕輕按住手:“慢些,這秤有年頭了,彆摔著。”他轉向東方龢,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個牛皮本,封麵上寫著“病例記錄”,“今天來,是想讓您看看這個。”
他翻開本子,裡麵夾著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是個七八歲的男孩,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手裡舉著個蟬蛻,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這是我小時候,”蘇乘月的指尖在照片上輕輕劃著,“當年要不是那個啞童,我可能就沒了。”
東方龢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眼神沉了沉,伸手接過本子,指腹摩挲著照片的邊緣:“記得,那年夏天雨大,你掉進了巷口的老井裡,是啞童跳下去把你救上來的。他當時還發著燒,差點沒上來。”
“可不是嘛,”蘇乘月歎了口氣,“後來我爸媽帶著我去謝他,他卻躲著不見,隻讓鄰居轉交給我一個蟬蛻,說‘吃了能安神’。這些年我一直在找他,前陣子聽說他在您這兒幫忙,還配了《媽媽叫我回家》的配音,就想著帶孩子來聽聽,也算讓她知道,當年有個英雄救了爸爸。”
他把女兒往前推了推,小姑娘立刻站直身子,脆生生地說:“爺爺好,我叫蘇念蟬,爸爸說,我的名字裡有蟬蛻的‘蟬’,是為了記住那個救爸爸的叔叔。”她的聲音像剛剝殼的荔枝,甜滋滋的,帶著點奶氣。
東方龢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指尖觸到她柔軟的頭發,像摸到了一團棉花:“好名字,念蟬,念著恩情,多好。”他起身走到藥櫃前,藥櫃是紫檀木做的,分了百十個小格子,每個格子上都貼著紅色的藥名標簽,“康”字櫃在最中間,格子上的紅漆有些剝落,露出裡麵的木紋。
“你們來得巧,啞童剛出去送藥,估計快回來了。我先放段他配的音給你們聽聽。”東方龢從櫃台下拿出個老式的錄音機,按下播放鍵。清亮的童聲立刻在鋪子裡響起,帶著點沙啞,卻格外真誠:“媽媽,天黑了,我要回家了,你在門口等我嗎?”
蘇念蟬立刻安靜下來,仰著脖子聽著,小眉頭微微皺著。突然,她指著“康”字藥櫃,聲音裡帶著點驚訝:“爸爸,爺爺,這裡有聲音!”
蘇乘月和東方龢對視一眼,都湊近藥櫃去聽。果然,“康”字櫃的格子裡,傳來細微的“沙沙”聲,像有小蟲子在爬。東方龢開啟櫃門,裡麵整齊地碼著蟬蛻和一些曬乾的乳牙,乳牙是用紅線串著的,掛在格子裡,像一串小小的風鈴。
“奇怪,”東方龢拿起一串乳牙,放在耳邊聽了聽,“這些乳牙是之前來配藥的孩子留下的,說能辟邪,怎麼會有聲音?”他又拿起一把蟬蛻,指尖剛碰到,蟬蛻就輕輕震動起來,“沙沙”聲更明顯了,像是在回應著什麼。
蘇念蟬跑到藥櫃前,伸手去夠蟬蛻,蘇乘月連忙拉住她:“彆亂碰,這些是藥材。”可小姑娘卻指著蟬蛻,大眼睛裡閃著光:“爸爸,你看,它們在跳舞!”
眾人定睛一看,那些蟬蛻真的在微微顫動,翅脈開合著,像是在扇動翅膀。東方龢的眉頭皺了起來,他行醫幾十年,從沒見過這種情況。突然,鋪子裡的銅鈴又響了起來,這次不是風撞的,而是有人推門進來了。
門口站著個年輕人,穿一件灰色的短衫,袖口挽著,露出結實的小臂,手裡提著個竹籃,裡麵裝著剛采的草藥。他個子不高,麵板是健康的小麥色,頭發有些淩亂,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一點眼睛。他看見屋裡的人,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走到櫃台前,比劃著什麼——正是那個啞童。
啞童的手語很快,東方龢看了一會兒,轉頭對蘇乘月說:“他說,剛纔在巷口看見一隻蟬,跟著他飛到了門口,然後就不見了。”
蘇乘月心裡一動,想起小時候那個蟬蛻,又看了看藥櫃裡震動的蟬蛻,突然說:“東方先生,您還記得嗎?當年啞童救我時,手裡就拿著個蟬蛻,說那是他攢了很久的,能治病。”
東方龢點點頭:“記得,他當時說,蟬蛻能清熱、利咽、安神,還說你受了驚嚇,吃了能好。”他拿起一隻蟬蛻,遞給蘇乘月,“你看,這些蟬蛻和當年的那個,紋路一模一樣,都是夏天第一場雨後蛻的。”
蘇念蟬突然拉了拉蘇乘月的衣角,小聲說:“爸爸,我好像聽見蟬在說話。”她把耳朵貼在藥櫃上,閉著眼睛,“它說,‘回家,回家’。”
就在這時,藥鋪的門又被推開了,這次進來的是個女人,穿一件紫色的連衣裙,頭發燙成大波浪,披在肩膀上,臉上化著精緻的妝,手裡拎著個名牌包。她一進門,就皺著鼻子說:“什麼味兒啊,這麼難聞。”
東方龢抬頭,認出她是巷口服裝店的老闆,姓劉,平時很少來藥鋪。“劉老闆,有事嗎?”
劉老闆走到櫃台前,把包放在櫃台上,發出“咚”的一聲響:“東方先生,我最近總失眠,你給我配點藥。還有,我兒子總說身上癢,你也給看看。”她說話的時候,眼睛瞟了一眼蘇乘月和啞童,帶著點不屑。
蘇乘月沒理會她的態度,而是盯著她的包,突然說:“劉老闆,你的包上,怎麼有個蟬蛻?”
劉老闆低頭一看,包的拉鏈上確實掛著個小蟬蛻,是用紅線係著的。她不耐煩地扯了扯:“不知道哪兒來的,昨天在店裡發現的,晦氣。”
啞童突然激動起來,指著那個蟬蛻,比劃著什麼,手都在抖。東方龢連忙翻譯:“他說,這個蟬蛻是他的!是他去年夏天在服裝店門口的老槐樹上蛻的,當時他還在樹上刻了個‘安’字。”
劉老闆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胡說什麼呢?一個破蟬蛻,誰知道是誰的?再說了,就算是你的,掛在我包上,就是我的了。”她伸手想把蟬蛻扯下來,卻被啞童一把抓住了手。
啞童的力氣很大,劉老闆疼得叫了起來:“你乾什麼?放手!瘋子!”她用力掙紮,包掉在地上,裡麵的東西撒了一地,有口紅、鏡子,還有一張照片——照片上是個小男孩,手裡舉著個蟬蛻,和蘇乘月小時候的照片,長得一模一樣。
蘇乘月的眼睛一下子紅了,他撿起照片,聲音顫抖著說:“劉老闆,這是你兒子?他手裡的蟬蛻,和當年啞童救我的那個,是一對!”
劉老闆臉色變了,一把搶過照片,塞進包裡:“你彆胡說!這和你有什麼關係?”她轉身想走,卻被蘇乘月攔住了:“你是不是認識我爸媽?當年我掉進井裡,除了啞童,還有誰在場?”
劉老闆的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這時,啞童突然走到藥櫃前,從“康”字櫃裡拿出一串乳牙,指著其中一顆,比劃著。東方龢看了一會兒,突然說:“他說,這顆乳牙是你兒子的!當年你兒子和蘇乘月一起玩,掉進井裡的那天,你兒子也在,還把自己的乳牙掉在了井邊,是他撿回來的。”
劉老闆的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蹲在地上,捂著臉哭了起來:“是,是我兒子!當年我怕擔責任,就拉著他走了,沒敢說他也在。這些年我總做噩夢,夢見那個井,夢見那個啞童……”
蘇乘月歎了口氣,蹲下來,拍了拍她的背:“都過去了,劉老闆。當年的事,不怪你,也不怪任何人。重要的是,我們現在都好好的。”他轉頭看向啞童,“謝謝你,這麼多年,你一直記著我們。”
啞童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和照片上的蘇乘月一模一樣。他從竹籃裡拿出一把草藥,遞給蘇乘月,比劃著。東方龢翻譯:“他說,這是薄荷和金銀花,煮水喝能安神,讓你和孩子都能睡好。”
蘇念蟬跑到啞童身邊,拉著他的手,小聲說:“叔叔,你就是救爸爸的英雄嗎?我能抱抱你嗎?”啞童點點頭,彎腰抱起她,小姑娘在他臉上親了一下,軟乎乎的嘴唇印在他的臉頰上。
就在這時,鋪子裡的蟬蛻突然震動得更厲害了,“康”字櫃裡的乳牙也叮當作響,像是在奏樂。陽光透過窗欞,照在蟬蛻上,泛出七彩的光,像撒了一把彩虹碎。
蘇乘月看著眼前的一切,突然覺得眼眶發熱。他想起小時候那個蟬蛻,想起啞童跳井救他的樣子,想起這麼多年的尋找,終於在今天有了結果。他轉頭看向東方龢,笑著說:“東方先生,這就是緣分吧,跨越兩代的緣分。”
東方龢點點頭,拿起一隻蟬蛻,遞給蘇乘月:“拿著吧,留個紀念。以後常來,讓孩子也學學中藥知識,知道這些不起眼的小東西,都藏著大用處。”
蘇乘月接過蟬蛻,指尖觸到它的紋路,像是觸到了時光的痕跡。他看著啞童抱著女兒,看著劉老闆擦乾眼淚,看著鋪子裡的藥香和陽光,突然覺得,這就是人間最溫暖的樣子——有重逢,有原諒,有傳承,還有藏在蟬蛻裡的,永不褪色的恩情。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穿警服的男人衝了進來,手裡拿著個對講機,大聲說:“東方先生,不好了!巷口的老槐樹倒了,砸到了人!”
眾人臉色一變,啞童放下蘇念蟬,抓起竹籃就往外跑。蘇乘月也跟著站起來,對東方龢說:“我是醫生,我去看看!”他拉著蘇念蟬,跟著啞童和警察往外跑,劉老闆也連忙跟上,嘴裡唸叨著:“千萬彆出事,千萬彆出事……”
東方龢站在櫃台後,看著他們的背影,又看了看“康”字櫃裡震動的蟬蛻,突然覺得心裡一緊。他拿起那串乳牙,塞進懷裡,也快步追了出去。鋪子裡的銅鈴還在叮當作響,蟬蛻的震動聲越來越大,像是在催促著什麼,又像是在訴說著什麼,而陽光,依舊透過窗欞,照在空蕩蕩的櫃台上,泛著溫暖的光。
巷口的老槐樹歪在青石板路上,枝椏壓著輛半舊的自行車,樹下圍了圈人,議論聲混著雨聲飄過來。啞童第一個衝進去,蹲在樹旁,伸手去扶被壓在枝椏下的老人——是住在巷尾的張阿婆,她手裡還攥著個布包,裡麵的菜葉子撒了一地。
蘇乘月立刻跪在地上,摸了摸張阿婆的脈搏,又掀開她的眼皮看了看,聲音沉穩:“還有呼吸,可能是骨折,彆亂動!”他轉頭對身後的警察說,“麻煩聯係急救中心,說有老人被樹砸中,疑似下肢骨折,可能有顱內損傷!”
蘇念蟬躲在劉老闆身後,小手緊緊抓著她的衣角,大眼睛裡滿是慌神,卻沒哭出聲,隻是小聲說:“阿婆會沒事的,對不對?”劉老闆蹲下來,第一次沒有露出不屑的神情,反而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會沒事的,有你爸爸在呢。”
啞童沒說話,隻是咬著牙,伸手去搬壓在張阿婆腿上的細枝。樹枝上的雨水順著他的袖口往下淌,打濕了他的灰色短衫,可他的動作卻很輕,生怕碰疼了張阿婆。東方龢也趕了過來,從懷裡掏出個小瓷瓶,倒出幾粒褐色的藥丸,遞給蘇乘月:“這是活血止痛的,先讓阿婆含一粒,能緩解些疼痛。”
就在這時,張阿婆慢慢睜開了眼睛,看著圍在身邊的人,聲音微弱:“樹……樹怎麼倒了?我還想著去東方堂抓點藥呢……”她的目光落在啞童身上,突然笑了笑,“是你啊,好孩子,上次我摔了腿,還是你幫我把藥送回家的。”
啞童點點頭,比劃著“彆怕,救你的人來了”,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蘇乘月趁機把藥丸放進張阿婆嘴裡,又用礦泉水幫她漱了漱口:“阿婆,再忍忍,救護車馬上就到。”
劉老闆看著眼前的場景,突然想起什麼,從包裡掏出手機,撥通了個電話:“喂,是我,讓店裡的人把門口的遮陽棚拆了,搬到巷口來,給阿婆擋擋雨!再拿幾條乾毛巾和熱水過來!”掛了電話,她又蹲下來,幫張阿婆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動作難得溫柔。
沒過多久,救護車的鳴笛聲從巷口傳來。醫護人員抬著擔架跑過來,蘇乘月一邊幫他們固定張阿婆的腿,一邊詳細說著她的情況:“脈搏還算穩定,但可能有骨盆骨折,剛才已經餵了活血止痛的中藥,注意監測血壓。”
啞童一直跟著擔架走,直到醫護人員把張阿婆抬上救護車,他才站在原地,看著車遠去的方向,手裡還攥著張阿婆掉在地上的布包——裡麵裝著半袋剛買的綠豆,還有一張揉皺的藥方,上麵是東方堂的抬頭。
東方龢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彆擔心,張阿婆吉人天相,會好起來的。”他的目光落在啞童手裡的布包上,突然指了指藥方,“這藥方是治失眠的,和劉老闆剛纔要的藥一樣,看來她也是老毛病了。”
劉老闆聽見這話,臉微微一紅,小聲說:“其實……我失眠,是因為總想起當年的事。看著張阿婆這樣,我才覺得,當年我不該躲著,要是我早點站出來,你們找啞童,也能少走些彎路。”她轉頭看向蘇乘月,眼神裡帶著歉意,“對不起,當年是我太膽小了。”
蘇乘月搖搖頭,笑了笑:“都過去了,劉老闆。你今天能站在這裡幫忙,就已經很好了。”他拉過蘇念蟬,讓她站在劉老闆麵前,“念蟬,快謝謝劉阿姨,剛纔是她幫你擋雨的。”
蘇念蟬脆生生地說了句“謝謝劉阿姨”,還從口袋裡掏出顆水果糖,遞了過去——那是她出門前媽媽塞給她的,包裝紙上印著小蟬的圖案。劉老闆接過糖,剝開糖紙,放進嘴裡,甜意順著舌尖蔓延開來,她突然覺得,心裡堵了這麼多年的石頭,好像終於落了地。
啞童把布包遞給東方龢,又比劃著“我去看看老槐樹的根”,然後就往樹倒的方向走。蘇乘月和東方龢也跟了過去,隻見老槐樹的根部有個大洞,裡麵爬著幾隻蟬的幼蟲,還有些濕潤的泥土從洞裡掉出來。
“是雨水泡鬆了根,加上這樹有幾十年了,樹乾空了,才會倒的。”東方龢蹲下來,摸了摸樹乾上的紋路,“這樹啊,比我來鏡海的時間還長,小時候,小蘇和啞童還在這樹下抓過蟬呢。”
蘇乘月看著樹乾上的一個小刻痕——那是個模糊的“安”字,和啞童說的,刻在服裝店門口槐樹上的字一模一樣。他突然想起什麼,轉頭對啞童說:“當年你救我,是不是因為我們在這樹下約定,要一起攢蟬蛻,給你媽媽配藥?”
啞童的身體頓了一下,然後慢慢點頭,眼眶紅了。他從口袋裡掏出個小盒子,開啟來,裡麵裝著一堆蟬蛻,最上麵的那個,紋路和蘇乘月照片裡的一模一樣,旁邊還放著一張泛黃的紙條,上麵是用歪歪扭扭的字寫的:“媽媽,等我攢夠一百個蟬蛻,你就會回來嗎?”
東方龢歎了口氣,說:“啞童的媽媽,當年就是因為失眠,吃了不對症的藥,才走的。他一直覺得,蟬蛻能安神,要是當年能攢夠蟬蛻,媽媽就不會離開。所以這些年,他一直在攢,還幫著有失眠的人配藥,就怕彆人走他媽媽的老路。”
蘇念蟬拉了拉啞童的手,小聲說:“叔叔,我幫你一起攢蟬蛻好不好?等攢夠了,你媽媽一定會知道的。”啞童蹲下來,摸了摸她的頭,露出了和照片上一樣的笑容,兩顆小虎牙閃閃的。
劉老闆看著盒子裡的蟬蛻,突然說:“我店裡門口的老槐樹還在,夏天的時候,蟬特彆多,以後我幫你一起撿蟬蛻,攢夠一百個,我們一起去看看你媽媽好不好?”
啞童用力點頭,伸手比劃著“謝謝”,手不再抖了,反而帶著點輕快。
雨漸漸停了,陽光從雲層裡透出來,照在倒在地上的老槐樹上,也照在眾人身上。蘇乘月看著身邊的人——東方龢手裡拿著布包,正在檢查裡麵的藥方;劉老闆在幫著清理樹下的碎枝;啞童牽著蘇念蟬的手,正在看樹乾上的刻痕——突然覺得,剛才的慌亂和緊張,都被這陽光化成了溫暖。
他想起鋪子裡震動的蟬蛻,想起“康”字櫃裡的乳牙,想起跨越了幾十年的重逢和原諒。或許,那些不起眼的蟬蛻,真的藏著魔力,它們不僅能安神,還能把散落的緣分重新牽在一起,把藏在時光裡的恩情,釀成人間最溫暖的味道。
啞童突然拉了拉蘇乘月的衣角,指著巷口的方向——那裡,張阿婆的兒子正匆匆趕來,手裡拿著剛從醫院打來的電話,笑著說:“醫生說我媽沒事,就是有點骨裂,住幾天院就能回家了!”
眾人都笑了起來,蘇念蟬蹦蹦跳跳地跑到啞童身邊,指著天上的太陽,說:“叔叔你看,太陽出來了,蟬肯定要出來唱歌了!”
啞童抬頭看著太陽,陽光灑在他的臉上,像撒了一層金粉。他從口袋裡掏出個蟬蛻,遞給蘇念蟬,比劃著“這個給你,能安神,也能記住今天”。
蘇念蟬接過蟬蛻,舉在陽光下,半透明的殼子泛著七彩的光,像一顆小小的寶石。她轉頭看向蘇乘月,笑著說:“爸爸,以後我們常來東方堂好不好?我要和叔叔一起撿蟬蛻,還要學中藥,知道它們藏著的大用處。”
蘇乘月點點頭,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又看了看身邊的人。東方堂的銅鈴聲從巷尾傳來,清透得像剛停的雨,而陽光,正透過老槐樹的枝椏,在青石板路上,灑下一地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