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裡的褶皺 第396章 鏡海市的熒光約定
鏡海市的熒光約定
鏡海市圖書館的兒童區總亮著一盞長明燈,奶白色的燈罩上爬著細碎的熒光紋路,是穀梁黻三年前親手貼的。彼時她剛到圖書館工作,小雨還是個怯生生躲在爸爸身後的小不點,如今卻能抱著繪本嘰嘰喳喳地和她分享故事裡的秘密。
此刻是晚上九點半,閉館音樂的最後一個音符剛消散在書架間,空氣中還殘留著舊書頁特有的油墨香與灰塵混合的味道。穀梁黻正彎腰整理散落的繪本,指尖突然觸到一片冰涼——《小王子》的書頁間夾著張陌生的便簽,米黃色的紙麵上用鉛筆寫著:“明天三點,帶那本夾著熒光書簽的書來老槐樹旁,彆告訴任何人。”
她猛地直起身,脖頸的肌肉因緊張而發緊,後頸滲出細密的冷汗。窗外的月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參差的黑影,像無數雙窺視的眼睛,緊緊盯著她手中的便簽。長明燈的光暈裡,浮塵在緩慢遊動,其中一粒突然墜落在便簽的“槐”字上,彷彿要將這個字壓進紙裡,留下一道淺淺的壓痕。
“穀老師?”清潔工張嬸推著清潔車走過,塑料輪軸在地板上摩擦出“吱呀”聲,劃破了室內的寂靜。“還沒走啊?今天小雨爸爸沒來接她?”
穀梁黻慌忙將便簽塞進圍裙口袋,指尖攥得發皺,紙張邊緣的纖維被揉得翹起。她勉強笑了笑,目光不自覺地掃過兒童區最角落的座位——那裡曾是小雨的專屬位置,椅墊上還留著一塊淺淡的果汁漬,是去年夏天小雨不小心灑的。當時小雨哭得抽抽搭搭,生怕被責備,還是穀梁黻用紙巾一點點吸去汙漬,哄了好久才讓她破涕為笑。“沒呢,他說今晚加班,我等會兒幫小雨把書送過去。”
張嬸“哦”了一聲,拖把在地上劃出半道濕痕,水漬在燈光下泛著冷光。“最近總有人在閉館後往這邊跑,昨天我還看見個穿藍色連帽衫的,蹲在書架後麵不知道鼓搗什麼,頭埋得低低的,手裡好像拿著個黑色的裝置。我喊他也不答應,等我拿了手電筒回來就沒人了,地上就留了個淺淺的腳印。”
穀梁黻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塊巨石砸中,沉甸甸地往下墜。她想起三天前,小雨抱著《小王子》跑來,紮著羊角辮的腦袋在她膝頭蹭了蹭,聲音軟軟的:“穀老師,爸爸最近總說胡話,說‘星星要掉下來了’,還總對著空座位說話,有時候半夜會突然坐起來,在紙上畫好多奇怪的線條,畫完又趕緊揉成團扔了。”當時她隻當是小雨爸爸的失憶症加重了,還安慰小雨說爸爸隻是太累了,現在想來,那些奇怪的舉動或許藏著彆的意味,是某種她無法理解的預警。
長明燈突然閃爍了一下,熒光紋路在瞬間變得異常明亮,照得書架上的書脊反射出冷白的光,像一排排列隊待命的士兵。穀梁黻伸手去摸燈罩,指尖剛碰到金屬燈座,就聽見“哢嗒”一聲輕響——燈座底部彈出個極小的暗格,裡麵躺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晶片,表麵刻著細密的紋路,在燈光下泛著淡藍的光澤,像一顆濃縮的星星。她小心翼翼地將晶片取出,放在掌心,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到心底,一種莫名的不安籠罩著她。
上麵刻著“鏡海天文台·1998”,邊緣有些磨損,卻依舊散發著金屬的光澤。
穀梁黻翻開筆記本,,隻是上麵多了一道劃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刮過。“你是……老周的兒子?周磊?”
男人愣了一下,裝置差點掉在地上,眼神裡充滿了驚訝和疑惑:“你認識我爸爸?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當年我們一起研究‘熒光星’,你爸爸是團隊的核心成員,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小雨爸爸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眼神裡充滿了回憶和悲傷,“你爸爸發現了星軌異常,說‘這顆星會帶來災難,它的碎片墜落會引發巨大的爆炸’,卻在上報的前一天失蹤了。我找了他二十年,到處打聽他的訊息,沒想到……”
男人的眼淚突然掉了下來,裝置“哐當”一聲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我爸爸不是失蹤!是被人滅口了!他們說他的研究是異端,是無稽之談,還說要抓我媽媽和我!我媽媽帶著我躲了二十年,東躲西藏,受儘了苦難,臨死前讓我一定要找到當年的證據,證明我爸爸是對的,還他一個清白!”
穀梁黻突然想起木盒裡的筆記本,那些星軌記錄的最後幾頁,畫著一條奇怪的曲線,旁邊寫著“2024年4月15日,星軌偏移,可能撞擊地球”。她掏出手機一看,今天正是4月14日,也就是說,距離熒光星碎片墜落隻有不到一天的時間了。
“不好!”穀梁黻驚呼一聲,“熒光星的碎片明天淩晨三點就要墜落了,落點好像是鏡海市圖書館!我們必須想辦法阻止!”
小雨爸爸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他抓住穀梁黻的手,急切地說:“圖書館的地基下埋著當年天文台的觀測裝置,還有一個熒光引導裝置,隻要找到啟動裝置的方法,就能引導碎片的軌跡,將它引向無人區。但啟動裝置需要兩枚特殊的徽章,一枚在木盒裡,另一枚……另一枚在老周當年的實驗室裡,可實驗室早就被查封了,現在不知道是什麼情況。”
周磊聽到這裡,眼神裡閃過一絲猶豫,他攥緊了拳頭:“我知道實驗室的位置,我媽媽當年偷偷記下了地址。可是……我爸爸的仇還沒報,那些害死他的人還逍遙法外,我就這樣幫你們,是不是太便宜他們了?”
穀梁黻看著周磊,語氣誠懇地說:“周磊,我知道你心裡的痛苦和仇恨,你爸爸的冤屈我們一定會幫你洗刷。但現在最重要的是拯救鏡海市的百姓,如果你爸爸還在,他一定也會選擇先救人。他的研究不是為了仇恨,是為了保護更多人,你不能讓他的心血白費。”
周磊看著筆記本上他爸爸的字跡,眼淚掉在紙麵上,暈開了“熒光星”三個字。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艱難的決定:“好,我幫你們。但你們要答應我,等這件事結束後,一定要幫我找出害死我爸爸的凶手。”
穀梁黻和小雨爸爸連忙點頭答應。隨後,他們兵分兩路,穀梁黻帶著木盒回圖書館,尋找地基下的引導裝置;周磊則去尋找老周當年的實驗室,找回另一枚徽章;小雨爸爸因為身體虛弱,留在醫院聯係當年天文台的舊同事,希望能得到更多關於熒光星和引導裝置的資訊。
穀梁黻回到圖書館,直奔兒童區的長明燈旁。她記得小雨爸爸說過,長明燈的位置正好是地下裝置的能量核心。她蹲下身,仔細檢查燈座,發現燈座底部除了之前彈出的暗格,還有一個不起眼的按鈕。她按下按鈕,地麵突然輕微震動,長明燈旁邊的一塊地磚緩緩移開,露出一個通往地下的樓梯,裡麵黑漆漆的,散發著潮濕的黴味。
穀梁黻開啟手機手電筒,小心翼翼地走下樓梯。樓梯很陡,每走一步都能聽到腳下傳來的“咯吱”聲,像是隨時會斷裂。走到樓梯底部,是一個寬敞的地下機房,裡麵布滿了各種老舊的裝置,上麵落滿了灰塵,有些裝置還在發出微弱的“嗡嗡”聲。在機房的中央,有一個巨大的裝置,上麵有一個凹槽,和木盒裡徽章的形狀正好吻合,這應該就是熒光引導裝置了。
她將徽章插進凹槽,裝置瞬間亮起,投射出一條綠色的星軌,在機房的牆壁上緩緩流動,像一條發光的小溪。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是周磊打來的。“穀老師,不好了!實驗室被人發現了,裡麵的徽章不見了,而且我還被人跟蹤了,他們好像知道我們的計劃!”
穀梁黻的心一下子揪緊了:“你現在在哪裡?有沒有危險?”
“我在圖書館附近的一條小巷裡,他們還在追我,我該怎麼辦?”周磊的聲音裡充滿了恐慌。
穀梁黻想了想,說:“你往圖書館後門跑,我去接你。對了,你還記得那個星星掛件嗎?捏碎它,或許能幫你擺脫追兵。”
掛了電話,穀梁黻立刻衝出地下機房,鎖好地磚,然後往圖書館後門跑去。剛到後門,就看到周磊慌慌張張地跑過來,後麵跟著兩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正是白天在老槐樹下遇到的那兩個人。“快,跟我進圖書館!”穀梁黻一把抓住周磊的手腕,拽著他往館內衝。身後的黑衣人腳步聲越來越近,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噔噔”的悶響,像重錘敲在兩人心上。
衝進兒童區,穀梁黻迅速鎖上後門,又將書架推過去抵住,喘著粗氣說:“先躲進地下機房,那裡暫時安全。”她拉著周磊蹲到長明燈旁,再次按下燈座下的按鈕,地磚緩緩移開。兩人順著樓梯往下跑,剛站穩就聽見地麵上傳來“砰砰”的撞門聲,夾雜著黑衣人的怒吼:“開門!再不出來我們就砸門了!”
機房內的老舊裝置發出的“嗡嗡”聲在此刻顯得格外刺耳,周磊癱坐在地上,雙手撐著冰冷的地麵,大口喘著氣:“他們到底是誰?為什麼要盯著我們不放?”
穀梁黻沒有回答,目光落在引導裝置投射出的星軌上——原本流暢的綠色線條此刻開始出現細微的波動,像是被什麼東西乾擾著。她心裡一緊,掏出手機想聯係小雨爸爸,卻發現訊號格變成了空的,“不好,這裡被遮蔽了訊號,我們和外界斷聯了。”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哢嗒”一聲輕響,似乎有人觸動了地磚的機關。穀梁黻猛地站起身,將周磊往裝置後麵推:“快躲起來!”自己則抓起地上一根生鏽的鐵棍,緊緊握在手裡。
地磚緩緩開啟,一道手電筒的光束照了進來,在機房內掃來掃去。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探進頭,目光警惕地四處張望:“人應該就在這下麵,仔細找!”
穀梁黻屏住呼吸,躲在引導裝置的陰影裡,看著兩個黑衣人一步步走下樓梯。就在他們快要靠近裝置時,周磊突然從裝置後麵衝了出來,撞向其中一個黑衣人。那人猝不及防,手電筒掉在地上,光束歪向一邊。
“快跑!”周磊大喊一聲,和另一個黑衣人扭打在一起。穀梁黻趁機衝過去,用鐵棍砸向在他手裡。”
穀梁黻接過紙條,上麵用鉛筆寫著:“實驗室的徽章被我拿走了,我知道你們需要它啟動引導裝置。現在我在圖書館頂樓,想拿徽章,就一個人來。記住,彆告訴任何人,否則徽章會永遠消失。”
穀梁黻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看著紙條,又看了看周磊和張嬸,陷入了兩難。如果她一個人去頂樓,可能會有危險;但如果不去,就拿不到徽章,熒光星碎片墜落的災難就無法阻止。
“我去吧。”穀梁黻下定決心,“周磊,你留在這裡,和張嬸待在一起,注意安全。我拿到徽章就回來。”
周磊想反對,卻被穀梁黻用眼神製止了。“放心,我會小心的。”她說著,將手機遞給周磊,“如果我半小時後還沒回來,你就聯係小雨爸爸,告訴他徽章在頂樓,讓他想辦法。”
穀梁黻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氣,走出儲物間。她沿著樓梯一步步往頂樓走,每走一步都格外小心。樓道裡靜悄悄的,隻有她的腳步聲在回蕩。走到頂樓門口,她推開門,看到那個穿灰色風衣的男人正站在欄杆旁,背對著她,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盒子,應該就是裝著徽章的盒子。
“你來了。”男人轉過身,依舊戴著黑色口罩,露出的眼睛裡布滿紅血絲,“我知道你一定很疑惑,為什麼我要這樣做。”
“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要拿走徽章?”穀梁黻警惕地問,慢慢靠近他。
男人苦笑一聲,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遞給穀梁黻。照片上是一個穿白裙子的女人,和小雨爸爸照片上的女人長得一模一樣。“她是我妹妹,林月。”男人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當年她和小雨爸爸、老週一起研究熒光星,卻被人誣陷泄露研究成果,最後跳樓自殺了。我這些年一直在尋找真相,想為她報仇。”
穀梁黻愣住了,手裡的照片差點掉在地上。“你是林月的哥哥?那你為什麼要騙我說你是小雨爸爸的同事?”
“因為我不確定你是不是和那些人一夥的。”男人說,“我必須小心,不能讓我妹妹的心血白費,更不能讓小雨受到傷害。小雨是林月的女兒,也是我唯一的親人。”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警笛聲,由遠及近。男人臉色一變,將裝著徽章的盒子遞給穀梁黻:“警察來了,應該是小雨爸爸報的警。那些黑衣人是當年害死我妹妹和老周的凶手,他們害怕我們啟動引導裝置,暴露他們的罪行,所以一直跟蹤我們。現在沒時間多說了,你趕緊拿著徽章去啟動引導裝置,我來拖住他們。”
穀梁黻接過盒子,開啟一看,裡麵果然放著一枚和木盒裡一樣的徽章。她看著男人,眼裡充滿了感激:“謝謝你。”
“快去!彆讓我妹妹和老周白白犧牲!”男人說完,轉身衝向樓梯口。穀梁黻握緊徽章,轉身往地下機房跑去。
回到機房,周磊和張嬸已經等在那裡了。看到穀梁黻手裡的徽章,周磊激動地說:“太好了,我們終於拿到徽章了!”
穀梁黻沒有多說,趕緊將徽章插進引導裝置的備用介麵。裝置瞬間發出刺眼的綠光,牆壁上的星軌重新變得流暢、穩定,朝著郊外的無人區延伸。機房外傳來“轟隆”一聲悶響,遠處的天空亮起一道綠光,像一顆流星劃過夜空——熒光星碎片被成功引導,墜落到了無人區。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癱坐在地上。穀梁黻看著引導裝置上的綠光,想起了林月、老周,還有那個默默付出的男人,眼眶濕潤了。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圖書館的窗戶灑進來,照在兒童區的長明燈上。穀梁黻整理著書籍,發現《小王子》的書頁間夾著一張新的便簽,是小雨的筆跡:“穀老師,爸爸說那顆星星變成了守護我們的光,會一直看著我們。”
她抬頭看向窗外,老槐樹上的露珠在陽光下閃爍,像無數顆小小的星星。張嬸推著清潔車走過,哼著不成調的歌:“今天的天特彆藍,以後我們的日子都會平平安安的。”
穀梁黻笑著點頭,將便簽夾回書裡。這時,小雨蹦蹦跳跳地跑進來,身後跟著小雨爸爸和周磊。周磊手裡拿著一摞星圖冊,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穀老師,這些星圖冊我捐給圖書館,以後我會經常來這裡,給孩子們講星星的故事,講我爸爸和林月阿姨的故事。”
小雨爸爸也笑著說:“警察已經抓住了那些凶手,當年的真相終於大白了。以後,我們都會好好守護小雨,守護這座城市。”
穀梁黻看著眼前的一切,心裡充滿了溫暖。長明燈的熒光紋路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照亮了書架上的書籍,也照亮了每個人心中的希望。而那場關於熒光星的約定,會像這盞長明燈一樣,永遠延續下去,守護著鏡海市的每一個黎明。